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游戏的真相

    萧杰行走在漆黑阶梯之上，一路蜿蜒向上，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音，仿佛独立于所有世界之外。

    他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流动，也察觉不到丝毫法术禁制的痕迹。

    以他仙人之能，本可直接飞上塔顶，但他却选择了一步一步的走上去。这份谨慎，既是对未知的敬畏，也是为了在这段独行的路程中，梳理纷乱的思绪，为即将面对的一切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条盘旋向上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足足走了十几分钟，眼前才豁然开朗。

    穿过一扇古朴简陋、毫无装饰的石门，一个无比宏伟壮观的圆形大厅赫然映入眼帘。大厅的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了这方空间。

    然而，刚一踏入大厅，萧杰的瞳孔便猛地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就在大厅的正中央，一头庞然巨物正盘踞沉睡。那赫然是一条黑龙，其身躯之庞大，盘踞起来后宛若一座小山丘。

    这头黑龙体长超过百米，蜿蜒的龙躯漆黑如墨，龙鳞再黑暗中泛著黑光，虽然处于沉睡状态，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龙威，依然让萧杰心神不安。

    他看了一眼那黑龙的头顶。

    【墨鳞（御水神龙）：96级神兽，生命值：184000。】

    萧杰心中凛然，没想到在这通天塔内，竟然会出现一条等级如此高的黑龙。

    好在它头顶的名称是代表中立的黄色，并无敌意。

    他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就在那沉睡的黑龙身后，另一段向上的阶梯悄然显现。

    他收敛起全身气息，小心翼翼地从黑龙旁边缓缓绕过。直到踏上那新的阶梯，远离了龙威的覆盖范围，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次的阶梯并不长，仅仅几十步，眼前便再次开阔，来到了另一层空间。

    这一层的景象与下层的宏伟空旷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处隐士精心经营的雅致居所。

    空间不算特别宽，却布置得极为清幽舒适，地面铺木质的地板，光可鉴人。四壁并非冰冷的石墙，而是由一种会自发柔光的暖玉砌成，使得整个空间都沐浴在一种宁静祥和的光晕之中。

    靠墙的位置，一排古意盘然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摆放著一些奇石、根雕和不知名的干枯花枝。墙角处，一株叶片翠绿欲滴的绿植静静生长，为室内增添了一抹生机。

    这一番布置，竟然能看出几分小资情调来，让萧杰一阵称奇。

    再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书桌，一位身著朴素青色道袍的身影，就背对著他，坐在书案前的蒲团上。那人手捧一卷泛黄的古书，面前一盏清茶热气袅袅，正品著茶，看著书，一派怡然自得，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人头也不回，声音温润平和的说道：「随风道友，你终于来了。」

    说著，他从容地收起书卷，缓缓转过身来。当看清那人容貌的瞬间，萧杰顿时一愣，随即又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之感。

    那人的面容，竟与他在九州世界遇到的疯道人、邪道人一般无二！

    只是于那些疯道人、邪道人比起来，少了几分愤世嫉俗，却多了几分仙风道骨、浑然气度。

    那一双眼睛，更是透露出几分看破万古的沧桑于深邃。

    更让萧杰惊讶的是，此人头上竟空空如也！不仅没有名字，连等级、血量、职业等任何信息都一概没有显示！

    这意味著什么？萧杰心中肃然。仙人能够隐藏血量，是因为其生命形态已在一定程度上超脱了系统的部分规则束缚。

    但即便如此，名字、等级、职业等数据还是会存在的。而眼前之人，竟是完全意义上的「无标识」，这岂不是意味著，他完全不受系统规则的任何制约与识别？

    他的法力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

    想到这里，萧杰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之意。

    并且突然忽然有了一丝联想，这人头上没有名字，岂不正应了无名道人」的本意？

    他稳住心神，面色淡然的地拱手问道：「这位道友，却不知该怎么称呼？」

    那人微微一笑，口中吟道：「洒却分身千千万，操弄乾坤股掌间。万千化身无姓名，众生唤我做通天。

    我本无名无姓，但是在这通天塔里住了上万年，你便叫我通天道人吧。」

    随著他的话音刚落，他头顶上方果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通天道人（通天塔的守护者）：等级？？？？，血量：？？？？】

    萧杰目光微动，心中已有计较，此人定然就是无名道人了，没有名字一可不就是无名吗。

    他淡然道：「通天道人————还是说该叫你，无名道人呢？」

    那通天道人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意更浓，颔首道：「名字本就是一个代号而已。我可以是通天道人，也可以是无名道人，便是叫张三李四，亦无不可。便是随风道友」你，这隐月随风四个字，恐怕也非真实姓名吧？又何必在意一个称呼，倒不如，我们来说说正事。」

    「那就说正事。」萧杰从善如流，在通天道人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两人相对而坐，到有几分坐而论道的架势了。

    「却不知，正事为何？」他语气平静，并未因对方的深不可测而显得过分客气。既然对方在此专程等候，必然对他有所图谋或请托，自己倒也不必过于谨小慎微。  

    「这正事说起来，话可就长了。」通天道人说著，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炉前，拎起咕嘟冒泡的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地为萧杰也沏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清幽。「来来来，咱们边喝茶边聊，慢慢说。」

