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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老的老 小的小


第258章  老的老  小的小

    潘小晚一路疾奔而来,心头焦灼如焚,鼻尖与额角早已沁出细密汗珠。

    她却顾不上抬手擦拭,连紊乱的气息都未曾喘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匆匆对杨灿叙说了一遍。

    末了,她又审慎地道:「当然,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作不得准。」

    杨灿闻言轻轻摇头,道:「从这儿到慕容阀的辖地,最快也得三五日光景。若是等咱们拿到确凿消息再作反应,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那————你的意思是?」潘小晚顿时心头一紧,其实她担心的也是这个,但如何解决,她却没有头绪。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们必须早做筹谋。」杨灿斩钉截铁地道。

    他不愿意惹麻烦,但一旦麻烦找上门,他便习惯于主动出击,而非见招拆招地陷入被动。

    「可是慕容阀早已封锁了所有出入要隘,还调遣各城埠的人马大肆搜捕,我们又能如何援手呢?」

    潘小晚的声音难掩一种无力感,这便是身份与地位为她筑起的思维鸿沟了,它像一层透明的桎梏,困住了她的思维。

    潘小晚才接手巫门首领之位不久,连日来疲于主持族中迁徙安置,还要兼顾天象署与算学馆的建造事宜,根基未稳,眼界亦受局限。

    即便她能像老巫咸一般执掌巫门数十年,所能想到的应对之法,也不过是些江湖人惯用的打打杀杀的手段。

    因为这便是她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本,巫门有限的人手与力量,早已悄然框定了她的行事边界。

    可这般江湖伎俩,在慕容阀这般割据一方的武装势力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难撼大局。

    杨灿缓缓踱了两步,忽然驻足垂首,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蓦然抬眸,目光落在潘小晚身上。

    潘小晚微微仰著头,一脸焦灼地望著他,额角的汗水濡湿了鬓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

    杨灿从腰间抽出那块素色的汗巾,为她拭去额头与鼻尖的汗珠,安抚道:「不要急,巫门是我招揽而来的,如今出了变故,自该由我来解决。」

    他将汗巾掖回腰间,说道:「你马上回巫门去,抽调些人手待命。我知道,你手头能调动的青壮不多。

    无需凑数,我只是需要几个精于药理的高手,年纪大了也无所谓,并不需要他们上阵厮杀。

    另外,记得让他们多准备些药物,不必寻那些毒性剧烈却难以搜集难以提炼的剧毒,只要能大范围施用的就好。」

    「好!」潘小晚马上应声道,虽然她还未猜透杨灿的计划,但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潘小晚那颗慌乱无措的心便踏实多了。

    忘形之下,她忽然张开双臂,紧紧环住杨灿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仓促却滚烫的吻。

    「杨郎,我————我以后,只靠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松开手,循著蜿蜒的石径小路匆匆下山去了。

    林木浓荫深处,索醉骨轻轻「呸」了一声。

    她知道妹妹与杨灿的关系见不得光,更是永远也不可能修成正果。

    可亲眼看著杨灿与别的女子这般亲昵,尤其他昨夜才跟自己妹妹温存过,心里还是不舒服。

    杨灿原地踱了几圈,似在敲定最后的细节。忽然,他扬声唤住一名从附近经过的墨家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目送那弟子快步下山后,他便抬眸望向了山腰的方向,随即迈开脚步,循著石板小径向上走去。

    那方向,分明是索缠枝的居所。

    索醉骨按捺住心头的讶异,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索缠枝此时刚起身,离了凤凰山的束缚,她倒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闲散自在。

