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俘虏改造营
井冈山西麓,新搭起了一片营房。
木头栅栏围出十几个大院子,每个院子能装两千人。栅栏外,白云队的士兵持枪巡逻,眼神警惕。
栅栏里,蹲着、坐着、躺着两万俘虏。
这是第三次反围剿的战果——全歼清军东路一万五千人,西路击溃五千,俘虏加起来正好两万。
杨振华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王夫之在旁边翻着名册:“俘虏分三类:八旗兵三千,绿营汉军一万二,乡勇五千。”
“情绪怎么样?”
“八旗兵最横,骂骂咧咧。绿营的垂头丧气。乡勇……好些人在哭,说想回家。”
杨振华点点头:“走,下去看看。”
栅栏门打开,俘虏们抬起头。
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仇恨,有茫然。
杨振华走到第一个院子前,里面关的是八旗兵。一个个剃着月亮头,脑后拖着辫子,虽然当了俘虏,腰板还挺着。
“看什么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瞪眼,“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赵铁柱要上前,杨振华拦住。
“叫什么名字?”杨振华问。
“爷叫鄂尔泰,正白旗的!”汉子梗着脖子,“落在你们这些反贼手里,爷认栽!但别想爷低头!”
杨振华没生气,反而笑了:“硬气。但硬气用错了地方。”
他转身对看守说:“八旗兵单独关押,明天开始,上山伐木,下地开荒。重活累活都让他们干。”
“凭什么!”鄂尔泰跳起来。
“凭你们是俘虏。”杨振华平静地说,“不干活,没饭吃。这是井冈山的规矩。”
第二个院子是绿营汉军。
气氛完全不一样。见杨振华进来,不少人缩着脖子,有人甚至跪下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杨振华扶起一个老兵:“多大年纪了?”
“四、四十三。”
“当兵几年?”
“二十年了……”老兵眼圈红了,“家里五口人,全靠我这点饷银。上次发饷还是半年前……”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第三个院子是乡勇。
哭声最大。一个半大孩子抱着膝盖抽泣,看样子不到十六岁。
“小兄弟,哪的人?”杨振华蹲下。
“永、永新县的……”孩子抹眼泪,“县太爷说,不来当乡勇就抓我爹……我爹瘫在床上……”
杨振华叹口气,站起来。
回到指挥部,他召集会议。
“俘虏两万,不能光关着。”杨振华说,“关着要吃饭,还要人看守,是负担。得想办法转化。”
“怎么转化?”罗大纲问,“特别是那些八旗兵,油盐不进。”
“分类处置。”杨振华说,“八旗兵最顽固,单独关押,强制劳动。让他们尝尝老百姓的苦,磨磨性子。”
“绿营汉军,多数可以改造。他们也是汉人,吃粮当兵,对清廷没多少忠心。”
“乡勇最简单,大多是抓壮丁抓来的。教育几天,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放人。”
王夫之记录着:“具体方案呢?”
“建立‘新生营’。”杨振华说,“进行三个月强制教育。分四门课。”
他掰着手指:
“第一,政治课。揭露清廷怎么压迫百姓——税赋、劳役、文字狱。讲咱们炎黄盟的理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均田免赋,建立新社会。”
“第二,文化课。教识字,教算术。很多人当了半辈子兵,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第三,劳动课。开荒、修路、建房。让他们用双手创造价值,也体验老百姓的辛苦。”
“第四,军事课。基础训练——但不是为了打咱们,是为了将来。表现好的,可以自愿加入咱们的队伍。”
周文谦问:“要是改造完了,还是不愿意加入呢?”
“发放路费遣散。”杨振华说,“但有个条件:签字画押,承诺不再与炎黄盟为敌。咱们不杀俘虏,但也不能放虎归山。”
“签字画押有用吗?”赵铁柱怀疑,“回去撕了不认账怎么办?”