    萧杰并未拒绝，接过那白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茶味清冽，回甘悠长，确实不错，但也仅止于「不错」，并非想像中能增长修为的仙茶灵草，也不附带任何属性加成，仿佛就真的只是一杯用心沏泡的普通清茶。

    他放下茶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通天道人抿了口茶，开口道：「想必随风道友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通向大千世界的中转站？」

    「没错，正是如此。」通天道人肯定道，「或者也可以说，这里是新手村」的出口，是挑选「救世之人」的地方。至于为何要救世，这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带著一丝历经沧桑的沙哑，讲述起故事来，竟有种观看大型史诗游戏开场CG时，那厚重旁白的既视感，瞬间将人的心神拉入那段湮没在时光长河中的秘辛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未分，时空不存，没有冷也没有热，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没有生命也没有死亡。一切都处于一种无始无终、无形无质的【太初】状态，亦可称之为一混沌。」

    「然而，就在这一片绝对的无」中，诞生了一个最初的有」，一个意识，一个基点。我们称之为—太易。」

    「创世神吗？我听说过。」萧杰插言道，他想起了天尊曾提及的创世传说。

    「不，」通天道人轻轻摇头，「太易并非一个神，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如你我这般清晰的意识。它更像是一种概念」，是宇宙万物诞生前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是存在」本身的开端，是推动无」向有」转化的第一因。」

    萧杰微微皱眉，这与他从天尊那里听来的、带有拟人化色彩的创世故事截然不同。

    通天道人却仿佛知晓萧杰心中所想，解释道：「人们总是喜欢以己度人，习惯于用自身熟悉的概念和形象，去理解和描绘那些完全超出认知的存在。所以便有了太易大神」开天辟地的故事流传。在人们的想像中，太易和人类一样有五官四肢，只不过无比高大伟岸————呵呵，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美好遐想罢了。」

    萧杰心中若有所思，这样看来，通天道人讲述的这个，才是接近真实面貌的版本。

    通天道人继续讲述，萧杰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凝神倾听。

    「太易衍化，自此而动。它分化阴阳，界定清浊，演化五行，奠定四象，生成八卦————一套支撑宇宙运行的基本法则逐渐成型。继而，在这新生的法则体系中，诞生出了最初的生灵—先天生灵。它们由太易直接衍化而生，天生便亲近大道，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伟力。」

    「而在这些先天生灵之中，有这样一群个体，其形态与后世的人类相似，故被称为—一先天人类。」

    「先天人类？」萧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那是不是说，还有后天人类？」

    「没错。」通天道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后世凡人所属，绝大多数皆为后天人类。他们大多是由先天人类以自身为模板，运用造化之力创造而出。不过，由于并非直接源自太易，后天人类在天赋、潜力、对灵气的亲和与掌控力上，比起先天人类来说都有著天壤之别。」

    「这些先天人类，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掌握了灵气的运用法门，并借此获得了移山倒海、追星拿月的强大力量。

    在宇宙无尽的时光长河里，他们有的因争斗、灾劫而陨落，有的选择蛰伏于某些秘境，不再理会外界变迁，有的则在繁衍或退化中，逐渐失去了先祖的荣光————然而，也有一部分个体，不断探索著力量的边界，变得越来越强，甚至最终触摸到了大道的终极，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我们称之为，「圣人」。」

    通天道人的语气突然多了几分自嘲：「圣人者一通阴阳，知天地，衍宇宙，化乾坤，掌万界之奥妙，识大道之无穷，言出之而法随，妄语亦可成真。心思电转间乾坤造化，谈笑风声时万物生灭————」

    萧杰对于这段话却是颇为耳熟—当初在玄虚宫的地牢里，那邪道人跟它吹嘘无名道经的时候便说起过。当时只觉得那家伙瞎几把吹牛逼，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

    「最终，在所有先天人类中，有七位最为强大的个体，登临了圣人之境，成为了执掌部分宇宙权柄的至高存在。」

    「这七位圣人各有所长，有的能无中生有，创造生命与世界。有的执掌毁灭，能令万物归墟，重化地水火风。有的能洞悉命运长河，能编织众生命运的轨迹————其中有一位，名为通天圣人」者，他拥有的，是通晓天道、洞察万物本质与未来的力量。」

    「他运用这份力量，想要窥探宇宙最终的归宿，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令圣人也为之战栗的可怕景象一未来的某一刻，包括他在内的七位圣人，都将堕落、异化，化为只知吞噬与毁灭的【魔尊】！」

    萧杰心中暗道：「果然，魔尊便是由圣人所化。」

    他忍不住追问，「可圣人已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何还会化为魔尊？去夺取万物生灵的灵气？

    」

    「呵呵，」通天道人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自凡俗之身飞升成仙之后，可曾感觉到自身的思想、欲望、看待世界的方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萧杰微微点头，确实如此。成仙之后，很多凡俗的执念确实淡了，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更加宏观和————非人。