    先前在凤凰山时,纵使她素来清闲,也需要恪守士族礼法。

    除非她当日染疾身体不适,才由贴身丫鬟去代她请安。

    否则,对公婆的晨昏定省是一日也不能少的。

    这是士族门阀鼎盛的时代,社会权力架构的基石便是士族门阀制度。

    因而,「孝道」与「家族礼法」,便是凌驾一切之上的士族立身根本。

    长房在家族中地位特殊,寡居的长房儿媳更是「家族体面」的象征。

    故而每日向公婆问安,是维系她「儿媳」名分、彰显家族孝道的重要仪式。

    即便她独居于独立院落,也绝不能省却这套礼法,否则便是「失德」,难免遭人非议,累及家族名声。

    这般规矩之下,索缠枝平素又怎么可能睡懒觉。可在此地,无人管束,她才得了几分真逍遥。

    「叩叩叩————」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静谧。

    索缠枝坐在梳妆台前,捏著一支桃木梳,正慢悠悠地梳理著长发,闻声慵懒地问道:「谁呀?」

    「是我。」杨灿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索缠枝心头一喜,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去开门,脚步刚动了一下,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缓缓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淡:「门没闩。」

    杨灿下意识地向左右扫了一眼,索醉骨忙把身形往树后躲了躲。

    见四下无人,杨灿才伸手推门,迅速闪入。

    索缠枝穿著一袭浅白色的丝织睡裙,正面对妆台而坐。  

    那袭睡裙轻软薄透,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衬托得若隐若现。

    未施粉黛的脸庞带著刚睡醒的惺忪软意,眉眼间萦绕著几分慵懒。

    她往镜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瞟了瞟,却没说话。

    杨灿走过去,微微弯腰,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柔软的腰腹,掌心触到她睡裙下温热细腻的肌肤,轻声道:「刚起?」

    索缠枝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终是忍不住,想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和阿骨姐姐的事,却见杨灿神色一肃,道:「我这边出了点急事,没法送你回府了。你姐姐那里,还得劳你替我解说一番。」

    「急事?出什么事了?」索缠枝见他眉宇间一抹凝重,瞬间压下了试探的心思,放下桃木梳,关切地望向他。

    杨灿便把巫门弟子遭遇慕容阀搜捕的事情对她简略地说了一遍。

    这事他本就没有打算瞒著索缠枝,相较于于家,如今的索家与他利益关系反倒更为紧密些。

    尤其是索缠枝,更是他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对于醒龙都不再隐瞒的事,自然也无需对索缠枝隐瞒。

    听杨灿说了要去营救巫门弟子的事,索缠枝紧张地道:「郎君,你这次要应对的,不是张云翊、何有真之流,也不是李云霄、屈侯之辈!

    那是慕容家,是比于阀还要强悍的一方大势力,你明白吗?」

    杨灿笑了笑,说道:「我又不是要和慕容阀正面开战,不会傻到深入他们腹地去的。

    况且我还会带上一些得力人手,此去只做在既定路线上接应,绝不会逞强。」

    索缠枝听了,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要说完全放心,那当然不会,不过她也知道,杨灿要从无到有、一步步壮大,便不可能安于温室。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是他有一个千金之父。

    一个被女子拴在裤腰带上的男人,如何成得了大气候?

    她只能叹息一声,叮嘱道:「总之,你万不可逞强。若没有十足把握,便不要轻易出手,先顾好自己的安危要紧。」

    「好,我知道的。」杨灿随口应下了,他当然不会冒进,此去他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送人头。

    不过,他也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事是能有十成十把握的。

    他俯身在索缠枝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又印下轻轻一吻,便快步出了屋舍。

    眼看他走得远了,索醉骨才从树后闪身而出。

    杨灿能这般直入缠枝的房间,两人的关系已然不言而喻,她不用再问了。

    不过,眼下她本也没有心思再问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方才杨灿提及的「元阀」两字,在她心头始终盘桓不去。

    那是给她留下无尽伤痛与仇恨的地方,是改变她一生的所在,杨灿和那个潘娘子为何要提到「元阀」?

    我————要不要直言不讳地去问小枝呢?

