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王云豹之死
烨舞心头骤然一紧,今夜绝容不得半分闪失。他扬手示意弩手放箭,可这些人皆是随王云豹出生入死的弟兄,如今主将尚在下方险地,众人攥着弩机的手,竟无一人肯动。
“放箭!为何迟迟不动!”烨舞压着声线,急切低喝,喉间翻着难掩的焦躁。
“烨舞大人,王将军还在下面,我等万万不能置主将生死于不顾……”那名山寨精锐的话尚未说完,烨舞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喉咙,指节泛白,力道森冷。
“我的话,便是军令!抗命者,斩!”
一字一顿,寒戾之气直透骨髓。余下众人被这股狠绝气势慑住,面面相觑间,终究还是缓缓举起手弩,淬了毒的弩箭齐齐对准了老祁……他们唯有眼底藏着一丝祈愿,只盼这箭,万万莫要射偏。
烨舞一声令下,数十支弩箭应声破空,森冷箭镞划破夜空,竟将那缕微薄月光都遮得一干二净,寒芒直逼老祁而去。
老祁眼疾手快,扣住王云豹手腕猛力一带,将人狠狠掷回包铺内,自己旋身掠至门边,“哐当”一声掩上木门,门板震得簌簌作响。他倚门而立,声线里裹着几分戏谑:“看来你这班手下,也并非那般忠心。”
王云豹踉跄着站稳,反手握刀,纵身便砍。豹目圆睁,寒芒淬着滔天怨戾,周身戾气翻涌。
“今天杀了你,一切都结束了!”
刀风呼啸,老祁以剑指硬接刀锋,金铁交鸣在包子铺内不断传出轻响。二人在大堂内缠斗得有来有回,刀锋剑影交错,不过数合,堂内桌椅便被劈砍得七零八落,木屑纷飞。
老祁随手抄起一根断裂桌腿,尚未开口,王云豹已怒喝一声:“我赔!”话音未落,长刀再度卷着凛冽劲风,直劈而来。
桌腿粗重,老祁舞得虎虎生风,竟硬生生格开王云豹势大力沉的一刀,木屑混着刀风溅了两人满脸。王云豹眼底的戾色更甚,长刀旋出个冷冽的刀花,招招奔着老祁心口咽喉而去,他本是山寨里拼杀出来的悍将,刀法狠辣果决,此刻急红了眼,更是毫无章法的拼命打法。
老祁脚下辗转腾挪,借着堂内狼藉的桌椅躲闪,剑指时而点向刀身,时而戳向王云豹腕间大穴,竟在狂风骤雨般的刀势里游刃有余。手腕加力挑开长刀,桌腿横抵对方肩头:“你倒是和别人不一样!”
被老祁用桌子腿架在脖子上,王云豹猛地偏头吐出一口血痰,猩红溅在满地木屑上,他梗着脖颈,眼底尽是不甘与桀骜,沉声道:“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是齐国旧部?”老祁指尖轻转桌腿,力道微收,声线里裹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王云豹抬眼,寒冽豹目直直看向他,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既不承认,也不辩解,只剩一身宁折不弯的悍气。
“如今天下九州,西凉已踞其六,江山易主已成定局,你还惦着那覆亡的齐国,想着复辟旧事?”老祁的声音淡了几分,却字字戳心,撞在堂内的狼藉里,格外清晰。
王云豹喉间滚出一声桀骜冷笑,血沫沾在唇角,混着未干的血痕,悍气丝毫不减:“江山易主?我泱泱大齐,曾一统九州数百年,威仪震彻四海!如今你西凉蛮夷窃据天下不过数载,也敢妄谈定局!”他猛地挣动身躯,脖颈间的桌腿瞬间收紧,木茬几乎嵌进皮肉,却依旧梗着脖颈,眼底燃着不灭战意:“其余三州之地,皆有我齐国旧部蛰伏,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振臂一呼,复我大齐河山!”
不等他话音落地,老祁指尖骤然加力,桌腿如灌了千钧之力,狠狠往下一压!王云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地,膝盖撞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满地碎木屑簌簌乱颤。
老祁俯身,目光如寒刃直刺其眼底,声线冷冽如冰:“你们那点残兵败将,也配谈复辟?待西凉铁骑踏遍九州之时,锋刃所及,草木皆靡,便是这天地乾坤,也得为之震颤!”
“多说无益,动手吧!”王云豹目光决绝,眸底燃着不肯屈折的目光。纵使修为远逊老祁,可刻入骨血的军人傲骨,半点不曾折损!
越是到了这般光景,老祁反倒是有些下不去手,王云豹这份对故国的忠烈、骨子里的耿直坦荡,恰是他最欣赏的模样。
“非要如此吗?”老祁喉间发紧,声音竟微不可察地颤了几分。
王云豹听出他话里的迟疑,垂眸望着满地狼藉的木屑与血渍,沉默了片刻,终是沉声道:“上命难违,今日这包子铺……你我二人,终究要有一人要走不出去了。”
烨舞听着包子铺内没了动静,心下焦躁更甚,再度抬手厉声示意弩手放箭。可这一次,众精锐你看我我看你,握着弩机的手纹丝不动,再也无人肯听他号令。
“一群废物!等我灭了里面那两个逆贼,回头再好好收拾你们!”烨舞目眦欲裂,怒喝声里满是戾气。他猛地夺过身旁一人的手弩,指尖狠狠扣动扳机,淬毒的弩箭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射向包子铺那扇虚掩的木门,箭簇“笃”的一声钉入木缝,震得门板微微颤动。
“嗖——”又一道锐响破空,淬毒弩箭直逼木门而来。恰在此时,那扇虚掩的木门骤然被拉开!王云豹竟昂首,迎着疾射的箭矢,一步步走了出去。
箭矢透过碎骨,如入无物,又嵌入身后门框三寸!
烨舞目光如淬冰寒刃,狠狠扫过眼前的王云豹,心头瞬间腾起滔天怒意,周身戾气翻涌。
王云豹本就气力脱尽,硬撑着迈出一步,便双腿一软,重重半跪于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般呜咽:“还……还请大人,照拂……我家人。”
寥寥数语,终是消散在死寂的夜色里。他到死,也没等来烨舞半分回应,唯有那道凛冽的目光,依旧冷得刺骨。
老祁静坐在包子铺的暗影里,周身隐在昏沉的光线下,一言不发,只是冷眼瞧着眼前这一切发生。他终究救不了一个心死的人,而眼下,也绝非动手除掉烨舞的时机。
黑风寨从此群龙无首,后有传言散开,说是有位江湖义士夜闯山寨,一夜之间便将这群占山为王的草寇尽数剿灭。寨中大火连烧三日三夜,烈焰吞了整座黑风山,浓烟蔽日,直烧到山石焦黑,寸草不生。
老祁后来又去集市淘了十套新桌椅,着实花了不少银钱,将狼藉的包铺重新收拾妥当。只是每逢坐在靠窗的位置,耳畔总似绕着低低的呢喃,依稀是那日王云豹的话:“上命难违,今日这包子铺……你我二人,终究要有一人走不出去了。”
郝二娘瞧着他时常怔神的模样,早看出了他心底的盘算,凑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你又想走了?”
老祁回过神,唇角漾开一抹释然的笑,缓缓点了点头。江湖路远,九州未平,为了那位年幼的少主,他这把老骨头,终究还没到停下脚步、安享晚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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