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家坳的清晨，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和露水的甜味。但今天，这股清新的味道里夹杂了一丝不和谐的焦躁。

魏奈蹲在村委会计室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手里的计算器被他按得噼里啪啦响，仿佛跟那上面的按键有仇。

“五万三千二百八……这是咱目前账上所有的活钱。”魏奈看着计算器屏幕上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长叹了一口气，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两块五一包的劣质烟点上，深吸一口，“昨晚那场‘灯光秀’虽然爽，但这电费、那台斯特林机组的维护材料费，还有苏大记者这一行人的吃喝拉撒……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坐在旁边的乔俊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挤痘痘，闻言翻了个白眼：“魏哥，你昨晚不是刚在那群洋鬼子面前装了个大的吗？那气场，那风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隐藏的福布斯大佬。怎么转头就为五万块钱发愁？要不我跟我爸……”

“闭嘴。”魏奈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早晨的阳光里缭绕成一个无奈的形状，“这一仗是把名声打出去了，但也把金地集团彻底得罪死了。王总那种人，接下来肯定会在资金链上卡死我们。找你爸？你信不信你前脚拿钱，后脚就会有人查你爸公司的账？咱们现在是孤军奋战，得自己造血。”

此时，门帘一掀，苏浅浅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户外装，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那个从未离身的录音笔，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魏老板，一大早就听见你们在这儿叹气。怎么，昨晚的‘民族英雄’，今天就为五斗米折腰了？”

魏奈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罐头瓶里，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记者起得真早。既然你也听到了，那正好，今天的早饭标准降级，只有稀饭馒头，咸菜管饱。”

苏浅浅没接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魏奈：“我刚在村里转了一圈。你们村东头那个烂泥塘，味道挺冲啊。村民们都说那是块废地，我想听听魏老板怎么看？”

“烂泥塘？”魏奈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带你们去发财！”

……

二号鱼塘，位于耿家坳的最东边，是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村里的蓄水池，后来因为上游的一家造纸厂（虽然几年前就倒闭了）排污，加上村民们常年往里倒生活垃圾，早已变成了一潭死水。黑褐色的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油膜和塑料袋，时不时冒出几个沼气泡，炸裂开来就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呕——”乔俊刚一下车，就被这股味道熏得干呕了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魏哥，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嘛？这味儿比我那双穿了一个月没洗的球鞋还带劲！”

苏浅浅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用手帕掩住口鼻，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退缩，反而更仔细地观察着这片死域。

魏奈却像是闻不到臭味一样，站在塘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在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数据。

【目标检测：重度富营养化水体（含重金属残留、有机毒素堆积）】

【匹配方案：生态循环蓝图·初级】

【核心转化物：高耐受性食腐生物  +  基因诱导液（水产版）】

“乔俊，现在的鱼市上，什么鱼最便宜，而且命最硬？”魏奈突然问道。

乔俊捏着鼻子想了想：“那必须是‘清道夫’啊！那玩意儿就是水里的蟑螂，扔下水道里都能活，喂给猫都不吃，谁买那玩意儿？”

“清道夫……”魏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去，给我在市里的水产批发市场定两吨清道夫鱼苗。告诉老板，越小越好，越饿越好。这玩意儿没人要，估计你能按废品价收回来。”

“两……两吨？！”乔俊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魏奈，“魏哥，你疯了吧？那玩意儿是外来入侵物种，不但肉质粗硬像嚼鞋底，还有一股土腥味，根本不能吃！你是打算在这个臭水沟里养一堆垃圾，然后带咱们一起饿死？”

魏奈拍了拍乔俊的肩膀，神秘一笑：“谁说我要卖清道夫了？我要卖的，是‘黄金’。”

虽然乔俊满肚子腹诽，但他还是照办了。毕竟魏奈在他心里已经是个能把“光”从地底下挖出来的神人了。

当天下午，一辆装满了黑色鱼苗的卡车停在了塘边。

村民们远远地围观，指指点点。

“魏家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那黑不溜秋的是啥鱼？看着咋那么恶心呢？”

“那是吸盘鱼！专门吃屎的！这魏奈是想干啥？炼蛊啊？”

魏奈无视了所有的议论。他指挥着工人把两吨饥肠辘辘的清道夫一股脑倒进了臭水塘里。黑压压的鱼苗一入水，瞬间就把那层绿色的油膜搅得粉碎，整个水面像是沸腾了一样。

紧接着，魏奈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玻璃瓶——【基因诱导液（水产版）】。这玩意儿花了他3000点声望值，肉疼得他手都在抖。

“这可是好东西，别给我浪费了。”

他趁着没人注意，将那瓶淡金色的液体滴入了进水口。

液体入水的瞬间，原本浑浊不堪的黑水竟然荡漾起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金色涟漪。

“搞定。”魏奈拍了拍手，转头对苏浅浅说，“苏记者，这就是你要的新闻素材。这一塘烂泥，七天之后，我会让它变成耿家坳的聚宝盆。”

苏浅浅看着那翻滚的黑水，眼神复杂：“魏奈，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天才还是疯子。但我会记录下来，如果你失败了，这也会是一篇很好的警示报道。”

