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期，最后一瞬。

星陨阁外，万修肃立。

天机子立于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白发在罡风中狂舞，他抬指掐诀，声音穿透虚空：“时辰已到——开阵！”

“嗡——！”

以星陨阁为中心，八座悬浮在九天罡风层中的阵台同时亮起。阵台分镇八方，每一座都由一位化神修士坐镇，灵云谷云鹤真人、金刚寺慧明禅师、琉璃宫主苏清音、寒寂宗主冷千秋、妖族青龙皇、白虎皇、朱雀皇、玄武皇——此界最顶尖的八位存在，此刻全力催动真元。

八荒镇劫大阵，启！

八道粗如山岳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星陨阁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万里的巨网。巨网中央，正是那道连接两界的归墟裂隙，以及裂隙下、身化桥梁的林默凡。

他盘膝坐在虚空，灰金色的混沌道种在丹田缓缓旋转，八条淡金色的锁链自道种伸出，一端连接八骨，另一端深入归墟深处。皮肤下的星纹已蔓延至脖颈，左眼星辉流淌，右眼深渊倒悬——他已半身融入法则，半身留驻人间。

“归墟通道稳定。”天机子沉声汇报，“暗面法则流速减缓三成，原初裂隙收缩速度……增加一丝。”

一丝。

亿万分之一。

但这已是三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转机。

“还不够。”剑疯子抱着重剑，死死盯着林默凡，“小子，你撑得住吗？”

林默凡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维持通道运转，以及对归墟深处的感知中。

摇光星将种下的道种，在三万年侵蚀下已濒临熄灭。他的混沌道种接替后，虽暂时稳住了局势，但归墟深处的“暗面本源”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开始躁动。

那是比暗面法则更恐怖的存在——是归墟之所以为归墟的“根”。

一旦本源反扑……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归墟裂隙猛地一震！

紫黑色的雾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雾气中凝结出无数扭曲的魔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元婴级别的气息！更深处，一道横跨虚空的巨大阴影缓缓浮现，阴影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赤红如血，冷漠如渊。

“邪魔本源显化！”天机子厉喝，“稳住大阵！”

八位化神同时吐气开声，光柱再粗三分。巨网收缩，强行压制喷涌的魔雾。

但那只眼睛，只是漠然一瞥。

“嗤——！”

八荒镇劫大阵的光网，如纸糊般撕裂！

云鹤真人等八位化神齐齐吐血，阵台剧烈震颤，险些崩塌。

“化神之上……”青龙皇声音发颤，“这邪魔本源，已触摸到炼虚门槛！”

炼虚！

此界已有十万年未出炼虚修士！那是真正触摸到天地规则，可开辟小世界、掌生死的境界！

“林默凡，退！”剑疯子咆哮，重剑出鞘，剑意冲天而起，竟要以金丹之身，硬撼炼虚魔威！

“师父，别动。”林默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皮肤下的星纹骤然亮起，灰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在身后凝成一尊百丈高的虚影——那虚影面目模糊，但气息浩瀚如星空，正是混沌道种显化的“混沌法相”！

法相抬手，按向那只眼睛。

“轰隆——！”

虚空炸裂，罡风倒卷。

混沌法相的手臂寸寸崩碎，但那只眼睛也被震得闭上一瞬。

趁此间隙，林默凡纵身跃入归墟裂隙！

“林默凡——！”白瑾失声惊呼，琴音骤起，化作一道音桥追向裂隙。

“拦住她！”剑疯子急喝。

老乞丐早已出手，阵纹化作锁链，缠住白瑾腰身。青璃九尾齐出，妖火封路。苏清寒冰剑横拦。

“让他去。”天机子声音嘶哑，“这是他选的路……也是唯一的路。”

裂隙之内。

这里已不是之前的破碎星空，而是完全被紫黑色雾气充斥的混沌领域。雾气中，那只巨大的眼睛重新睁开，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林默凡悬浮在雾气中，混沌道种全力运转，抵挡着无处不在的侵蚀。

他看向眼睛深处。

那里，有一团蠕动的、紫黑色的“核心”——邪魔本源的本体。

“找到你了。”他轻声道。

话音落，混沌法相再次凝聚，双手结印。

“归墟引渡法——全开！”

八条连接外界的锁链陡然绷直！星陨阁外，八骨齐震，星力如洪流般涌入通道，注入混沌法相。

法相暴涨至千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双手插入雾气，抓住那团紫黑色核心！

“吼——！”

