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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洞穴奇遇


鱼叉插进水里,又一条巴掌大的灰鱼被挑起来。杨振华动作比三天前熟练多了——手腕一抖,鱼在空中划过弧线,准确落在岸边石滩上。

他拄着自制的拐杖(一根还算笔直的粗树枝)挪过去,蹲下收拾。肋骨处的藤编背心已经拆了,呼吸时还有隐痛,但骨头应该长合了些。三处箭伤结了深褐色硬痂,边缘微微发痒——是好转的迹象。

吃完烤鱼,他靠在岩壁上晒太阳。深潭边的这片小石滩,是他这几天的主要活动范围。往上爬回树洞太费劲,他干脆在岩壁凹处铺了干草和苔藓,算是新窝。

但总待在这儿不是办法。

食物单一,只有鱼。潭水冰冷,待久了关节疼。最重要的是——他得找条路出去。总不能在这悬崖底下当一辈子野人。

他抬头看。上方是摔下来的那棵古松,再往上就是近乎垂直的绝壁,爬上去希望渺茫。左右两侧岩壁延伸,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看不清尽头。

也许……该往深处走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两个灵魂都表示赞同。猎户的本能是探索新猎场,军人的习惯是摸清环境。

他拄着拐杖,沿着岩壁往左侧慢慢挪。地面湿滑,长满青苔,好几次差点摔倒。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岩壁突然向内凹进去一大块,形成一个天然的内凹平台。更引人注目的是——古松那粗壮如龙的根系,从这里深深扎进岩缝,而在根系交错的下方,岩壁上有一道黑黢黢的裂缝。

裂缝不高,得弯腰才能进去。宽窄不一,最宽处能侧身通过,窄的地方得吸气收腹。里面漆黑一片,有凉飕飕的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土腥味和某种……陈旧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没火把。但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的直觉)占了上风。他摸出燧石,扯了些干藤蔓缠在树枝上,做成简易火把。敲打几十下,火把终于燃起昏黄的光。

弯腰钻进裂缝。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走进去几步,裂缝变成了一条天然甬道,岩壁湿漉漉的,滴着水。火把光照有限,只能看清前方几步。他走得很慢,一手举火把,一手拄拐杖,耳朵竖着听动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和滴水声,只有一片寂静。

约莫走了十丈深,甬道突然开阔。

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天然洞穴,大概有他家堂屋两倍大。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微光。地面相对平整,积着薄薄一层灰土。而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靠洞壁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面铺着干草(早已腐烂成碎屑),像张石床。旁边另一块矮石,表面被磨得相对光滑,应该是当桌子用的。石桌旁的地面上,有一小堆炭灰,他用手指捻了捻——完全冷透,至少是一年前的了。

有人在这里住过。

他举着火把,仔细搜索。在石床最里侧的角落,岩壁有个小凹龛,里面堆着些东西。

一把腰刀。刀鞘已经烂得只剩几片碎皮,刀身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形制——明军制式腰刀,刀柄缠的麻绳还没完全朽烂。

一副皮甲。同样破旧,前胸处有几道裂口,像是被利器划破的,但整体还算完整。

三个竹筒。用蜡封着口,其中一个封蜡裂了,另外两个完好。

他先拿起腰刀。很沉。试着拔刀,锈住的刀身和刀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拔出一半,刃口布满锈斑,但刀脊厚重,显然曾经是件好兵器。

皮甲凑近闻了闻,有股霉味和淡淡的汗味。他比划了一下,原主人应该是个壮实汉子,比他现在的身板大一圈。

最后是竹筒。他小心撬开封蜡裂开的那一个。

倒出来的东西让他呼吸一滞。

一块铜制腰牌。半个巴掌大,边缘磨损得厉害,但字迹还能辨认:“赣州卫  百户  陈大勇”。背面有编号,模糊不清。

百户?明军的低级军官,管一百来号人。怎么会躲在这悬崖底下的洞穴里?

他打开第二个竹筒。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小心展开——是手绘的地图。墨迹有些晕染,但山川、河流、城镇的标注还算清晰。范围大概是赣南这一片,几个重要地点用朱砂点了红圈:赣州府、南安府、还有几个记不住名字的县城。地图边缘有些小字注释,字迹潦草,他辨认了半天:“隆武二年……粮道……险……”

隆武?他皱眉。这是南明皇帝的年号。所以时间线……现在是南明时期?清军已经打过来了。

第三个竹筒里的东西更零碎。几张信纸残片,字迹模糊,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词句:“……献忠已死……余部散……清虏南下急……王师溃……藏此以待时……若见吾牌者,可为同志……”

张献忠。抗清。王师溃败。

碎片信息在脑子里拼凑。一个明军百户,在清军南下、南明军队溃败时,带着些东西逃到这里,藏身洞穴。他可能在等援军,等反攻的机会,但最终……没等到。人去哪了?死了?还是离开了?

杨振华坐在石床上,火把插在石缝里,盯着手里的腰牌和地图。

两个灵魂都在思考。

猎户少年想的是:这刀和甲能用吗?锈成这样了。这地图……能帮我找到出去的路吗?

特种兵想得更深:这是一个溃兵的藏身点。说明附近可能有明军残部活动,或者至少曾经有。地图上的标注可能是粮道、险要关隘、藏兵处。这些信息有价值。更重要的是——这个百户留下的东西,特别是腰牌,也许能成为某种“身份证明”。

他站起来,忍着肋骨的隐痛,在洞穴里又仔细搜了一圈。再没发现其他物品。原主人要么走得很匆忙,要么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

回到石滩时,天已经擦黑。他把腰刀、皮甲和竹筒都带了回来。生火烤鱼的间隙,他反复看那张地图。

地图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标记:一条细线从代表悬崖的位置延伸出去,蜿蜒穿过一片标注为“密林”的区域,最终连接到一个叫“黄石坳”的小村子。旁边小字注:“三日程,有溪,可循。”

出路!

他心跳加快。三天路程,有溪流指引方向。如果能走到黄石坳,也许就能打听到消息,找到……小妹的线索。

但马上又冷静下来。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走三天山路简直是找死。伤口没完全愈合,体力也没恢复。而且外面什么情况?清军还在不在这一带活动?黄石坳是否安全?

需要准备。

他把锈刀放在火边烤了烤,然后用石头慢慢磨。锈屑纷纷落下,露出底下还算完好的钢铁。刀口锈得太厉害,一时半会儿磨不利,但至少能当个棍棒用。

皮甲用潭水洗了洗,晾在石头上。虽然破旧,但多少能提供一点防护。

竹筒重新封好,和腰牌一起贴身藏起来——这些可能是救命的东西。

夜深了。他躺在草铺上,看着洞顶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点星光。

陈大勇。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没见过面的明军百户,可能已经死了,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挣扎。他们素不相识,却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产生了联系。

“如果你还活着,”他对着黑暗低声说,“谢了。”

如果死了……那这份遗物,我接手了。

火光摇曳,映着少年逐渐坚毅的侧脸。猎户的稚气在褪去,军人的冷硬在浮现。而融合后的新灵魂,正从废墟里一点点长出骨头。

远处,深潭的水声依旧。

但这一次,水声里似乎混进了别的东西——像是刀锋磨过岩石的沙沙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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