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雨眼神有点复杂，犹豫半天还是接了过去，长长叹了口气。她起身往林子里走，走了十几步，忽然转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救命？救什么命？李成义听得糊里糊涂，但看她那落寞的背影，也没好多问。

“真不一起走？”李成义朝她背影喊了一句。

苏雯雨轻轻摇摇头，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唉，各有各的命，可惜人都留不住。李成义叹了口气，挥手拂开身边的光团，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大伙收拾营地准备动身，却发现对面荣奚那伙人离得比平时远了些，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荣奚，大清早说书呢？走不走了啊？”李成义挺着个肚子，嘴里叼了根草茎，朝对面喊了一嗓子。

荣奚压根没搭理，又跟李益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半天，这才背着手往前溜达了几步。

水言月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李成义。”

李成义轻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心里有数，扭头吩咐道：“让咱们的人也抄上家伙，万一对面敢动手，咱们也别怂，直接捅了这帮孙子。”

荣奚那伙人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一个个手里都握着兵器，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成义。”荣奚笑眯眯地走到离李成义三十几步远的地方，扯着嗓子喊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上什么了？”

李成义听得莫名其妙：“我惹谁了？”对方大清早突然来这么一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戏台子上开嗓呢。

荣奚朝着水言月他们拱了拱手：“各位可能还不知道，李成义身上已经沾上沌形了。

沌形这东西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一旦附在人身上，时间一长就会把人控制住，到时候可就再也不算人了。”

“李成义已经被沌形附体，等这东西长成了，还会找别人寄生。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最好早点离李成义远点。

我荣某虽然本事不大，但也愿意跟各位携手合作，一起在大遗洲闯荡。等回到大胤，我一定向朝廷大力推荐，少不了各位的前程富贵。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时间，李成义和水言月他们都愣住了，互相看了半天，也没搞懂荣奚这唱的是哪一出。

童瑞挠了挠头，朝对面喊道：“喂，姓荣的，你说李成义被沌形附身，有什么证据？总不能你红口白牙一说，我们就信吧？”

“证据当然有，不然我哪敢当众指出来。”荣奚手一抬，指向山坡上一处，“苏雯雨，你出来吧。”

他话音一落，半山腰还真冒出个人影，正是苏雯雨。她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可刚露脸，就急忙用黑纱把脸蒙上了。

李成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这下明白了，昨晚自己被这女人给耍了。

“苏雯雨，你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荣奚背着手，一脸得意地瞅着李成义。

沉默了一会儿，苏雯雨还是开口了：“我其实早就被沌形附身了。昨天半夜，我召来了附近的沌形，它已经钻进李成义身体里了。

再过些日子，李成义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人不人鬼不鬼，成了沌形的傀儡。”

原来那些像蒲公英似的光团就是沌形……李成义心里一股火猛地窜了上来：“苏雯雨，我昨晚还可怜你，想着给你一条活路。没想到你居然狼心狗肺，跟荣奚合伙坑我？”

一阵风吹过，苏雯雨的衣角被吹得直飘。但她蒙着面纱，也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

她往前走了两步，朝李成义行了个礼：“对不住了，李成义。荣奚答应我，回到大胤就帮我除掉身上的沌形。

这么大的好处，我没办法拒绝。他能给我的，你给不了，要怪……就怪你心太软吧。”

“各位都看到了，李成义已经染上沌形。这次咱们大胤来大遗洲的人本来就不多，不如跟我合队，彼此也好有个照应。继续留在李成义身边，只怕自身难保。”

荣奚赶紧顺着话头劝。

童瑞完全没当回事，抱着胳膊直摇头：“荣奚，沌形附体后到底什么样，谁也没见过。随便来个人就说自己被附体了，怎么服众？那我也说我被附体了，你信不信？”

桥班也跳起来，激动得不行：“对啊对啊，沌形附体啥样子，不看一眼怎么信？”

这帮人怎么这么倔呢。荣奚心里有点恼，脸上还是和气：“你们怀疑我，也正常，毕竟你们和李成义处得久。但我真是为你们着想。算了，苏雯雨，你证明给他们看。”

“荣奚，答应我的可别忘了。”苏雯雨冷冷瞥了他一眼，抬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干瘦的脸，眼睛全是黑的，一点眼白都没有。她又伸出左手，那手指枯瘦细长，看得众人一愣。

接着，苏雯雨用右手握住左手食指，使劲往后一掰，咔嚓一声，食指断了，贴到了手背上。

她面无表情，把剩下四根手指也一根根掰过去，清脆的“咔嚓”声接连响起。在场的人听得牙根发酸，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女人对自个儿也太狠了。

过了一会儿，让人吃惊的事发生了：那些断掉的手指慢慢动了起来，一根根抬回原位，居然恢复如初。一时间大伙儿低声议论，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荣奚趁势解释，“沌形附体很耗宿主血气，但在沌形没成熟前，也会保护宿主不受伤害。

苏雯雨在沼泽里不幸染上沌形，因为当时沌形还弱，所以她自己意识还在。被沌形附体的人最好少接触，万一遇到新宿主，说不定会招来别的沌形。现在，各位还打算跟着李成义吗？”

李成义和水言月他们互相看了看，心里差点笑出来。荣奚费这么大劲，恐怕没想到他们早就吃了金鱬，根本不怕沌形。

童瑞笑嘻嘻凑到李成义身边，一把抱住他：“来来来，我倒想尝尝沌形什么味儿，快来附我身啊！”边说边挑衅地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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