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石藏隐秘,营议惊澜
撤退的路程比来时更加艰难。石佛重伤(肋下伤口因剧烈战斗再次崩裂,失血更多),迷糊已被送走,张墩子手臂的毒伤虽然用了解毒药暂时压制,但整个小臂已肿得发亮,必须尽快得到正规治疗。疤脸和侯六也各自带伤。只有王斩和李三虎伤势相对较轻,但消耗巨大,尤其是王斩,体内两股力量冲撞的后遗症仍在,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九人的夜不收小队,此刻能保持完整战力的,已不足半数。来时撒出的铁蒺藜,此刻像是被重锤砸过,尖刺歪斜,锈迹斑斑。
他们不敢再走原路,也不敢停留处理伤口过久。李三虎草草为众人重新包扎,用雪水清洗了张墩子伤口周围的黑血(效果有限),然后将那块从老萨满手中掉落的黑色石头、以及从三个萨满尸体上搜出的几件古怪器物(几串兽骨项链、一个破损的铜铃、几包颜色诡异的粉末、还有几张绘制着扭曲符号的兽皮)小心包好,绑在自己的马鞍后。
“走!回‘鬼见愁’!”李三虎的声音嘶哑而坚定,“老鬼应该带着援兵和医官在那里等我们。”
一行人相互搀扶,骑上马背(石佛与疤脸共乘一骑),朝着西南方向疾驰。来时小心翼翼潜行匿踪,归时却只剩下亡命奔逃的狼狈。风雪似乎更大了,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们的后背,也掩盖了马蹄声和可能的追兵踪迹。
王斩紧握着缰绳,努力让自己在颠簸的马背上保持平衡。体内的不适感逐渐消退,但那种血脉深处的悸动和陌生感却挥之不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老萨满临死前那惊骇狂喜的眼神和破碎的呓语。
“金色的血……山魄的直系……原来是你!预言……”
金色的血?是指自己运转金刚身时皮肤下流动的淡金色光泽?山魄的直系?难道自己这具身体的血脉,真的与女真人崇拜的祖灵“山魄”有直接关系?还是那黑色石头引起的特殊反应,让老萨满产生了误解?
预言?又是什么预言?
纷乱的思绪如同这漫天风雪,冰冷而迷惘。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黑色石头被李三虎收走了,但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刺骨、又带着奇异牵引力的触感。系统面板上,血脉异常状态的标记已经稳定下来,但后面多了一行新的小字:【接触高纯度祖源印记载体,血脉信息解锁1%……解析中……】
解锁1%?解析?系统似乎也因为这次接触,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分析。这让他既感到一丝希望(或许能揭开谜底),又更加不安(解锁的会是什么?)。
一路无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马蹄踏雪的闷响。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伤口的疼痛和精神的紧绷折磨着他们。直到天色微明,前方嶙峋的“鬼见愁”石林轮廓在风雪中隐约浮现,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石林入口处,果然有火光和人影晃动。是前来接应的夜不收另一支小队,以及老鬼带来的两名随军医官和几名辅兵。
看到李三虎等人如此狼狈的模样,接应的人也是大吃一惊。医官立刻上前,检查伤员,处理伤口。张墩子手臂的毒伤最重,医官看到那发黑肿胀、隐隐有溃烂趋势的伤口,脸色凝重,立刻用烧红的匕首剜去腐肉,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膏药,并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警告说若不尽快送回大营用更好的药,这条胳膊恐怕难保。
石佛的肋伤也重新清理缝合,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李三虎顾不上休息,立刻将接应小队的头目(一个姓赵的旗总)叫到一边,将昨夜遭遇尸傀和萨满伏击的经过,以及王斩对萨满位置的感知、老萨满临死前诡异的话语和反应,尽可能详细地汇报了一遍,同时出示了那块黑色石头和搜来的萨满器物。
赵旗总听得脸色连连变幻,尤其是听到“尸傀”、“金色血脉”、“预言”这些字眼时,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小心地拿起那块黑色石头看了看,又掂了掂那几件器物,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李头儿,你们立了大功,也捅了马蜂窝!这些邪门东西,还有那老萨满的话,必须立刻、原原本本禀报王游击,不,恐怕得直接报到曹公公甚至赵总兵那里!”