    最后为了保持人性，更是不得不重塑了血肉之躯，才没有迷失。  

    「那就是了。」通天道人道，「生灵的思维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其生命形态和能量层级决定的。你的肉身凡胎，决定了你作为人」时的思维欲望，你的七情六欲，你的所求所图。当你飞升成仙，超脱了凡俗肉身的桎梏，能量层级跃迁，思维模式自然会随之发生改变，甚至变得让凡人无法理解。」

    「而圣人，是更进一步，超脱于仙人之上的存在。他们的生命形态和能量层级，又与仙人有著本质的不同。因此，其思维模式，同样是仙人所无法完全理解的。

    是人就有人性，仙人如此，圣人也是如此。但圣人力量的本质，以及宇宙的底层规则，决定了他们注定会走向魔尊」这一形态。对他们而言，成为魔尊并非是在作恶」，或者说，在圣人的视角里，本就没有凡俗意义上的「是非善恶」概念，有的只是冰冷的宇宙法则与必然的宿命。」

    「宇宙的宿命是什么？」萧杰继续追问。

    通天道人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万有引力？」

    「知道。物质的质量越大，产生的引力就越强。」

    「没错。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圣人。

    仙人体内自成自成一方小天地，可以自我循环，生成灵气、

    而圣人—呵呵，岂止是生成灵气那么简单？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一切的引力源」。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吸收周围宇宙万物的灵气与物质本源。这种吸收并非出于主观恶意，而是圣人这一生命形态带来的本能。而这种本能，便是推动宇宙走向终局的宿命因素。」

    「太易所衍化出的森罗万象，多姿多彩的多元宇宙，在经历了漫长的繁荣与发展后，其最终的归宿，便是重新聚合，再归于一，复返混沌。这便是宇宙的一个完整轮回。而圣人便是归于混沌前的倒数第二个阶段。」

    「圣人本身，便是行走的「道」与「理」，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同化、重塑周围的环境。这种改变并非出于主观意愿，而是其生命形态自然产生的影响。

    随著时间推移，这种融合过程充满了无法控制的能量释放与规则湮灭，对于其影响范围内的所有低层次生灵和世界而言，便是无可抵挡的末日天灾。圣人们在这种状态下，其意识也会被纯粹的、追求「合一」的本能所逐渐侵蚀、覆盖，最终失去原有的个体性，化为只知吞噬与融合的「魔尊」。

    「魔尊会吸收宇宙间的一切灵气和物质的本源，最终宇宙中除了魔尊再无其他、

    而魔尊们又会本能地彼此吸引，彼此融合，它们会依照本能，互相争斗，互相吞噬，夺取对方所蕴含的道」与力量。因为只有融合彼此所代表的「规则」，才能更接近「太易」的完整状态。

    这个过程不可逆转，最终所有魔尊只余一人。

    当最终只剩下一位魔尊，它体内将汇聚、吸收掉此一纪元宇宙中几乎所有的灵气与规则本源。

    由干汇聚的力量太过庞大、驳杂，远超其意念所能掌控的极限，这位最后的魔尊，将陷入永恒的沉眠。」

    「而在它沉眠的过程中，以它为中心，会产生无法抗拒的引力，将周围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时空本身都吸纳进去，最终将整个宇宙万物都化为一片最原始的混沌这便是新的太易」，等待著在不可知的未来，开启下一次的轮回与创世。」

    萧杰听得心神摇曳，震撼莫名，同时又有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恍然！原来如此！原来这末日大劫的背后，竟是如此宏大而残酷的宇宙真相！

    「所以，按照这个说法，未日大劫是必然会发生的？是宇宙设定好的程序？」

    「没错。」通天道人肯定地点头，「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打破这个轮回，那么最终，宇宙中的万物，包括你我所珍视的一切文明、记忆、情感，都会彻底消失，然后————开启新的轮回。」

    「但我不想看到这般景象。」通天道人注视著萧杰的双眼，目光深邃，「你，又能够接受么？

    」

    萧杰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当然接受不了。这不仅仅是毁灭，而是彻底的抹去，是存在意义的完全否定。

    人类，或者说，一切拥有自我意识的智慧生灵，对于自由意志，对于个体存在的独特性的渴望，可以说由来已久，是文明得以诞生和延续的基石。

    如果所有人都变成毫无意识的能量，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文明成果、所有的探索与梦想，都被吸走、消散，意识归于虚无，那样的结果，无疑是比任何悲剧都更加恐怖的结局，糟糕到无以复加。

    什么宇宙宿命，什么轮回大道，在个人鲜活的、唯一的意识面前，都显得苍白而毫无意义！

    通天道人看到萧杰的反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我也接受不了。所以，在我尚保有清明意识，尚未完全化身魔尊之时，我动用了我作为通天圣人」的全部力量，创造了这个名为《旧土》的游戏世界。

    此为我寻求拯救大千世界的尝试，也是我从这看似无可抗拒的轮回宿命中，为亿万生灵挣扎求存，所开辟出的————唯一机会。」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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