……

时间一晃过了五天。

这五天里，二号鱼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味道。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竟然在第三天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荷叶清香。水面上的垃圾和油膜也不见了踪影，水质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起来，甚至能看到水底摇曳的水草。

但最诡异的是那些鱼。

原本黑乎乎、丑陋不堪的清道夫，体型并没有变大，但身上的鳞片开始发生变化。那种粗糙的黑色角质层逐渐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鳞片。它们的背鳍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游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水里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第六天傍晚。

乔俊百无聊赖地坐在塘边的柳树下打着王者荣耀。这几天魏奈把他当苦力使唤，让他看着鱼塘，别让村民的小鸭子下去被鱼吃了——这鱼现在凶得很。

“这破鱼，到底能不能吃啊……”乔俊输了一把排位，气得把手机往草地上一扔。他感觉有些尿急，左右看了看没人，便解开裤腰带，对着塘边的一丛芦苇准备放水。

“嘘——嘘——”

就在水柱刚刚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一道金色的闪电从水里射了出来！

那是一条只有巴掌大的变异清道夫。它的眼睛不再是死鱼般的浑浊，而是透着一股捕食者的凶光。它似乎被水面的动静激怒了，或者单纯是精力过剩，竟然逆着水柱高高跃起，张开那长满细密吸盘的大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乔俊白花花的屁股蛋子上！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耿家坳的长空，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正在不远处采访村民的苏浅浅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带着摄像师跑了过来。

只见乔俊裤子褪到膝盖，双手捂着屁股，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一样在草地上狂奔乱跳，屁股上还挂着那条金灿灿的鱼！

“救命啊！有水鬼！咬屁股了！松口！你大爷的给我松口！”

魏奈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过去，眼疾手快地捏住那条鱼的脊背，稍微用了点巧劲一捏。那鱼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嘴，尾巴一甩，还要咬魏奈的手，凶悍异常。

“魏哥！这特么是食人鱼吧？！”乔俊眼泪汪汪地提上裤子，屁股上赫然留着一个圆圆的红印子，像是被拔了个火罐，“你看给我咬的！都肿了！”

苏浅浅身后的摄像师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憋笑，镜头都在抖。

魏奈没理会乔俊的控诉，他举起那条鱼，对着夕阳仔细端详。

金色的鳞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鱼身肌肉紧实有力，充满了爆发力。最神奇的是，它身上完全没有了清道夫那种土腥味，反而散发着一股类似深海鱼的鲜香。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变异完成。】

【物种：黄金甲鱼（原名清道夫，经基因诱导改良）】

【特性：吞噬淤泥重金属转化为无害有机钙质鳞片；肉质极其鲜美，无肌间刺，富含胶原蛋白与微量元素；性格凶猛，活力极强。】

【建议售价：300元/斤。】

“乔俊，你这屁股没白挨咬。”魏奈把鱼扔回水桶里，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这一口，给咱们咬出了五十万。”

当晚，魏奈就在简易工棚里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除了苏浅浅和乔俊，他还特意请来了村里的几位老人。

起锅，烧油，下姜片。那条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黄金甲”被处理干净后下了锅。

没有加任何复杂的佐料，只是一把盐，一点葱花。

十分钟后，一股霸道至极的鲜香味像是长了腿一样，从锅里钻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工棚，甚至飘到了外面的村道上。

那是一种让人灵魂颤抖的香味，混合了野生甲鱼的醇厚和深海石斑鱼的清鲜。

咕咚。

乔俊咽了一口唾沫，刚才还在喊疼的屁股似乎都不疼了。苏浅浅也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奶白色鱼汤。

“尝尝。”魏奈给每人盛了一碗。

乔俊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鱼肉，那肉质洁白如玉，筷子一碰就呈现出蒜瓣状散开。送入口中，先是感受到鱼皮那种弹牙的胶质感，紧接着鱼肉在舌尖化开，鲜甜的汁水瞬间炸裂。

“卧槽！”乔俊瞪大了眼睛，一句国粹脱口而出，“这……这是刚才咬我屁股那货？这口感简直绝了！比我上次在米其林三星吃的东星斑还好！”

苏浅浅优雅地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眯成了一弯新月。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勺子的频率。

魏奈看着众人陶醉的表情，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鱼塘的照片，又拍了一张那满池金光闪闪的鱼群，发到了那个刚刚建立的“唯来·黑金会员”群里（目前里面只有几个乔俊拉进来的富二代）。

配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新品首发：黄金甲。深层净化，极品鲜味。限量供应，每斤388，谢绝还价。】

不到五分钟，群里炸了。

【我要十斤！马上打款！】

【魏哥出品必属精品！给我留二十斤！】

【这鱼长得真特么帅！能不能买回去当观赏鱼养？】

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转账提醒，魏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但这笑意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一早，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再次打破了耿家坳的平静。

这声音比上次的商务车队要沉重得多，带着一种钢铁巨兽碾压大地的震颤感。

魏奈站在塘边，看着远处村口缓缓驶来的那一排黄色的庞然大物，眼神逐渐变冷。

那是十台重型挖掘机。

挖掘机的大臂高高扬起，像是一群准备进食的钢铁恐龙，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奔二号鱼塘而来。

王总的反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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