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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39章:李琰中计,阴谋部分已暴露


李琰的身体僵在原地,脖颈处的黑色纹路如藤蔓疯长,爬过下颌、耳根,直逼眼尾。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像是被人用线从两侧牵着往上提。白挽月站在三步之外,指尖微动,袖中狐毛针已滑至掌心,却未急着出手。

她知道,现在动的不是李琰。

那具身体里,有别的东西。

屋外糖浆化成的赤蛇还在往墙角游,黑血从鬼节竹叶滴落,在地面汇成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恰好围成个残缺的圆——这是“锁魂阵”的雏形,专封活人神识,让她逃不出也叫不来帮手。可她没慌。这阵法布得急,线条歪斜,东南角缺口太大,压根没合拢,显然操阵之人急于控制李琰,顾不上细作。

她反而松了半口气。

只要没完全封死,就还有转圜余地。

“你不是他。”她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跟街口卖糖糕的大娘搭话,“你是南疆那边派来的‘寄魂使’吧?借尸还魂的老把戏,我三百年前就见腻了。”

那具身体缓缓转头,动作卡顿得像木偶被拉歪了绳子。眼睛彻底翻白,只剩一圈灰蒙蒙的虹膜边缘露在外面。它开口,声音却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一个是李琰原本的清润,另一个是沙哑低沉的异腔。

“你知道……又如何?”两声交叠,怪异地响在空荡厅堂,“今日你必入瓮中。”

白挽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们南疆的人啊,就是爱讲排场。明明可以直接动手,非要先说一通废话,搞得好像多厉害似的。”她抬手,将发间那支羊脂玉簪又往耳后别了别,“我劝你一句,趁还能走,赶紧滚回你的蛊罐里去。不然待会儿动静一大,惊动了城西那位扫街的老道,他酒瘾一上来,顺手把你炼成药引子,我可不管。”

话音刚落,远处果然传来一声破锣嗓子的吆喝:“天机不可泄露——哎哟!谁家狗啃我旗子!”

两人同时一顿。

白挽月嘴角抽了抽。

那附身之物却猛地一震,眼中白雾翻涌,似有惊惧。

她立刻抓住这瞬息空档,左手在太阳穴一抹,星髓露的凉意瞬间扩散,神魂清明如洗。右手则迅速从袖中取出三粒醉仙茶种,捏在指间轻轻一搓,粉末簌簌落下,在脚边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这是她昨夜签到得来的“迷言粉”,遇热即燃,能短暂扰乱施术者的感知。虽不能破阵,但足够干扰片刻。

她刚做完这些,那身体又动了。

李琰的手臂抬起,指尖对准她,嘴里发出古怪的音节,像是有人含着水说话。地面那圈黑血突然沸腾起来,蒸腾出一股腥臭雾气,朝她面门扑来。

她早有准备,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跃出,同时扬手将迷言粉弹向空中。

嗤——

雾气与粉末相撞,发出烧纸般的轻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糖味。那股黑雾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附身之物发出一声闷哼,李琰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白挽月没追击。她站定,拍了拍裙角沾上的灰尘,语气轻松:“我说你能不能认真点?好歹也是南疆巫族派出来的大人物,用这种半吊子咒语,连我厨房王妈熬的驱蚊汤都不如。”

她这话倒是真没夸张。王妈那汤药味冲得连老鼠都绕道走,比这还管用。

屋内一片死寂。

过了几息,那身体慢慢直起,喉咙里挤出笑声,先是低,后来越来越高,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得像风里的芦苇。

“有趣……真是有趣。”笑声戛然而止,“难怪主上说,你这只小狐狸,最难缠。”

白挽月挑眉:“哦?你们头头认识我?”

“何止认识。”它歪着头,李琰的脸扭曲着,“你说,若我把他的记忆一点点放给你看,你会不会心软?比如……他七岁那年,亲手把一条毒蛇放进皇后寝宫的事?”

她眼神一闪。

这一幕,她在质问李琰时提过,但他当时反应激烈,显然记不清了。如今却被这外来之物轻易说出,说明它确实接触到了李琰深层的记忆。

但她面上不动:“七岁孩子被逼到那份上,换谁都会反抗。我不怪他。”

“不怪?”它冷笑,“那你可知道,他十五岁那年,为了讨好宁怀远,亲手将一名告密的宫女推进井里?那宫女临死前抓着他的靴子,喊他‘三郎救我’……”

白挽月瞳孔微缩。

这事她不知道。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那是他犯的错,不是我的审判题。你拿这些来动摇我,只能说你太不了解人类了。”

“人类?”它嗤笑,“你以为你还是纯粹的狐族吗?你早已沾了人心,软弱不堪。”

“软弱?”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你说得对,我是软了。以前我在族里,杀人不过抬爪之间,眼睛都不眨。可现在呢?我会因为厨房的小丫头打翻一碗汤而停下来看她有没有烫着;会记得给巷口乞讨的老伯留一碗热饭;会为了一只丢了猫的老太太,冒雨找半条街……”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说这是软弱,我却觉得,这才是活着。”

那附身之物沉默了一瞬。

随即,它猛然抬手,五指成爪,朝她当胸抓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阴风。

白挽月旋身避让,左肩仍被划出三道血痕,衣料裂开,渗出血丝。她闷哼一声,脚步未停,顺势往后退至墙边,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拂——那里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长安春景图,实则是她进门前悄悄布下的“幻影帘”。

指尖触到画轴末端的细线,轻轻一扯。

哗啦!

