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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初见真心


周二,7月23日。

苏晴的二十六岁生日。

她谁也没告诉,照常去工作室,照常开会,照常核对“破茧”系列的生产进度。只是在午饭时,婉拒了林薇“要不要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我想把最后几张设计稿赶完。”

其实不是。

她只是不太想在这一天,应付任何需要强颜欢笑的场合。

二十六岁。

三年前,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沈逸送了她一条自己设计的项链,银质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不规则的珍珠。他说:“就像你,不完美,但独一无二。”

那时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讽刺——不完美?独一无二?不过是给后来的背叛,提前找好的借口。

下午五点,团队成员陆续下班。

“苏总,还不走?”小杨背着包,探头进来问。

“再待会儿。”苏晴头也不抬,“你们先走吧,路上小心。”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工作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黄昏时分渐起的蝉鸣。

苏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桌上摊着新的设计稿——不是工作,是她私人的项目,为陆泽深母亲那本设计册里的作品,做的现代化诠释。

她已经看了三遍那本设计册。

每一页都让她震撼——不是技巧多么高超,是那种被压抑的、却依然蓬勃的创作欲望。那些线条里,有挣扎,有渴望,有不甘。

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还在拼命扇动翅膀。

苏晴想,如果陆泽深的母亲还活着,看到她的设计被重新诠释,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

会哭吗?

会……觉得,这一生,至少有人懂她吗?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苏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梧桐区的老房子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巷子里飘来饭菜香,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划过。

很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但和她,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晴晴,生日快乐。记得吃碗面。”

很简单的两句话。

苏晴眼眶一热,回复:“知道了妈。您也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她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茶。回来时,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陆泽深送她的那条月光石项链。

她打开盒子,取出项链,握在手心。

月光石在昏暗的光线里,流转着温柔的光晕。

像他看她的眼神。

温和的,克制的,但深处有光。

苏晴摇摇头,把项链放回去。

不能再想了。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回不来了。

而她和陆泽深之间,有太多东西隔着——身份、背景、他父亲的态度、还有她自己心里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强迫自己继续画图。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

晚上九点,陆氏大厦顶层。

陆泽深结束最后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他眼里只有疲惫。

手机震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陆总,查到了。苏总生日是今天,7月23日。”

陆泽深动作一顿。

今天?

他想起早上开会时,苏晴如常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中午在员工餐厅遇见,她也只是点头打招呼,然后端着餐盘去了靠窗的座位。

完全不像过生日的样子。

或者说……像在刻意忽略这一天。

陆泽深沉默几秒,然后拨通内线:“陈默,进来一下。”

陈默很快推门进来:“陆总?”

“帮我订个蛋糕。”陆泽深说,“不用太大,简单的就好。上面写……”

他顿了顿,思考片刻:

“写‘给独一无二的设计师’。”

陈默眼睛一亮:“好的!我这就去办!那要准备礼物吗?”

陆泽深摇头:“不用。”

陈默有点意外:“不用?”

“嗯。”陆泽深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古旧的木盒,“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陈默看着那个木盒,认出来了——那是陆总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他平时从不让人碰。

“那……需要我送过去吗?”陈默问。

“不用。”陆泽深拿起车钥匙,“我自己去。”

---

晚上十点半,苏晴还在画图。

她已经画了七稿,都不满意。不是线条太僵硬,就是结构太复杂,要么就是……感觉不对。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能打动人的,灵魂。

她烦躁地扔掉铅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很轻,但清晰。

苏晴一愣——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陆泽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身上还是白天那身西装,只是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怎么会来?

