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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护花人


第250章  护花人

    暮霭沉落,长房后宅的庭院已浸在一层浅淡的暮色里。

    廊下宫灯未燃,唯有残阳余晖,漫过青砖灰瓦,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灿步履轻缓,在侍女春梅的引带下,踏入后宅花厅。

    索缠枝身著一袭烟霞色绣折枝玉兰的锦裳,乌黑云髻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明艳面庞上噙著一抹浅淡笑意。

    瞥见杨灿的刹那,她眸底倏然掠过一缕微光,宛若暗室中骤然点亮的烛火,转瞬即逝。

    再定睛时,她端坐上首,依旧是那副矜贵优雅的少夫人模样,方才那抹惊鸿一瞥的欣喜,仿佛只是旁人的错觉。

    「属下杨灿,见过少夫人。」

    杨灿躬身行礼,腰身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分寸。

    即便躬身之际,他的目光也未安分,飞快扫过她交叠膝上的一双柔荑,指若削葱,纤雅如兰,端的是玉手天成,让人想要赏玩,亦或被它赏玩。

    「咳,杨城主不必多礼,平身吧。」

    索缠枝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清冷,厅中尚有春梅、冬梅及两名婆子在侧,她需竭力维持著应有的疏离。

    「不知城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杨灿直起身,从容回话:「回少夫人,今日属下拜见阀主时,得阀主吩咐,需护送少夫人前往上邽,以策安全。

    故而属下特来请示,不知少夫人有何指示要求,属下也好早做筹备。」

    「哦?」索缠枝眉梢微挑:「有劳杨城主费心。我自上凤凰山后,这还是头一遭下山。

    不过此去是探望姐姐,路程不远,无需兴师动众,自然也没什么特殊要求。」

    她语气淡淡,却将「路程不远」几字咬得格外清晰,末了还嗔怪地向他瞟了一眼,那一眼,恰似羽毛轻搔心尖,惹得杨灿心头发痒。

    他怎会听不出索缠枝话里的幽怨?

    他还偏就喜欢索缠枝这副模样,明明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盼著他靠近、盼著他触碰,面上却还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

    杨灿可是再清楚不过,这副矜贵高傲美丽的皮囊之下,藏著一副怎样滚烫的心肠。

    尤其是她被征服时,披头散发、泪眼婆娑、跪地求饶的可怜模样,与她此刻的高傲矜贵形成的强烈反差,实在让人太有征服欲了。

    「为少夫人效力,乃是属下本分,自当鞠躬尽瘁,殚精竭虑。」

    索缠枝俏脸微赧,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故作浑然不觉:「咳!此去姐姐府上,我不过小住几日。

    所以随身只有一些起居之物,再带几样凤凰山上特有的山珍,想来她定是喜欢的。还请杨城主多费心照拂,莫要磕著碰著了。」

    说到这里时,她的脸颊上晕开一层薄红,这般当众与情郎暗通款曲的滋味,竟让她心头泛起异样的悸动。

    「少夫人放心吧,」杨灿含笑应道:「属下必会小心照拂,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杨灿这么一应,索缠枝连耳尖都泛了红,急忙低头端起茶盏,掩饰神色间的不自然。

    「杨城主办事,我自然放心,一切依著规矩便是。」

    「规矩」二字出口,她又自杯沿上抬眸,眼底深藏的媚意险些要溢出来。

    一想到今夜又能给他「立规矩」,身子竟然微微有些酥了。

    「是,属下明白。属下届时必早早赶来,不让少夫人久候。属下告辞。」

    杨灿再次躬身行礼,起身时,目光与索缠枝的视线撞个正著。

    她美眸中藏著羞涩,裹著期待,更盛著浓得化不开的缠绵。

    杨灿缓缓垂眸,向她深深一揖,转身退出花厅。直到步下石阶,仍能感觉到后背上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如影随形。

    杨灿离开长房后宅时,游廊下的灯已然点亮。晚风携著院角蜀葵的淡香,漫过暮色,让这夜色更显静谧。

    返回崔宅,早已等候在此的小青立刻引他往书房去。

    轻轻推开书房门,清润的墨香混著淡淡的兰草香扑面而来。

    「姑娘,杨城主来了。」小青低声禀报。

    书房内,崔临照临窗而坐,桌上烛火的光晕落在她翠色衫裙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手中捧著一方素笺,正是照著杨灿先前为她写下的《鹊桥仙》抄摹的,原本已被她珍藏起来了。

    纤长指尖轻轻抚过笺上字迹,她的眉梢眼角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听见动静,崔临照急忙将素笺收起,起身嫣然一笑:「杨兄回来了?快请进!」