    索醉骨不禁迟疑起来。

    崔府里崔临照的寝室,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映得菱花镜中那个人眉眼如画。

    崔临照坐在妆镜前,容颜极尽娇美。

    往日里她常著男装或者素色女裳,今天却破了例。

    丫鬟小青正替她挽发,巧手翻飞间,一头乌发便挽成了流云髻。

    她再取来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斜插入鸦发,步摇上缀著的珍珠随动作轻晃,漾出点点莹润的光泽。

    崔临照极少穿艳色衣物,今日却特意选了件石榴红的撒花绫罗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小青又用胭脂轻扫她的双颊,恰好掩去了她书卷气的清冷,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妩媚。

    崔临照望著镜中陌生而又娇俏的自己,心头掠过一丝少女的羞涩与雀跃。

    今天她要陪闵、杨两位长老游赏渭水,特意派人去邀请了杨灿。

    她想借这个机会先把杨灿引见给两位长老,那么接下来的齐墨大会也就更顺利些。

    「姑娘,杨城主遣人来报。」

    一名丫鬟匆匆入内,敛衽行礼,恭敬地道:「杨城主那边突遇一桩要紧事,今日不能应约同游渭水了,特命人来向姑娘告罪。」

    「他————来不了了?」崔临照心头那点雀跃与期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精心描画的眉黛,仔细点染的唇脂,挑了许久才定下的襦裙,所有的用心筹备,终究都成了无用功。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青依旧细细地为她打理,可镜中人眼底的光彩已然褪去。

    又过了一刻钟,院中传来秦太光的声音:「学士,闵先生和杨先生已在前厅等候,车马亦已备好,是否此刻过去?」

    崔临照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前厅中,闵行与杨浦两位夫子皆是一身出游的装束,正坐而饮茶。

    二人都穿了锦缎的儒衫,腰束玉带,气度不凡。

    杨浦头戴一顶「白帽」,尽显名士洒脱。

    闵行则更讲究些,戴了一顶白鹿皮制成的「皮弁」。

    他本就生得俊朗,颇具中年男子的温润风度,今日又精心打理过,颌下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鬓角也整理得齐整,周身萦绕著一种矜贵优雅的气度。  

    忽然间,环珮叮当之声响起,二人望去,便见一位妙龄女郎款款而来。

    石榴红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霞帔加身更添华贵,杨浦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

    杨浦与崔临照的接触虽不及闵行那么多,却也是时常见得到的,这般用心的女子装扮,他还是头一回在崔临照身上看到。

    而闵行的目光,更是直直地投注在崔临照身上,看得有些失神了。

    往日里崔临照总是一副清隽如竹的气质,今日却巧施粉黛,平添了一种柔婉轻媚的气质,这让他心头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疏影今日与吾同游渭水,竟然这般用心装扮————

    她,定是为了取悦于吾。

    闵行心头激荡,白净面皮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疏影啊疏影,你可知,吾亦心悦于你,这般光景,吾已不知盼了多久。

    崔临照向二人敛衽行礼,浅笑道:「临照有劳两位先生久候了。」

    「无妨无妨。」闵行抢先开口,语气里藏著难以掩饰的宠溺。

    「出游渭水,本就是图个心境安恬,疏影不必拘于礼数。」

    崔临照本打算等杨灿到了,再将他引荐给两位长老。

    今日游渭水是由她安排,杨灿又是上邽城主,两人各有一重地主身份,当作是一场小惊喜的引见,倒也不算莽撞。

    如今杨灿爽约,此事自然不必再提,三人略一寒暄,便一同出了客厅。

    崔府仪门外早已车马齐备,排场之大,尽显中原士族贵人出游的气派。

    崔临照常年奔走四方,已经习惯了轻车简从,可杨浦与闵行身为中原名士,且极少远行,那排场便不一般了。

    座车由两匹白马并驾,紫檀木的车壁上雕满了山水楼阁纹样,镶嵌著琉璃、珍珠与玳瑁,日光下照来流光溢彩。

    随行的侍女、仆从、护卫们前呼后拥,十分热闹。

    除了他们三人的座车,队伍中还有三辆辐车,辎车上载著他们此番出游所需的一应物事。

    铺地的云锦软垫、小巧的紫檀木几案、温酒用的银壶、盛菜的瓷盘食盒、厨娘精心烹制的点心,甚至笔墨纸砚、古筝茶盏。

    就连煮茶的泉水和木炭,都事先预备齐了。

    崔临照的行装虽比他二人简约许多,却也带了四名丫鬟,车上装著换用的衣衫等物。

    闵行与杨浦各乘一车,特意将崔临照的香车护在中间,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著渭水河畔行去。

