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意识深潜的一瞬间，关瞳便感觉自己的精神被强行抽离出躯壳。

    这种感觉像是被一发高速射击出的狙击子弹，在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一片虚空中。

    虚空衍生出的无尽黑暗仿佛只是一瞬，下一刻关瞳便发现自己来到一片纯白空间。

    以他为中心，四周是一排排鳞次梯比的黑色书架，排列出去无边无际，根本望不到尽头。

    每个书架上都摆满了无封皮的书籍，其中一些散发出古老气息，仿佛世间万物都铭刻于这些书籍之中。

    关瞳看著那些无穷无尽的书架，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涌上心头。

    他有种感觉，这些书架比人类文明还要古老，仿佛亘古时期就存在于此，等待著翻阅者。

    谁立下的这些书架，谁创造的这片数据空间？

    无论是谁，无疑都用一种非暴力的形式，展现出自身的绝对强大。

    「啊，好久没有访客来了。」

    就在关瞳沉浸在震撼中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关瞳听到那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年轻，既可以是少年也可以是少女。

    他转身看去，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孩子从一排书架后走出。

    看到那孩子的容貌时，关瞳生出一种有些荒唐的感觉，脱口而出道：「对话者？」

    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和当初【神谕之辩】规则中降临的「对话者」一模一样，都有著一张绝对「平均」的、男女莫辨的脸。

    那孩子闻言露出讶异之色：「以前在星海中，的确有文明称呼我们为『对话者』。你见过我们文明的遗留者？」

    果然……！

    关瞳没想到自己猜对了，这个孩子果然和那个「对话者」是同一文明。

    「你是谁？」

    关瞳没有回答孩子的疑问，反而，他才是那个带著很多问题来到这里的人。

    「啊，是我失职了。」孩子对关瞳微微鞠躬，「我是星海法庭资料库的管理员，负责管理数据信息与接待来访者。」  

    「管理员……」

    关瞳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资料库会是「自助式服务」，没想到居然会有智慧文明个体担任管理工作。

    关瞳看看四周：「这些书都记录了什么？为什么都没有封皮书名？」

    管理员笑道：「因为这些并不是真正的书籍，只是封装信息调用接口的外壳。」

    「……什么？」

    「为了方便信息查询，星海法庭资料库会根据每个来访者的种族文明不同，自动以对方熟悉的信息储存形式展现。

    因为你是人类，资料库才会以书库的形式展现。包括我在内，你眼中的我也是标准人类形象对吧？考虑到你曾经见过我族的遗留者，应该了解我族这一特性。」

    「……」

    关瞳心道原来如此。

    这个管理员说得没错，当初那名降临天水星的「对话者」也说过，他的容貌和声音都是「人类平均」。

    不过这个管理员对「人类」的态度，让关瞳有些奇怪。

    他想了想问：「以前有人类来过这里吗？」

    「当然。」管理员说，「人类文明虽然不如恶魔族遍布宇宙，却也是星海中一支不容小视的力量。」

    关瞳一时怔住。

    管理员的话，算是证实了宇宙中并不只存在一支人类文明。

    其实他自己之前就有过猜测：天水星文明不可能是人类文明的独苗，因为他这个来自地球的人类可是活生生地存在著！

    这代表宇宙中最少也有两支人类文明：地球人类文明和天水星人类文明。

    只是之前关瞳无法确定这一点，一直到【海上升明月】规则时，盗火者拿出地球文明的文艺创作内容，他才相信他的老家地球的确也在这片宇宙之中。

    现在听管理员的说法，宇宙中还有更多人类文明分支，有些似乎还具备一定的实力。

    但让他警惕的是，管理员还提及到恶魔族，并且说法是「遍布宇宙」，威胁之大可见一斑。

    「你刚才说，好久没有访客来是什么意思？既然是资料库，就应该经常有人来查询信息吧？」关瞳继续问。

    管理员闻言奇怪地看著他：「宇宙正在死去，持有权柄的文明正在快速消亡，你不知道吗？」

    关瞳愣住。

    「你能来到这里，按理说你所属的文明应该能知道这件事才对。嗯，让我看看你来自哪个人类文明……」

    管理员抬起手，一本书凭空出现其掌心，轻轻翻开。

    几秒后，管理员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关瞳：「你竟能隐藏自己的心灵力特征码？」

    「……」

    关瞳后背一凉。

    原来这管理员刚才在查他的心灵力特征码。如果他没有借助无字书的力量隐藏，那这会自己的个人信息、所属文明估计都被这管理员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并不是我该问的问题。」

    管理员说著合上书本，书籍像流光一样在其手中消失。

    「那么，请让我履行职责吧。来访者，你来访问资料库，一定是有想要查询的信息吧？」

    关瞳闻言想起自己的确有很多信息要查，只是初来乍到看到知道的一切太过震撼，以至于忽视了原本目的。

    想到自己只有一次意识深潜的机会，他不免有些紧张：「我还剩多少时间？能查多少信息？」

    管理员微笑道：「不用担心，星海法庭资料库是126400倍的意识超感空间，宇宙中的1原子秒，相当于这里的126400秒。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关瞳有些吃惊，相当于意识在这里深潜超过35小时，现实世界才会只过1秒，这时间的确够充裕。

    「至于能查多少信息，理论上来说，符合来访者文明等级权限内的信息都能查询……可由于你隐藏了自己的心灵力特征码，我无法准确判断你所属的文明是何等级。」

    管理员顿了顿：「鉴于你所属的文明对宇宙现状并不熟悉，可见文明等级并不高。按照规则，在来访者信息不明时，将由资料库管理员进行独立判断。」

    关瞳默不作声，他当然不会主动说「我是一级文明，给我一级权限就好」。

    因为一级权限肯定是最低那一档，能查询的信息范围必然最小。

    管理员看了关瞳片刻：「好吧，我会给你三级文明对应的查询权限。」

    三级！

    关瞳心中一喜，比自己实际所属的文明高上这两级，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看你的态度，我的判断应该没出错，你的确属于三级及以下文明。」管理员说。

    「什么意思？」

    「如果你来自更高等级的文明，一定会生气。毕竟在星海法庭的归类中，三级及以下文明都属于低等文明。」

    「……」

    关瞳知道在绝对信息差面前，他不可能做到在管理员面前假装自己来自高等文明。

    与其勾心斗角，还不如坦率一些。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来自三级以下文明。我想查的第一份信息，与深海大蛇文明和其血脉相关。」

    石化后的上苑紫，此刻还保存在他的戒指里。

    当时在战场上，他触碰到上苑紫手臂，看到后者化为粉末的那一刻，他几乎彻底绝望了。

    但也在那一刻，他意识自己那只储物戒指里的时间不流动，放进去的物品不会变质腐败。

    因此先前他才在里面储备了很多食物……这一发现让他在绝望中生出那么一丝丝希望，将完全石化后的上苑紫放置其中。

    他认为如果能想办法搞清楚她那份血脉之力的根源，搞清楚深海大蛇这种生物是怎么一回事，说不定就有办法解除石化，让她重新复苏。

    这件事对他至关重要，比他自己眼睛的问题还重要，也是他来到资料库后最先要查的信息。

    「深海大蛇。」管理员听了点点头，「一种自深渊诞生、以眷属血肉为食的邪恶生物，符合信息查询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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