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家里灰扑扑的，客厅堆满了杂物，看着不像是给人住的地方，倒像是个储藏室。

平时沈美华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捡。

你要说她手里捏着这么多钱，稀罕别人不要的破玩意儿干嘛？

具体什么心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反正只是说有用。

整个客厅因为长时间不见光，空气不流通，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没有昔日儿媳妇的细心打理，沈美华只知道往家里捡，不知道如何把这些东西变废为宝，亦或者是送到供销社赚取工分。

很快周围的邻居就对她退避三舍，加之沈美华自己也不甚爱干净。

每每有人从她家路过，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嫌恶的味道，都得指桑骂槐的骂上两句，说她败坏村里的风气，又说沈老太这是邪祟缠身了，毕竟谁家好人能不爱干净到这种程度，连狗都嫌，然后再啐上两口痰再走。

对此，沈美华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村里人都是闲的，是嫉妒。

嫉妒什么呢？

嫉妒她儿子当大官了，听说这回还能升个参谋长。

儿子虽然没寄书信来，但村里的村支书却是早早就告诉了她，说是几个月前，曾有一批部队上的人特地来到红*村，把齐放的档案从村里调走，并且询问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齐放犯事了，就是要往上升了。

齐放的性子她清楚，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

因此，今年过年，沈美华特地拿笤帚扫了一下自家院子门口，嘴上还心情好的念叨着。

“升升升，快点升；好好好，升得好；媳妇一死，孙子跑，来年娶个得势老婆，早日生出胖娃娃。”

九点一过。

村子里面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要不就是返乡探亲的，好不热闹。

村子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基本每家每户都能搭上关系，很快齐家就有来人拜访。

不过，当外面的来客踏入齐家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就逐渐开始不对了。

“那个…沈婆，我突然想起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哈。”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我家小宝刚满三个月，不能随处乱走的，容易沾人气，之后要是生病了，又是一件麻烦事！沈婆，我明年再来，祝你新年愉快！”

“怎么才来就…”

“别说了！快走吧。”

“沈婆，那就不好意思了。”

沈美华看着才走到院子里，就跟见了鬼一样，匆匆离去的人群，眉眼不屑的“哼”了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面色不虞。

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小人。

说什么来探亲？

不就是想借机跑到他家，打个秋风，捞捞油水！

眼见她家里没有搞头，随即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抬脚就往外面走，搞得像是她有多欢迎一样，不过是一帮穷亲戚，等她儿子当上大官，她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啊呀，芷柔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沈美华眉头一跳，芷柔？这不是那个小浪蹄子的名字？沈美华惊得立时从躺椅上跳起。

门外，只见叶芷柔一脸可怜兮兮地蹲坐在地上，包在头巾里的头发都打捋了，上面裹满了油，都不舍得换一张，脸上涂满了泥，赤脚踩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个胖娃娃。

“你个小浪蹄子！”

待到沈美华步履匆匆的走到门口，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就炸了。

她上手扯住叶芷柔的头发。

“说！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你收了我这么多彩礼，说跟人跑就跟人跑，你还记得自己是有婆家的人呐！”

“你个贱人！贱货！*都被人弄烂了吧！”

又瞥见叶芷柔怀里抱着的孩子。

“我呸！走了快一年，孩子都给别人生了，谁知道这是哪儿来的贱种，野种？我告诉你，你跟人跑的这段时间，我儿子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了，你要是识相，赶紧跟我儿子领离婚证，不然…不然…”

沈美华两手空空，四处搜寻着能供她招呼的东西，冷不防看见她扔在院门口的笤帚，捡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叶芷柔的身上打。

“不然看我打不死你！”

沈美华下了死手。

倒把一旁正等着看戏的婶子吓了一跳。

“哎呀，齐放他妈你这是做什么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万一是场误会，那麻烦可就大了！”

“误会？”

沈美华气得血压都高了，不过，不是因为她这个去而复返的儿媳妇，而是因为他儿子另娶的事情没着落了。

儿子不离婚，怎么去找得势的首长女儿当儿媳妇？

“别打了别打了”婶子在一旁劝阻着。

此时，沈美华却是已经完全杀红眼了。

就要打！就要打！要打死才好！把这个小浪蹄子和小畜生打到远远的地方去！

可怜他的儿啊，好不容易回趟家，就被这母女两人算计了！要是她的儿子能娶首长的女儿当老婆，之后别说是参谋长了，就是师长旅长，不也信手拈来？

沈美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面不可自拔。

在她的幻想里，她已经和首长结上了亲家，晚年是在众人的赞扬声中度过的，所有人都该把她捧在天上。

可叶芷柔的出现，打破了沈美华的幻想。

这个灾星！这个死女人！她怎么不在逃难的途中死过去啊！

沈美华借题发挥。

“你跟野男人跑了，那我孙子呐？啊！我问你，我孙子在哪儿？”

叶芷柔用身体把有有的襁褓死死护住。

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肃杀。

只是考虑到后面还有三双眼睛正在看着，叶芷柔硬生生咬牙忍住了，因为叶芷柔知道，有些事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眼下让齐放出手，解决他老娘，他难免会顾忌沈美华对他的养育之情，最后导致事情不了了之。

可若是让他亲眼目睹了，自家老娘是如何对待他的发妻的画面。

当往日那个慈眉眼善的母亲与面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对上，不知道哪个受到的冲击力会大一点。

哈。

沈美华，今天你死定了。

叶芷柔猛地转身，跪地，眼神里面带着泪水。

“娘，当年不是我想跑，而是你打我打的太狠了，逼得我不得不跑！我是无辜的呀！娘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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