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Meng Xi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耳边只能听到水流缓缓冲刷的声音。
孟茜抿了抿唇,站起身离开了。
终于走了。
裴一野放下水管,缓步走到烧烤店旁的阴影处拿起剪刀。
裤腿上一块块的布料被剪开。
小腿上劲瘦的肌肤被烫的血肉模糊,十分狰狞。
但下面还有一块更明显的大块疤痕。
明显是更早之前烫伤的。
有小块布料黏连在皮肉上,裴一野直接面无表情地用手将它撕了下来。
孟茜回来的时候,烧烤店里已经没有裴一野的影子了。
她进店看到里面换了一个员工。
她问道:“你好,刚刚那个烧烤的男生去哪了?”
男人道:“换班了,他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孟茜拎着袋子站在烧烤店踌躇许久。
她正准备打电话给班主任问问裴一野家地址,瞥见了不远处昏黄街道边的人影。
少年坐在阶梯上,面无表情地,一点一点地扯开黏在血肉模糊处的衣料。
孟茜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立马跑过去,将拎着的袋子放在地上。
她蹲下身,咬咬牙强迫自己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裴一野皱眉,伸手就要挡住伤口,却被孟茜一把拍开。
“别闹了,要是伤口发炎会更严重的。”
裴一野以为孟茜被自己骂她多管闲事气走了。
没想到她是去边上的药店买药了。
而她现在真正生气的原因,似乎是自己随意地处理伤口?
孟茜拿出无菌纱布轻轻擦拭掉皮肤上的水渍。
接着用镊子拿起碘伏棉球,一点一点小心地擦拭周围皮肤。
孟茜动作轻柔,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扑闪着。
“疼的话要告诉我哦,我再轻一点。”
她的语气像是哄小孩一般。
为了避免棉签竖着戳在伤口上,孟茜的小指指腹直接靠在了裴一野的小腿上。
这样侧着抹上膏药,能更好地掌握力道。
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就这样靠在那块小时候留下的丑陋伤疤上。
不知为何,以往他视若无睹的疤痕,现在看去碍眼极了。
如同玉石置于烂朽木盒子,格外丑陋。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呀?”孟茜轻轻问道。
“十岁。”裴一野淡淡道。
孟茜蹙眉,这么大一块伤疤:“当时一定很痛吧?”
痛吗?
母亲落在他脸上的巴掌和泼在腿上的沸水哪个更痛?
裴一野记不得了。
裴一野没有开口,孟茜害怕戳到他的伤心事也不敢问了。
“好了。”
孟茜将药物塞到袋子里,递给裴一野。
“如果组织液渗透到凝胶敷料边缘,记得得马上把敷料换掉了哦。”
孟茜的手指从药物上一一点过,嘱咐着裴一野。
“这是这么用的,记住了吗?”
裴一野点了点头。
孟茜怕自己再多说,裴一野又要嫌烦了,正准备离开。
忽然袖子被人扯住。
裴一野抬头道:“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当锅炉掀翻时,他明显看到孟茜是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的。
她不是来买烧烤的,而是来找他。
孟茜这才想起那张卡片,问道:“我送你的那束花,你带回家了吗?”
又是花?
放学的时候,陆辰拦住了他。
“裴一野,把孟茜送的东西拿出来,那是她送给我的。”
陆辰眼中带着轻蔑。
他无法容忍孟茜把原本要送他的东西给别人,尤其是裴一野。
裴一野嗤笑道:“既然你说是她送你的,那就让她自己来拿。”
陆辰道:“她去练舞蹈了,没空,所以我自己来了。”
孟茜曾经跟陆辰说过,她每周二、四晚自习都要去外面的机构练习舞蹈。
裴一野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难怪刚刚他回座位,孟茜的书包已经不见了。
裴一野挑了挑眉,指了指垃圾桶:“那只能辛苦陆少把花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了。”
垃圾桶外露出蓝白色的包装,正是下午孟茜送的那束花的外包装。
“你!难怪爸会这么讨厌你!”陆辰气得口不择言。
裴一野原本玩味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漆黑的瞳中有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裴一野攥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毕现。
陆辰本以为他会动手打自己。
可过了一会,裴一野只是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校门。
“扔了。”
“啊?”