苏晴迟疑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陆总?”她声音里带着惊讶,“您怎么……”

“路过。”陆泽深语气自然,像真的只是顺道,“看见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

这个理由很牵强——陆宅在西郊,工作室在梧桐区,根本不顺路。

但苏晴没有戳破。

她侧身让开:“请进。”

陆泽深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作室——整洁,但能看出加班的痕迹。设计台上散着图纸,电脑还亮着,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在忙?”他问。

“嗯,画点东西。”苏晴关上门,“您坐,我去倒茶……”

“不用。”陆泽深把纸袋放在会议桌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苏晴走过去,看着那个纸袋——很朴素,没有任何logo,只是普通的牛皮纸袋。

“打开看看。”陆泽深说。

苏晴迟疑地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圆形蛋糕,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蛋糕很朴素,就是简单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字:

给独一无二的设计师

苏晴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陆泽深,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知道今天……”

“陈默查的。”陆泽深坦白,“他说你今天生日,但谁也没告诉。”

苏晴握着那个小小的蛋糕盒,指尖微微颤抖。

“为什么不说?”陆泽深看着她,“生日,是值得庆祝的事。”

“……没什么好庆祝的。”苏晴轻声说,“又老了一岁,而已。”

“不是老了一岁。”陆泽深纠正,“是又强大了一年。又多了365天的阅历,365天的成长,365天……离你想成为的样子,更近了一步。”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苏晴眼眶发热,她别开脸:“您……太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陆泽深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是实话。”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苏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点雨后的清新——他应该是洗过澡才来的。

“有蜡烛吗?”陆泽深问。

“……什么?”

“蜡烛。”陆泽深指了指蛋糕,“过生日,要吹蜡烛。”

苏晴摇头:“不用了,就这样……”

“要。”陆泽深很坚持,“仪式感,很重要。”

他在工作室里翻找,最后在茶水间的抽屉里找到一盒没拆封的香薰蜡烛——是林薇买的,说加班时点着可以放松心情。

陆泽深拿出一根,插在蛋糕中央,点燃。

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工作室里跳跃,照亮两人之间的方寸空间。

“许个愿吧。”陆泽深说。

苏晴看着那簇小小的火光,看着蛋糕上那行“给独一无二的设计师”,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她闭上眼。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愿望——母亲健康,品牌顺利,还有……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向陆泽深。

他站在烛光对面,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琥珀。

苏晴赶紧重新闭上眼。

许愿:希望……此刻能久一点。

希望……这个人,能一直在。

希望……她能有勇气,往前走一步。

三秒后,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工作室陷入短暂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街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黑暗中,陆泽深的声音响起,低沉,清晰:

“苏晴。”

“……嗯?”

“我可以追你吗?”

问题来得突然,直接,毫无铺垫。

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苏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陆泽深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许久,苏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抖:

“陆泽深,我很怕。”

“怕什么?”

“怕……”她顿了顿,“怕又是一场空欢喜。怕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泡影。怕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勇气,又会碎掉。”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痛。

陆泽深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分。

他握得很稳,很紧,掌心温热,像要把所有温度都传递给她。

“苏晴,”他声音低哑,“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苏晴愣住:“您……怕什么?”

“怕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失望。怕我给的不够多,让你委屈。怕我太着急,吓到你。”

他顿了顿:

“但我更怕的,是错过你。是明明有机会,却因为胆怯,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生命里走过去。”

苏晴在黑暗中,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因为一句“我可以追你吗”,紧张得手心出汗。

“陆泽深,”她轻声说,“我们之间……有太多问题了。您父亲那边,林小姐那边,还有……我自己的过去。”

“那些都是我的事。”陆泽深握紧她的手,“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不用承诺什么,不用想太多,就只是……让我追你。”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她心上。

“如果……”苏晴声音更轻了,“如果我们试了,最后发现不合适呢?”