整幅画自上而下裂开,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般飘散,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虚影:正是她方才进入院子时的场景复现——她脱鞋、踩砖、绕风铃、入厅……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甚至连手腕上星髓露的微光都还原了出来。

这是她签到得来的“回影纱”,能留存一刻钟内的影像,最多用三次。她一直没舍得用,直到此刻。

“你看清楚了?”她喘了口气,盯着那具僵住的身体,“我不是中计,是我自己走进来的。你设的局,我全看了。你那些巫卫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用什么暗号,我都记下了。”

那附身之物死死盯着空中幻影,尤其是她踩地砖时精准避开阵眼的那一幕,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动。

“你……早知道这里有阵?”

“嗯。”她点头,“我还知道你真正想抓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神魂。九尾狐的圣女血脉能唤醒沉睡的‘古巫之心’,你们想拿我去献祭,对吧?”

它不答。

但她也不需要答。

她缓缓抬起手,将耳后那滴残留的星髓露抹到唇边,轻轻一吹。

银光倏然扩散,化作一层薄雾笼罩周身。

“顺便告诉你,我刚才撒的迷言粉,不只是为了挡你那一招。”她微笑,“我还混了‘引鸣砂’——只要有人在十丈内施展高阶巫术,它就会震动传音。”

仿佛回应她的话,远处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由远及近,如同风穿林梢。

是她的“幻音铃”在共鸣。

她没戴在身上,而是提前藏在了巷子四角的瓦檐下。那是她三天前在醉云轩厨房灶台边签到得来的,一共六枚,能彼此呼应,形成“六方听音阵”。

现在,阵成了。

“你布的锁魂阵没合拢,我的传音阵却已经闭合。”她看着它,笑意渐深,“你说,到底是你困住了我,还是我反手把你钉在了这里?”

那附身之物终于变了脸色。

它猛地转身,想冲出大厅。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地砖突然微微震颤。

东南角那块缺失的砖,不知何时已被补上——一块普普通通的青石板,边角还带着泥痕,显然是临时撬来的。

但这块砖一入位,整个院子的气息顿时一变。

锁魂阵的裂缝被填补,反噬之力立刻反弹回来。

“啊——!”那附身之物发出凄厉惨叫,李琰的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纹路开始从皮肤下往外翻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挤出躯壳。

白挽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她没有补砖。那是青锋干的。

就在她踏入院子前一刻,她故意在第五十二步停下,数给街角那个断指老头听。那是暗号——五十二,代表“东二巷,戌时三刻,补阵眼”。

青锋一直在外面守着。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屋内,李琰的身体跪倒在地,双手抠着地板,指甲崩裂出血。那附身之物在体内疯狂挣扎,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

“你……逃不了……主上……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她走上前,蹲下,平视那双翻白的眼睛,“所以我也没打算逃。”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额心。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主上,是不是戴着一枚青铜面具,右耳缺了一角?”

那附身之物猛地一震。

它没回答,可那瞬间的停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收回手,轻叹一声:“果然是你。”

三十年前,她还是圣女时,曾在南疆边境见过那个男人。他带领巫族叛出联盟,屠尽三十六寨,最后被她一爪撕下面具,削去半只耳朵。她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竟还活着,还成了幕后黑手。

“看来,老账也该算一算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不过今天,先处理眼前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打开,是几粒晶莹剔透的种子,散发着淡淡茶香。

“醉仙茶种,最后一粒。”她喃喃,“希望够劲。”

她将种子抛入口中,轻轻咬破。

一股温热感顺喉而下,直冲脑门。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色已转为淡淡的金色。

狐族秘术——“摄魂引”。

能短暂操控被施术者的情绪与记忆,但极耗神魂。她本不想用,但现在没得选。

她伸手按在李琰天灵盖上,低声念咒。

金光自指尖渗入,顺着头顶百会穴流入体内。

那附身之物发出尖啸,拼命抵抗,可在这等源自血脉的压制下,终究难敌。

片刻后,一声闷响,如气球炸裂。

一道漆黑如墨的烟雾从李琰七窍喷出,在空中扭动挣扎,却被金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白挽月抬手一挥,早藏在梁上的“缚灵蛛丝”垂落而下,将黑烟层层缠绕,裹成一团,最后落入她手中一个巴掌大的陶罐里。

罐子是她昨日在集市签到得来的“封邪瓮”,专收邪祟残魂,一盖上盖子,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她拧紧盖子,随手塞进袖袋。

屋里恢复寂静。

只剩下李琰趴在地上,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月白锦袍。

她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活着。

“你做了很多错事,也被人骗了很多年。”她轻声说,“但你现在可以醒了。”

她抬手,将剩下的一点星髓露涂在他太阳穴上。

清凉感渗入,李琰  eyelids  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脸上。

“白……姑娘?”他声音沙哑,“我……我在哪儿?”

“西巷别院。”她扶他坐起,“你被南疆巫族附身了,现在没事了。”

他愣住,低头看看自己沾血的手,又摸摸脸,像是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皮肉。

“我……我做过什么?”

“你想不起来很正常。”她没多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吴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殿下!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黑衣人,正往这边冲!领头的那个……右腿瘸着,走路拖地……”

白挽月站起身,拍拍手:“准时到岗,服务周到。”

她看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边透出一丝青灰,晨光微露。

她整了整衣裙,将羊脂玉簪重新插好,银铃轻响。

“走吧。”她说,“该我们上场了。”

她迈步出门,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水印。

走到院门口,她弯腰捡起自己那双湿鞋,却没有穿上。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鞋底,轻轻一燃。

火焰无声蔓延,将鞋子连同底下可能残留的追踪咒一起烧成灰烬。

她直起身,望向巷口。

远处,六道铃声再度响起,清越悠扬。

她笑了笑。

今天又是靠签到保命的一天。

她转身,对跟上来的李琰说:“殿下,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慌。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我,你就说——”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

“就说,我是你请来跳晨舞的花魁,天没亮就走了,没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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