    ——

    杨灿走入书房,小青识趣地掩上房门,并未跟随。

    能留在钜子身边,这点眼力见自然是有的。

    这崔宅上下,皆是齐墨之人,秦太光、邱澈亦在此处,小青也是齐墨的一员,追随钜子左右的。

    房门闭合的刹那,崔临照的矜持便撑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杨灿身前,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压抑多日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眼眶瞬间湿润了。  

    「杨郎,自上次一别,人家朝思暮想,日夜都念著你————」

    少女的相思直白又纯粹,能让素来矜持内敛的士族少女如此坦露心迹,怎不令人动容。

    杨灿心中一软,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著她发间的兰草清香,混著她身上独有的清雅气息,竟将他心头的燥热尽数化为温柔。

    低头间,他的唇便复上了她的唇。

    崔临照浑身一僵,拥抱已是她表达情意的极限,这般亲昵举动,让她全然不知所措。

    一双能提笔论政、纵谈天下的手,此刻竟绵软无力地抵在他胸前。

    这位聪慧通透的士族少女,只觉浑身发烫,呼吸都似停滞了,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交织共鸣。

    杨灿的吻温柔而霸道,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片刻的慌乱后,崔临照的抗拒渐渐消融。

    她的双手缓缓放下,又轻轻抬起,笨拙地环住他的脖颈,青涩地回应著。

    可怜她连换气都忘了,全凭著一身精湛吐纳功夫练就的深厚肺活力支撑著。

    唇齿相依间,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归宿,心头满是难言的安心与甜蜜。

    烛火晕染如轻纱,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罩其中。

    墨香、兰草香与彼此的气息交融缠绕,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唯有遣温柔在空气中流淌。

    许久,杨灿才缓缓放开她。崔临照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而及时拉住了他的衣衫。

    她脸颊红得似熟透的樱桃,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羞得不敢抬眼。

    杨灿见状愈发怜惜,忙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搀到椅上。

    崔临照缓了许久,才平复了呼吸。

    她抬眸望向杨灿,眼底满是羞赧与甜蜜,只觉方才那一吻竟似有魔力,将连日来青涩的思念尽数酿成了醇浓的美酒,此刻仍让她晕陶陶的。

    杨灿忍不住失笑,这姑娘在感情事上,竟比小青梅还要生涩。

    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便是比她年幼几岁的青梅,当初也不曾有过。

    他刚要开口取笑:「没想到我们崔学士————」

    「杨郎————」崔临照轻轻打断了他,抬眸望来,眼中带著少女的认真与羞涩。

    「吾表字疏影」,小字阿沅」。日后,人前杨郎唤我疏影,人后————唤我阿沅便好。」

    这轻声叮咛,既是她对他的归属宣告,亦是少女心底对他专属权的声明。

    将表字与小字尽数相告,便是明确了此生非他莫属的情意。

    杨灿心头一暖,伸手从几上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含笑应道:「好,阿沅。」

    顿了顿,他还是将方才的取笑说出了口:「阿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竟不料只是衔唇一吻,便这般不堪了。」

    「不许取笑我!」崔临照大羞,从几上小碟中捻起一颗鲜红的樱桃,娇嗔著向他掷去。

    杨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樱桃。

    指尖捏著那颗饱满莹润的果实,凑到唇边轻咬一口,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

    他望著崔临照娇羞的模样,轻声吟道:「何物比春风?歌唇一点红。」

    这句取自辛弃疾《菩萨蛮·席上分赋得樱桃》的词句,恰如其分地暗喻了她此刻红如樱桃的唇瓣与娇羞情态。

    崔临照听了,又羞又喜,对他出口成章的才情更是钦佩不已。

    这般一来,这位大才女在他面前反倒不敢轻易谈诗论赋,生怕被情郎视作名不副实。

    可是谁能像他这般,信口拈来便是佳句嘛?她暗自腹诽。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如今便是亲了她,都能随口吟出这般妙句。

    比不得,也不敢比,只能另寻赛道了。

    崔临照故意板起脸,佯嗔道:「杨郎这般风流手段,不知用在多少女子身上过。」

    杨灿闻言,心头微微一虚。

    崔临照却并未真的介怀,自小所处的环境,让她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些许不舒服终究难免,毕竟,她不是第一个走进他生命里的人。

    「咳,对了,今日你带来的那位潘娘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是————」

    崔临照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任谁见了潘小晚身份的巨大转变,都难免好奇。

    杨灿早料到她会问及,便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明:

    潘小晚实为巫门中人,因巫门长期受制于慕容氏,被迫为其行刺探查之事,遂以联姻为名潜伏于阀。

    如今巫门早已对慕容氏的压迫积怨已久,决意反水,便将暗中窥探于阀兵防的慕容宏济、慕容渊行踪相告,以此作为投名状归附于家。

    至于李有才,不过是慕容氏安排的假夫君,供她潜入于阀打探情报之用,如今两人已然和离,潘小晚已恢复自由身。

    崔临照静静聆听,聪慧如她,自然听出了杨灿话中未尽之意。

    虽未多问,她心中却已明了,李有才是假夫君,那眼前这位杨郎,恐怕才是潘小晚的真丈夫了吧?