裴一野的声音太小,孟茜没听清。
“我说,扔了。”裴一野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的,没事。这种花你不喜欢,下次送你别的。”孟茜笑道。
太好了!
那就意味着裴一野肯定没有看到那张写着陆辰名字的卡片了!
她的眼中没有失落,反而带着淡淡的喜悦。
裴一野顿时心中烦躁。
如果是陆辰扔了她送的花,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裴一野直接起身,气得转身就走。
“诶?怎么忽然又生气了?”
孟茜挠了挠脑袋。
“茜茜,你妈给我打电话催我们回去了。”堂哥的声音从街道对面传来。
“诶,我马上过来。”孟茜沿着斑马线走了回去。
江城近几年发展飞快,但还留有一片没有开发的房屋,成为了城中村。
这里的房屋破旧,白色墙面贴着一层又一层的牛皮癣广告。
楼道里的灯泡早就坏了,只能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楼梯。
裴一野上楼后,用钥匙卡进生锈的铁门,开了锁。
两室一厅的格局,他和另一个打工的男人合租。
任安良此时刚从卫生间冲完澡出来。
“小野,回来了?”
裴一野淡淡道:“嗯。”
任安良快三十了,从老家出来后流转于各个城市打工。
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哪怕生活拮据,也都乐观开朗。
像裴一野这样淡漠的实在少见。
他有时觉得从裴一野身上都瞧不见活人气,每天就像个为妹妹筹钱的机器人。
任安良看到裴一野手中的购物袋道:“呦,买新鞋了?这种牌子的鞋子可不便宜。”
他以前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开过车,人家就经常穿这种牌子的。
裴一野淡淡道:“路上捡到的。”
任安良道:“嘿,你小子运气好呀。”
“要是卖掉的话能赚不少钱呢。”
裴一野知道任安良认识的人多,他抿了抿唇:“那麻烦你帮我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收吧。”
任安良道:“好嘞,几码的?”
裴一野打开购物袋,看着鞋盒上的42码,愣了一瞬。
随即垂下眼睫,看来他的鞋码和陆辰的一样。
任安良给鞋子拍了几张照片道:“要是找到买家我再跟你说。”
“好,谢谢任哥了。”
裴一野回到房间,一幅全家福挂在屋子的正中央。
照片中的四人笑得灿烂,显得屋子里更为冷清。
整个屋子里没有几件家具。
一个折叠的单人床,一个铁质衣架、一张冒着毛刺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就是全部。
桌子上那束养在玻璃瓶里的碎冰蓝,显得格格不入。
裴一野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他摸出烟盒,指关节在硬纸壳上蹭了一下。
盒里只剩最后一支,他叼在齿间,低头。
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蓝火,火苗舔上烟头。
他吸了一口,烟丝燃出猩红一点。
烟雾从他鼻腔漫出来,混着呼出的白气,缠上窗边那捧碎冰蓝。
玫瑰花瓣在烟气里颤了一下。
他斜倚着墙,后颈抵着冰凉瓷砖。
烟灰簌簌崩落,有几星溅到手背,烫出细小红痕。
他也不掸,只盯着那张被揉皱的卡片——下午从花束里掉出来的,写着“陆辰”的金边卡片,此刻正躺在垃圾桶边缘,沾了点水渍。
原本这束花也应该被扔到垃圾桶里。
不知是何原因,现在却在桌子上开得娇艳。
还花了裴一野买玻璃瓶的十几块钱。
抽完烟,裴一野烦躁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他直接将烟蒂上燃着的火星摁在花瓣上,灼热的火焰将娇嫩的花烫出一个丑陋的黑灰色小圈。
随即他将烟头扔进了玻璃瓶中。
在卡片边上,还有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盒子里是一根银色吊坠,吊坠底端挂着一个戒指。
裴一野摩挲着戒身,戒指的造型是莫比乌斯环,象征爱意永恒。
在光线的折射下,里圈并不平整的表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裴一野将戒指对着灯光左右转了转,看清里头刻的字不由嗤笑出声。
“Meng Xi”
刻着的字并不工整,但是圆润可爱,和孟茜留在他语文书上的字迹一样。
看来是这位大小姐亲自刻的呢。
真是用心。
可惜,因为一时赌气,送给了他。
裴一野拉开抽屉,随意将项链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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