无声的咆哮在神魂层面炸响。

核心疯狂挣扎，紫黑色雾气凝结成亿万触手，抽向法相，抽向林默凡本体。

每一击，都相当于化神全力一击！

林默凡七窍同时炸开血雾，肉身龟裂，骨骼**。但他眼神清明，魂火在识海中熊熊燃烧，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给我……进去！”

法相咆哮，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那团核心拖向通道入口！

核心反抗愈发激烈。

它撕开了法相的手臂，触手刺穿了林默凡的胸膛，紫黑色的侵蚀之力疯狂涌入他的经脉、丹田、识海。

皮肤下的星纹被染成紫黑，左眼的星辉暗淡，右眼的深渊开始扩散。

他在被同化。

“小子！”剑疯子的声音透过通道传来，模糊不清，“撑住！老夫来助你！”

“别过来！”林默凡嘶吼，“通道承受不住第二人！”

他咬牙，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主动放开对混沌道种的压制，任由侵蚀之力涌入道种核心！

“你疯了？！”摇光玉珏中，摇光星将的残念惊呼，“道种若被污染，你将彻底堕入归墟，永世为魔！”

“那就……看谁吞了谁！”

林默凡眼中闪过狠厉。

混沌道法，可纳万气。

暗面法则，也是“气”的一种！

他将侵蚀之力引入道种，与自身的混沌真元、八骨星力、魂火之力强行融合！

这是赌命。

赌混沌道法的包容性，能否容纳归墟本源。

赌他的意志，能否在融合中保持清醒。

“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神魂在光与暗的冲撞中摇曳，随时可能崩溃。

但他撑住了。

灰金色的道种中，渗入了一缕紫黑。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道种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灰金，逐渐转向一种深邃的暗金。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一半如星图璀璨，一半如深渊诡谲。

一种全新的、从未在此界出现过的力量，在他体内诞生。

那是……混沌与归墟的融合之力！

“开！”

林默凡抬手，暗金色的光芒自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轰在那团核心上！

这一次，核心没有反抗。

它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顺从地被光柱包裹，拖向通道。

通道另一端，星陨阁外。

所有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紫黑色的雾气自裂隙中倒卷而出，雾气中央，一团不断蠕变的暗影被暗金光柱束缚着，一点点拖出现世。

邪魔本源，被强行引渡！

“成功了？”青璃喃喃。

“还没有。”天机子面色凝重，“看林默凡！”

裂隙边缘，林默凡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浑身浴血，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前后透亮，左眼星辉熄灭，右眼深渊扩散至半边脸庞。皮肤下的纹路已完全化作紫黑，唯有丹田处一点暗金光芒，勉强维持着人形。

他已到了极限。

邪魔本源即将完全进入通道，但就在最后一刻——

核心深处，一点极致的黑暗忽然爆发！

那是本源最后的反扑，是归墟法则凝聚的“绝望一击”！

黑暗如矛，刺向林默凡眉心。

这一击若中，神魂俱灭！

千钧一发。

林默凡忽然笑了。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陨星前辈，借您……最后一缕星光。”

九天之上，星辰废墟深处。

那具端坐了三万年的陨星真人骸骨，轰然崩塌。

骸骨之中，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星芒飞出，穿透层层空间，落入林默凡掌心。

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星辰。

陨星真人的本命星辰——也是他留给此界，最后的馈赠。

星辰入手瞬间，暗金色的光芒与星辉交融，化作一只覆盖苍穹的巨手。

巨手五指收拢，将那道黑暗之矛……生生捏碎！

然后，巨手探入归墟深处，抓住了那团核心，将其彻底按入通道。

“镇！”

林默凡低喝，暗金星辰飞入通道，化作一枚封印，镇在核心之上。

归墟裂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十丈，五丈，三丈……

最终，收缩至一线。

邪魔本源，被永久封入归墟深处。

而林默凡……

他站在那一线裂隙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颗暗金星辰缓缓旋转，与他丹田的混沌道种共鸣。

这是他为自己留下的……一线生机。

也是为此界留下的，最后的灯。

“通道将永固。”他转身，看向外界众人，声音平静，“我需永镇于此，维系平衡。”

“林默凡……”白瑾泪流满面。

“别哭。”他笑了笑，笑容苍白却温柔，“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们，看着此界。”

“万年之后，若我未疯，若灯未灭……”

他顿了顿，轻声道：

“或许，还能再见。”

话音落，他后退一步，身影没入那一线裂隙。

裂隙彻底闭合。

九天之上，只余一点暗金色的光斑，如星辰般永恒闪烁。

那是镇界之灯。

也是孤独守望者……最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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