    只是转念一想,她又隐隐为杨灿担忧起来。

    「杨郎,你虽已做了补救,只怕于阀主未必便能释怀。」崔临照沉声道。

    从杨灿的叙述来看,他已经尽量把事情在于阀主面前补救得圆满了。

    但,杨灿虽已尽量将事情补救得圆满,却还是漏洞重重。

    你说巫门是因为在雅集上听了你对巫门的一番公允论断,所以才找上你,可以。

    然而,巫门决定弃慕容氏、投靠于阀,这绝不是一两次接触就能敲定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就做主了?难道凤凰山远在天边,来不及赶去汇报?

    区区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你却始终没有请示过阀主。

    直到巫门决意投靠,甚至已经行动了,你才把人带来见阀主,这种关系到一阀政权的外交、结盟、归附的大事,是你能独自决定的吗?

    慕容家虽然注定要和于家有一战,可是要动慕容家的嫡子,也是干系重大的事,你同样没有请示阀主,自己就动手抓了。

    你说因为事态紧急,怕他们跑了,那也成,可是人抓了以后呢,你自己就动手拷问了,等到一切完成了,这才赶来向阀主禀报。

    这个时候,于醒龙还有别的选择吗?你这分明是造成既定事实,使得阀主只能按照你的意图善后。

    在上位者眼中,这样的人最是危险。

    即便杨灿并无自立的野心,这般霸道作派,日后也难免成为架空主上的枭雄。

    任哪位上位者,怕是都会动了杀心,更何况于醒龙曾经吃过类似的亏。

    这和杨灿在上邽城大杀四方,处死屈侯、徐陆等人不一样。

    那些人是挑衅他的权威,以下犯上。而且他是于醒龙派去的,真让那些人「倒杨」成功,撼动的是于醒龙作为一阀之主的权威。

    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可是在挑衅、剥夺阀主的权力了。

    杨灿赞许地看了崔临照一眼,果然不愧是钻研时政策论、深谙治国之道的大才女,而非只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闺阁女子,一眼便看穿了要害。

    可他也是别无选择,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佳补救之法。

    当初拔力末部落意图归附时,他就是规规矩矩带人上山请示阀主定夺的,他岂能不懂规矩。

    只是这一回,他原本就打算暗中操作的,奈何事态愈发扩大,在于阀地界内已无法隐瞒,才不得不禀报。

    他不是朱标,于醒龙也不是朱元璋,怎么可能对此无动于衷。故而,于醒龙许给他的封地大饼,他压根儿就不信。

    但他同样笃定,值此多事之秋,于醒龙绝不会此刻对他动手。而等到于醒龙想动手时,未必还能动得了他。

    因为他身上埋下的雷,早在接亲途中、旱骨滩上的那顶喜帐里便已埋下了。

    从那时起,他便在拼命积攒力量,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势力。

    他只需再多些时间,便能发育得足够强大。

    杨灿微微颔首:「我明白。在阀主眼中,我如今权柄日重,日渐骄横,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语气淡然,「不过,阀主此刻不会动我;等他想动我」

    他不介意将这些谋划告知崔临照。

    齐墨本就在谋划陇上,两人亦是因此相识。即便没有情感牵绊,他也无需对她隐瞒。

    他要践行秦墨实业兴邦的理念,齐墨也想以陇上为「实验田」,虽路径不同,手段与目标却殊途同归。

    如今崔临照尚未集齐墨长老商议与秦墨合一之事,自然也不便过多干预,见他已有准备,便放下心来。

    转念间,她忽然想起傍晚时潘小晚对自己俯首称臣、甘居侧位的表态,眸波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潘小晚,原来她是巫门掌门呐,如果她知道我是齐墨钜子,恐怕她未必肯轻易向我低头了吧?