“有用。”杨振华说,“签了字,就是心里一道坎。再说,咱们把名字都记下来,下次战场上再见,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众人点头。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新生营开课了。
第一堂政治课,王夫之亲自讲。
两千俘虏坐在空地上,表情各异。
王夫之没讲大道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江西巡抚衙门的告示,半个月前贴的。我念给大家听:‘为剿匪筹饷,每户加征粮三斗,银五钱。逾期不交,拘押问罪。’”
底下骚动。
“三斗粮,五钱银。”王夫之说,“在座的都有家人吧?一家老小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粮,拿去给官老爷剿匪——剿谁?剿咱们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
一个绿营老兵低下头。
“你们当兵,饷银发足了吗?”王夫之问,“八旗兵发七成,绿营发五成,乡勇发三成——还是层层克扣后的。剩下的钱哪去了?进了当官的腰包!”
有人开始抹眼泪。
“咱们炎黄盟要干什么?”王夫之提高声音,“打土豪,分田地!让种田的有田种,让当兵的饷银足,让老百姓活得像个人!”
文化课更热闹。
很多俘虏第一次拿笔,手抖得厉害。
“这是‘人’字。”教员在黑板上写,“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咱们都是人,不该互相残杀。”
一个八旗兵冷笑:“装什么装!”
教员不生气,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吧?”教员把笔递过去,“我教你。”
八旗兵愣住,半晌,笨拙地握住笔。
劳动课在山上。
俘虏们开荒,手上磨出血泡。
鄂尔泰一边挥锄头一边骂:“爷在京城的时候……”
“在京城的时候怎么样?”监工是个老兵,断了一条胳膊,“在京城吃香喝辣,欺负老百姓?现在让你也尝尝干活的滋味!”
鄂尔泰语塞。
旁边一个绿营兵小声说:“其实……干活比打仗踏实。至少知道晚上能活着躺下。”
军事课最受欢迎。
赵铁柱亲自教队列、刺杀、射击。
“学好这些,不是为了打自己人。”他说,“是为了打真正的敌人——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八旗老爷!”
三个月,转眼过去。
新生营结业考核。
政治课考试,题目简单:“清廷为什么该推翻?”“炎黄盟要建什么样的世道?”
文化课考试,要求会写名字、会算十以内加减。
劳动课看开荒成果——三个月,新生营开出一千亩荒地,修了二十里路,盖了五十间房。
军事课考核队列和射击。
考核结束,举行结业仪式。
两万俘虏站在操场上,面貌焕然一新。大多数人剪了辫子,换上炎黄盟发的粗布衣服。
杨振华站在台上:“今天,你们毕业了。有三个选择。”
“第一,自愿加入炎黄盟。通过考核的,可以编入新兵营,待遇和老兵一样。”
“第二,想回家的,发三两银子路费,签字画押,承诺不再与炎黄盟为敌。”
“第三,既不想加入也不想回家,可以留下当民工,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底下安静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我加入!”一个绿营老兵举手,“我受够当官的欺压了!”
“我想回家……我娘病了……”
“我留下当民工,家里没地了,回去也是饿死。”
统计结果出来:八千人自愿加入,六千人要回家,六千人留下当民工。
回家的排成长队,在承诺书上按手印,领路费。
一个乡勇按完手印,突然跪下,朝井冈山方向磕了个头:“炎黄盟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鄂尔泰站在加入的队伍里,表情复杂。
杨振华走过去:“你想通了?”
鄂尔泰沉默很久,才说:“我不是想通了……是没地方去了。回去也是死——打了败仗,还当了三个月俘虏,朝廷不会饶我。”
“那为什么选加入?”
“因为……”鄂尔泰抬起头,“在新生营三个月,我识了三百个字,会算账了,还开了两亩荒地。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做过。忽然觉得……以前那三十多年,白活了。”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欢迎。”
夕阳西下,新生营解散了。
八千人编入新兵营,六千人踏上归途,六千人拿起工具继续建设根据地。
王夫之看着这一幕,感慨:“两万俘虏,变成两万颗种子。撒出去,能生根发芽。”
杨振华点头:“人心是最大的战场。打赢了这一仗,比歼灭十万清军还有用。”
远处,新加入的士兵开始唱炎黄盟的军歌。
歌声嘹亮,在山谷间回荡。
俘虏改造营完成了它的使命。
两万人,两万条命,找到了新的方向。
井冈山又多了一份力量。
这份力量,来自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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