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炉膛里的火炭烧得通红，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屋子。乔姌缩在被窝里，难得卸下一身防备，睡得格外踏实。

迷迷糊糊间，一阵极轻的响动顺着门缝钻进来。前世十年知青生涯磨出的警惕刻进了骨子里，她几乎是瞬间睁眼，心脏猛地悬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摸黑爬下床，随手抄起门后顶门的木棍，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刚掀开一点门帘，一道黑影赫然立在门口，吓得她喉咙里的惊呼差点破口而出。

一只温热的大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几分急促贴着耳畔响起：“嘘！是我。”

是周时瑾。

乔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寒气。两人靠得太近，她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略显粗重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根，烫得她耳尖泛红。

她刚想往后退开，院墙外的动静却陡然清晰了几分——是鞋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周时瑾察觉到她的紧绷，指尖轻轻攥了攥她的手腕，似是安抚。随即他眸光一凛，猛地拉开门栓，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惨白的雪光映亮了院中人的脸。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眼神黏腻得让人膈应——乔姌记起来了，前几天买煤时，这人就一直跟在她身后打量，没想到竟是被他盯上了。

周时瑾下手毫不留情，拳头带着风声砸过去，那人惨叫着抱头鼠窜。眼看邻里的窗纸就要透出微光，男人急了，慌不择路地翻墙逃窜。周时瑾正要追上去，乔姌却突然出声喊住他：“别追了！”

她看得清楚，那人怀里揣着的东西，分明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狗急了还会跳墙，真把人逼到绝路，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人命。

周时瑾脚步一顿，终究是停了下来。他折返回来，沉着脸问：“看清他的脸了？”

乔姌点头。

“记住，”周时瑾的声音郑重严厉，“往后再见到他，就当是陌生人，半句多余的话都别说。”

乔姌心头一暖。他是怕那人报复。他是身强体壮的军人，不怕那人来寻，可她却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对方要是真存了歹心，有的是机会下手。

“对不起，”她咬着唇，满心歉疚，“都是因为我……”

她终于明白了刘春花的担忧，她还是太天真了些。

“跟你没关系。”周时瑾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几分温柔，“是有人心术不正而已。”见乔姌身上单薄，又忙道：“走吧！天寒地冻的，先进屋，别冻着。”

“好。”

屋里，周媛媛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窗外的纷扰半点没扰到她的好梦。也是，今儿个屋里难得这么暖和，换谁都能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外头静悄悄的，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隔壁大婶碰见周时瑾，随口问了句昨晚有没有听到动静，周时瑾只是淡淡摇头。没凭没据的，闹出去反倒惹麻烦。

往后几天，周时瑾愈发忙碌。周父住院要花钱，家里也处处需要钱，他不能闲着，外头的雪还是下得没停，他却不顾乔姌劝阻，执意要上山，反正不会每次都运气那么差，他一定能打到点东西的。

周媛媛看她哥走远，心里的怨气全撒到了乔姌身上，“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换婚约，还那么娇气乱花钱，我们家怎么会这么难？你……你简直就是个……”

“周媛媛！”

周时瑾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怒气。他刚发现东西没带全，折返回来取，就听到这不堪的话。

周时瑾脸色实在难看，他不顾乔姌的劝阻，硬是把周媛媛拽到了院外。

“我怎么了？”周媛媛梗着脖子，眼眶红红的，“我说的是实话！要不是她，暖暖姐现在早就嫁过来了，我们家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周时瑾气极反笑，冷笑一声：“实话？方暖？周媛媛你别那么天真行不行？我们家出事儿到现在，她什么来过问过一句？这些年我们在西北，她可曾写过一封信给你？”

周媛媛语塞，嗫嚅着：“她……她只是忙……”

“忙？”周时瑾字字诛心，“媛媛，你也不小了，是该懂事了。我们周家早就不是以前的光景了，那门亲事，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累赘！倒是你天天嫌弃的乔姌，她千里迢迢跑过来，明明和我们无亲无故，却还要给咱们买煤买粮，还凑钱给爸治病，你吃的每一口饭，身上穿的每一件暖和衣裳，哪一样不是她弄来的？你以为没有乔姌，我拿什么给爸交住院费？”

周媛媛彻底怔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敢置信：“你……你不是说，是跟亲戚借的吗？”

“我们家哪还有什么亲戚？”周时瑾看着她，语气沉沉，“媛媛，做人要讲良心。你要是真瞧不上乔姌，那从今天起，她买的米面你别吃，她烧的炭火你别烤。”

周媛媛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等周时瑾再带着周媛媛进屋时，小姑娘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着乔姌，扭扭捏捏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对……对不起。”

乔姌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毕竟，方暖和周媛媛相识久一些，感情深厚，她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人之常情。

她转头看向周时瑾，温声道：“对了，你今天别再山上待太久，我想着我从家里寄的包裹也该到了。等雪停了，我们一起去把包裹拿回来，然后再去医院看看叔叔吧？”

前几天风雪太大，周时瑾不放心，没让她去。如今都过去好些天了，再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周时瑾看着她，紧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低声应道：“好。”

说完他再次踏进雪里，乔姌是很想告诉他，那些钱真的不着急，他这样冒险去山里，实在不安全，可她又了解周时瑾，他的自尊是不允许他花女人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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