    「杨郎,沅儿是齐墨钜子之事,还请你莫要告知潘娘子。」

    杨灿微微一怔,望著她唇边的笑意,不禁哑然失笑。

    他明白崔临照的打算了,这般谪仙子般的一位大才女,心中竟也藏著这般少女脾性的小趣味,还真是鲜活灵动呐。

    杨灿觉得,他有福了。

    仙子虽好,也得拉得进红尘啊!

    夜黑风高,子午岭的深山里,夏初的山风裹挟著草木的湿润气息漫过峰峦,却驱不散谷底沉沉的凉意。

    风卷著枯枝败叶的萧瑟,混著新生草木的嫩香,掠过崎岖难行的山道,留下细碎的声响。

    三百匹矫健的战马踏碎夜的静谧,蹄声由急转缓,最终在山脚下的开阔地骤然停驻。

    为首的慕容彦猛地勒住缰绳,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宛如展翅的夜枭。

    他狭长的眼眸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连绵起伏、浓绿如墨的山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心底飞速盘算著应对之策。

    「所有人,弃马登山!」

    慕容彦的声音低沉如鼓,穿透夜色与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骑兵耳中。

    为了赶在巫门察觉前抵达子午岭,他们舍弃了步兵的拖沓,尽数出动精锐骑兵疾驰而来。  

    可一旦踏入这片深山,骑兵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唯有化作步兵潜行,方能隐匿踪迹。

    三百名骑兵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迅速将战马拴在山脚下的老树上,留下少数人看守,其余人纷纷提起利刃,借著浓稠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山谷。

    为防巫门在外布有警哨,一行人刚进山,便兵分两路,钻进了茂密的丛林。

    这片丛林茂密得惊人,即便白日里,十数步外也难见人影,何况是这般星月黯淡的夜晚。

    幽暗的环境固然能遮蔽行踪,却也给行进添了诸多麻烦,脚下道路难辨,连方向都要时时校准。

    士兵们不得不频频抬头,透过树冠枝叶的缝隙仰望星空,借星相辨认前路。

    他们无法调动大批步卒,又要将巫门之人团团围住,便只能用这样的险招。

    三百名骑兵皆是精锐,纵使山地战力受限,但巫门满打满算也不过百余人。

    要知道,巫门托庇于慕容氏之前,仅有五十余人,这些年新增的,多半是收养的孤儿,战力有限。

    以三百精兵对阵百余人,且大半是老弱妇孺的巫门,胜负毫无悬念。

    但慕容彦此行,并非为了一味突袭、斩尽杀绝。

    他要先问出巫门究竟投靠了谁,对于正图谋霸业的慕容家而言,这比屠灭一个小小的巫门重要百倍。

    子午岭的夜寂静得可怕,唯有夏初的山风穿过茂密林间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夹杂著树叶与新生枝芽的摩挲声,以及士兵们刻意放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山林间的飞禽走兽本就敏锐,这般大队人马的气息早已让它们警觉,隔著老远便四散遁逸,连一声兽吼、一声鸟鸣都未曾留下。

    慕容彦曾跟著兄长慕容渊来过几次子午岭,对此间地势颇为熟悉,加之他本就通晓山林生存之道,便亲自带队走在最前。

    他脚步轻盈,不时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小心翼翼地避开山间的碎石与溪流,生怕半点响动暴露行踪。

    巫门所在的巫洞,离山口本不算太远,可碍于夜行的艰难,一行人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接近洞口。

    一路行来,纵使万般小心,仍有五六名士兵不慎被土坑、树根绊倒,受了些皮肉伤,万幸都无性命之忧。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熹微的天光穿透林叶,洒在沾满露珠的草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夏初的清晨带著沁人的凉意,山间雾气缭绕,让周遭的景致多了几分朦胧。

    就在此时,一棵高树的枝桠间,一声清脆响亮的啼鸣骤然划破山谷的静寂。

    那是一只雄性雉鸡,正迎著晨光昂首宣告领地。

    可它的领地,此刻已被三百名持刀执盾的慕容氏兵士悄然占据。

    慕容彦驻足巫洞洞口,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手一挥,三百名士兵立刻如潮水般分散开来,沿著巫洞周围的山脊、山道布下层层防线,将整个巫洞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这处巫洞本就是慕容家为巫门所选,洞内的格局、出口的数量,他们早已了如指掌。

    这巨大的山中洞窟,唯有眼前这一个出口。

    大局已定!

    慕容彦按紧腰间长剑,大步迈向洞门,朗声道:「呵呵,咱们来个先礼后兵!

    来人,叩门!让巫咸那老东西,滚出来见我!」

    他的喝声在清晨的山林间回荡,伙方才那声雉鸡啼鸣交织在一起,打脆了子午岭觉后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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