    杨浦靠在车壁上,卷著珠帘,望著窗外流转的陇上风光,兴致勃勃。

    这般景致,于他而言显得既陌生又新奇。

    闵行端坐车内,心头却是暖意翻涌,越想越是痴迷。

    我乃赵郡名门子弟,家世虽略逊于青州崔氏,年纪也比临照大了许多,可疏影并非崔氏嫡女啊!

    如此算来,我们也算门当户对,我若向崔府提亲,求娶临照为续弦的话,想来也未必没有可能吧?

    车外风光正好,车内的崔临照却全无兴致。

    她托著香腮,百无聊赖地望著窗外风光。

    一身明艳的妆容,满眼盛大的排场,偏偏少了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纵是良辰美景,也是索然无味。

    崔临照一行人尚在赶往渭水的途中,杨灿已悄然折返城主府。

    书房内静得只剩纸笔摩擦的轻响,杨灿取过一本素白手札翻开,提笔在纸上疾书,墨痕落处,字字利落。

    朱砂垂著眼立在书案一侧,皓腕轻旋,握著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

    墨锭与砚面相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浓黑的墨汁渐渐晕开,在砚底积成一汪莹亮的黑,清润又沉凝。

    另一侧,胭脂将燃著的薰香轻轻掩好炉盖,踮著脚尖步至博古架前,小心安放好青铜香炉。

    炉口袅袅升起一缕浅淡烟丝,携著清和香气,慢悠悠地漫进书房的每一处角落。

    这时,一道壮实的身影从门外踏入。

    ——

    如今的朱大厨,早已没了半分庖厨的烟火气,褪去了沾著油污的围裙,换上一身藏青色圆领长袍,往日里紧握锅铲、覆著薄茧的手,此刻也是洁净干爽。

    见了杨灿,他顺势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利落,而后垂首侍立在旁,不发一言,只是静候吩咐。

    杨灿搁下笔,抬眼向旁侧的椅子虚指了指,朱大厨便缓步上前,在椅上坐下,身子依旧半欠著,不敢全然放松。

    「眼下有件要紧事,交予你去办。」

    杨灿开口,语气平静:「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咱们培养的探子,练出了几分成色。」

    朱大厨拱手道:「是,请城主示下。」

    「慕容氏近来封锁了边境,正在搜捕一拨人。」

    杨灿接过朱砂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后,缓缓道:「传回的消息说,慕容家大概是察觉了巫门中人正在暗中撤离,才这般兴师动众。

    但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

    他的唇角牵了牵,道:「赵楚生、王南阳他们,为了让慕容宏济与慕容渊的失踪更显扑朔迷离,索性扮作了二人的模样,此刻正在慕容氏的地盘上。

    我疑心,慕容氏这番搜捕,要么是真的盯上了叛离的巫门中人,要么便是察觉了赵楚生他们的异样,正在追查这些墨门子弟。」  

    顿了顿,杨灿道:「可是不管他们要抓的是巫门之人,还是墨门之人,我都得救。因为,他们,是我的人。」

    朱大厨始终屏息凝神地听著,此刻才微微抬眼,谨慎地问道:「属下此番前往,需要做些什么?」

    杨灿将刚写好的手札往前一推,书页顺著光滑的案面滑至桌沿。

    胭脂顺势上前,接住手札,递到朱大厨面前。

    朱大厨双手接过,正欲翻开细看,便听杨灿道:「我把想到的一些应对之策都写在上面了,你回去仔细琢磨。」

    「是!」朱大厨连忙将手札小心揣进怀中,应声道。

    「慕容阀不愿巫门的存在公之于众,巧得很,我们眼下也不宜暴露巫门的踪迹。」

    杨灿叮嘱道:「你们此行的宗旨,只须记牢这几点:

    第一,绝不能泄露巫门的存在;

    第二,不许将祸水引到于阀头上,于阀实力本就逊于慕容阀,备战尚未周全,可禁不起牵连;

    第三,查清慕容氏追查的究竟是巫门还是墨门,找到他们的踪迹;

    第四,按手札上的法子,迫使慕容阀解除边境封锁,若是你有更妥当的计策,也可自行斟酌施用。」

    「属下遵命。」朱大厨见杨灿再无其他吩咐,便起身行礼,准备告退。

    「等一等。」杨灿忽然补充道,「让杨一来见我。」

    杨一就是杨笑。

    杨灿收养的那些孩子,原本各有姓名,可自他收留之日起,便按年纪长幼,以「杨」姓配数字为他们排了新名。

    这些孩子对这份身份格外认可,二十八个义子女之间,平日里皆以排行相称。

    不多时,杨笑便匆匆赶来了。

    她正跟著夫子读书,听闻干爹传唤,搁下书本便来了。

    九岁的小姑娘,已经透著几分文静雅致,一身鹅黄色短袄,俊俏的容颜,发髻上系著两根红绳,一双眸子亮得似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澄澈又灵动。

    一进书房,她便甜甜地唤了一声:「干爹!」

    杨灿望著她,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杨笑被他看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手摸了摸脸蛋,小声唤道:「干爹?」

    杨灿沉默片刻,终是向她招了招手。

    杨笑快步走到案边,仰著小脸,孺慕地看著杨灿。

    「义父要去一趟草原。」

    杨灿犹豫著牵起她的小手:「草原上多是羌人部落,需得一个精通羌语的人随行。

    义父要找个懂羌语的人本不难,可此事关系重大,通译之人难免会接触到核心隐秘,若非绝对可信之人,义父又不能用他。」

    杨笑本就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难掩兴奋地道:「干爹,笑笑陪你去!」

    「可是草原上不太平。」杨灿带著几分顾虑道:「各部落间常起纠纷,义父此番要做的事,也有不小的风险。」

    杨笑抿著唇,用力地摇了摇头,眸子里满是欢喜与兴奋:「我不怕!能帮到干爹,笑笑很高兴!」

    杨灿望著她澄澈的眼眸,又沉默了片刻。

    可他需要一个可信的通译,仓促之间,又再无更合适的人选。

    最终,他轻轻拍了拍杨笑的小肩膀,轻声道:「好。你回去收拾些随身衣物,然后就来找我,记住,此事不可告知你的弟弟妹妹。」

    「是!」杨笑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全然将「风险」二字抛在了脑后。

    于她而言,能为干爹做事,便是最大的欢喜。危险什么的,她想都没想。

    杨笑住在内院西跨院,孩童们并未每人单独住一间房,她与杨禾等四个女孩同住一室。

    此刻正是授课习武的时辰,卧房里空无一人。

    她快步走进房内,只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郑重地摘下颈间刻著「杨一」的木牌,与余下的衣物一同放进衣柜深处,而后将包袱系紧,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杨笑探头望了望院中,确认无人后,便提著包袱,快步跑了出去。

    杨一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墙角便悄悄探出四个小脑袋,正是以杨禾为首的杨二、

    杨三、杨四、杨五。

    孩童心性,对谁与干爹更亲近这事格外敏感。

    方才见干爹单独传唤一姐,几个与她同岁、仅生日稍小些的孩子便很不服气了。

    他们悄悄躲在一旁窥探,本是想看看干爹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单独给了一姐,却撞见她背著包袱匆匆离去。

    二三四五互相看看,眼中的不平和委屈便愈发地浓厚了。

    PS:前几天拼太多,感觉有点累著了。另,过两天要操办老人三周年的祭日,需要回老家两天,明后天要努力攒出过两天时的稿子,接下来几天还是争取每天不低于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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