“我知道。”李三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伤员必须立刻送回大营救治。赵旗总,麻烦你带人护送石佛、张墩子他们回去,同时将这里的情况和这些东西,一并呈交上去。我和王斩、侯六、疤脸、瘦猴留下,继续执行侦察任务。”他看了一眼正在接受医官检查的王斩,“王斩……他情况特殊,有些事,可能需要当面向上面解释。”
赵旗总看了看王斩,又看了看李三虎,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尽快将消息带到。你们……多加小心。黑石砬子那边有了防备,萨满手段又如此诡异,接下来的侦察,只怕更难了。”
很快,伤员被安置在简易的担架上,由辅兵抬着,在赵旗总带领的接应小队护送下,朝着南方先锋军大营的方向撤离。石林中,只剩下李三虎、王斩、侯六、疤脸、瘦猴五人,以及几匹疲惫的战马。
气氛有些沉闷。昨夜惨烈的战斗和诡异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王斩,他能感觉到侯六、疤脸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老萨满的话虽然含糊,但“金色血脉”、“山魄直系”这些词,只要稍通女真事务的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敏感和可怕含义——那几乎指向了女真祖灵的后裔,是敌人信仰体系中最核心、最神圣(或最禁忌)的存在。
一个明军夜不收,怎么可能是女真祖灵的后裔?这太荒谬,也太……危险。
李三虎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王斩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王斩,昨夜的事,你怎么看?那老萨满的话……”
王斩知道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李三虎的目光,坦然道:“李头儿,我自己也糊涂。那石头一靠近,我就觉得浑身气血翻腾,难受得紧。至于什么‘金色血脉’、‘山魄直系’,我更是一无所知。我王家世代务农,祖坟都在山东,跟这辽东女真八竿子打不着。或许……是那萨满的邪术,或者那石头本身有什么古怪,能扰乱人心,让人产生幻觉?”
这个解释依然苍白,但也是王斩目前能想到的、最不触及核心秘密的说法了。他无法解释金刚身内力带来的淡金色光泽,也无法解释系统提示的“血脉关联”。
李三虎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但愿如此。王斩,我不管你有什么奇遇,或者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既然进了夜不收,穿了这身皮,拿了朝廷的饷,就是大明的兵。昨夜你奋勇杀敌,救了弟兄,这是事实。其他的……自有上面的大人去分辨。”
他拍了拍王斩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告诫的意味:“在弄清楚之前,你自己……也留点心。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明白,李头儿。”王斩点头。
“好了,收拾一下,吃点东西,休息两个时辰。”李三虎转身对其他人道,“然后我们继续向北,绕过黑石砬子正面,从西面山林迂回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路径或者发现其他情况。侯六,你负责警戒。”
众人默默行动起来。
王斩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啃着硬邦邦的肉干,就着雪水吞咽。体内金刚身内力缓缓运转,修复着细微的损伤,也抚平着心绪的波澜。他悄悄将心神沉入系统。
面板上,除了任务进度条又增长了一小截(可能因为击杀萨满和尸傀,对“犁庭扫穴”产生了影响),以及血脉信息解锁1%的提示,并没有其他明显变化。武学点没有增加,也没有新的任务或奖励。
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血脉信息解锁1%】的字样上,试图获取更多信息。但系统反馈来的,只有一片模糊的、断续的杂音和乱码,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无法读取具体内容。
看来,仅仅接触一次“祖源印记载体”,还远远不够。需要更多?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
他退出系统,看向李三虎马鞍旁那个装着黑色石头和萨满器物的包裹。那石头……还会对自己产生反应吗?如果接触到更多类似的“印记”,会发生什么?血脉解锁会加速吗?解锁之后,又会是什么?