“那就退回去,做回合作伙伴。”陆泽深说,“我不会纠缠,不会勉强,不会让你为难。但至少,我们试过了,不会后悔。”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的呼吸声。

苏晴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道厚厚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被他的坦诚,被他的尊重,被他那句“至少我们试过了,不会后悔”。

是啊。

至少试过了,不会后悔。

总好过多年以后,午夜梦回时想: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陆泽深,”她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很轻,“我……很慢热。受过伤,所以很难相信。可能会反复,可能会退缩,可能会让你觉得……很累。”

“我不怕累。”陆泽深说,“只怕你连让我靠近的机会都不给。”

苏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泽深以为她又要拒绝。

然后,她轻轻回握了他的手。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

但陆泽深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嘴角扬起一个巨大的、几乎控制不住的笑容。

“谢谢。”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谢什么?”苏晴问。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陆泽深说,“也谢谢你……让我知道,二十六岁的苏晴,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苏晴在黑暗中,脸红了。

幸好,他看不见。

“蛋糕……还要吃吗?”她转移话题。

“当然。”陆泽深松开她的手,打开灯。

光明重新填满工作室。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在黑暗里说那些话时还不觉得,现在灯光一照,那种暧昧和紧张感,瞬间放大了十倍。

陆泽深轻咳一声,去拿刀叉。

小小的蛋糕,两人分着吃。

味道其实很普通,就是街边蛋糕店最基础款。但苏晴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对了,”吃到一半,陆泽深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古旧的木盒,“还有这个。”

苏晴看着他手里的木盒:“这是……”

“我母亲的遗物。”陆泽深打开盒子,“她说,如果以后我遇到想珍惜的人,就把这个给她。”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是一枚很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愿你有光,且自由”

苏晴怔住了。

“这是我母亲结婚时,外婆给她的。”陆泽深拿起戒指,语气平静,“不是婚戒,是祝福。外婆说:婚姻可能困住你,但这份祝福不会。愿你有光,且自由。”

他看向苏晴:

“现在,我想把它给你。”

苏晴喉咙发紧:“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不是求婚。”陆泽深打断她,眼神认真,“是祝福。祝你永远有光,永远自由。祝你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成为想成为的人。”

他把戒指放在苏晴掌心:

“它属于你。不管我们最后走到哪一步,这句话,永远有效。”

苏晴握着那枚戒指,铂金冰凉的触感,却烫得她手心发疼。

愿你有光,且自由。

六个字,像咒语,解开了她心底某个沉重的枷锁。

她抬头看着陆泽深,眼眶红了:

“……谢谢。”

这次,不是客套。

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感激。

谢谢他懂她。

谢谢他给她自由。

谢谢他……在爱她之前,先尊重她。

陆泽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成一片。

他想伸手抱抱她,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只是轻声说:“不谢。吃蛋糕吧,要化了。”

---

晚上十一点半,陆泽深送苏晴回家。

这次,他没有在楼下停留太久。只是在苏晴下车前,说了一句:

“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晴上楼,开灯,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黑色宾利还停着,但很快,就驶离了。

她没有失落,反而觉得安心——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等她熄灯,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了新的约定。

一种……更平等的,更自由的约定。

她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仔细看。

内壁那行小字,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愿你有光,且自由”

苏晴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像量身定做。

她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被祝福的感觉,真的很好。

被一个人,如此郑重地,祝福你“有光且自由”。

手机震了,是陆泽深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晚安,二十六岁的苏晴。”

苏晴回复:

“晚安。还有……谢谢你的蛋糕,和戒指。”

那边很快回:

“不谢。生日快乐。”

停顿几秒,又发来一句:

“从今天起,我会认真追你。请多指教。”

苏晴看着那句话,脸颊发烫,心里甜得像刚吃下去的蛋糕。

她回了一个表情: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

忽然觉得,二十六岁,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有点值得期待。

因为在这个年纪,她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会记得她的生日,会给她带  蛋糕,会祝她“有光且自由”。

会紧张地问:“我可以追你吗?”

会握紧她的手说:“我不怕累,只怕你连机会都不给。”

苏晴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夜色温柔。

而心里,有一颗种子,在今晚,悄悄发了芽。

它会长成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等。

等它开花。

等它结果。

等它……带她去往,一个更明亮的明天。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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