未知带来恐惧,也带来一丝扭曲的好奇。他既想尽快摆脱这诡异的血脉纠缠,又隐隐渴望知道真相——关于自己,关于穿越,关于系统,关于这一切背后的联系。
两个时辰后,天色大亮,风雪稍歇。五人再次上马,朝着北方,继续他们未完成的、危机四伏的侦察之路。
与此同时,靖虏左营先锋军大营,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得如同外面的铅灰色天空。王璠端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下首坐着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以及刚刚护送伤员返回、呈上情报和证物的赵旗总。曹公公没有坐在明处,而是在大帐一侧的屏风后,静静地听着。
李三虎的详细报告(通过赵旗总转述)和那些萨满器物、尤其是那块黑色石头,就摆在王璠面前的案几上。
“……尸傀三十余具,力大悍不畏死,需断颈碎颅方可彻底杀死……三名萨满,能驱尸傀,擅使毒雾、幻音,并驯养异蛇……老萨满临死前,以黑石自戕,却引动黑石异变,直指夜不收王斩,称其有‘金色血脉’,为‘山魄直系’,并提及‘预言’……”赵旗总的声音干涩,复述着这些离奇而骇人的信息。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一位幕僚才颤声道:“妖……妖术!建奴萨满,竟已邪异至此!以活人炼尸,驱为傀儡……这,这简直是魔道!”
另一位将领则更关注实际威胁:“若纳哈出麾下多有此类萨满,能驱尸傀作战,我军攻坚,恐伤亡惨重!寻常刀箭,难以迅速毙敌!”
王璠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那块黑色石头,入手冰凉沉重,仔细端详。石头表面粗糙,并无特异,但握在手中久了,却隐隐有一种阴冷的感觉顺着掌心往体内钻,令人极为不适。他连忙放下。
“曹公公,您看……”王璠转向屏风。
屏风后,曹公公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寒意:“萨满邪术,虽诡异,却也非无解。尸傀畏火,惧重器劈砍。可多备火油、火把,军中重斧、大刀队需加强。至于那‘金色血脉’、‘山魄直系’之言……”他停顿了一下,帐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斩此人,厂公早有留意。其人身负异力,来历存疑。此番萨满之言,无论是邪术惑心,还是确有所指,都需谨慎对待。”
他话锋一转:“然则,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王斩于夜不收队中表现勇猛,屡有侦功,此乃事实。不可因虚无缥缈之言,自断臂膀,寒了将士之心。当务之急,是应对纳哈出部及萨满威胁。至于王斩……咱家会另作安排。王游击,前线侦察之事,还需夜不收竭力为之。关于萨满手段,可将所知情报通报各营,早作防备。”
王璠心中一凛,明白曹公公的意思:王斩这个人,厂卫会盯着,但在战场上,还得用。他拱手道:“末将明白。已令李三虎等人继续侦察黑石砬子侧翼。待主力抵达,便制定详尽进攻方略,必以雷霆之势,摧破敌垒!”
“嗯。”曹公公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会议散去,众人各怀心事离开。王璠独坐帐中,看着案上的黑色石头和萨满器物,眉头深锁。萨满的威胁是实打实的,需要认真对待。但王斩……这个突然冒出来、身怀异力、又牵扯到女真祖灵谜团的军卒,就像一个不稳定的火种,不知何时会引燃更大的麻烦。
屏风后,曹公公对身边一名如同影子般的褐衣军士低语了几句。那军士领命,无声退下,消失在大营的阴影中。
风雪依旧,战云密布。先锋军大营如同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正在加速运转,朝着黑石砬子,朝着整个建州,缓缓压去。
而在北方的山林雪原中,李三虎、王斩等五人,如同五颗孤独的棋子,继续在越来越浓的迷雾与杀机中,艰难地前行,为身后的钢铁洪流,探明着道路,也无意中,搅动着更深层的历史与命运的漩涡。
王斩不知道的是,关于他“血脉”的流言和猜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开始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在明军高层和厂卫系统中悄然扩散。而他怀揣的系统,那1%的血脉信息解锁进度,也如同一个缓慢转动的齿轮,终将推动他,走向更加无法回头的命运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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