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畏首畏尾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她给周姨丢脸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对面几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更是笑出声，拎着她袖口就上下左右地打量。

周玉兰一眼看见，快步上前把杜安安护在身后，眼神冷厉扫过那几位太太，“两位客人进店是看衣裳的，我这侄女可不兴是物件似的被打量。”

“她虽然眼睛不方便，但是比谁都勤快老实，各位要买东西我欢迎，要欺负人就请出去！”

两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匆匆付了钱就离开。

可是杜安安心里既是自卑又是自责，她红着眼眶低下头，“周姨，我明天不来店里了，在家帮嫂子看康康就行，我在家还能帮着做家务，不给你们添麻烦。”

谁知周玉兰却脸色一沉，语气坚决，“你年纪轻轻地在家可不就毁了？安安，婶子店里可不养躲事的懦夫。”

“眼睛不好不是错，穿得土可以改，可你一遇挫折就躲就自卑，去干最苦最累的活糟蹋自己，那是没出息！”

杜安安低下头任由泪水滚落，依旧倔强，“那我就去饭店找份洗碗工的活，不会当闲人拖累咱们家的。”

周玉兰又气又心疼，知道现在说啥也没用，干脆从柜台下头拿出一件绣着精致兰草的旗袍，“这是我早就给你做好的衣裳，但不是为了让你穿着体面！”

“你杜安安不比任何人差，咱们穿得干净也做事堂正，可要是一味地遇事逃避，就不配当赵家人。”

“我们赵家人就算身处逆境也要挺直了腰板说话，你要是再敢躲，还不如直接回县城。”

杜安安抱着柔软温暖的旗袍，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谢、谢谢婶子，我知道了。”

周玉兰的话像一把锤子，敲醒了她缩在壳里的怯懦。婶子说得没错，她不能躲在角落里只做个看人脸色的瞎子。

第二天一早，杜安安起床就把自己仔细地收拾干净，没舍得穿周玉兰亲手做的旗袍，而是从衣柜里拿了身干净的布衫子。

尊严和底气不是用这些贵价布料给的，杜安安深吸一口气，换上衣裳就跟着周玉兰去了店里，就连走路都挺直了脊背，不再低头躲闪。

周玉兰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得满心欣慰，安安是个好孩子，能听得进去就好。

杜安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站在柜台前算账麻利，还能帮着招呼客人。

可是还不等她把挂在墙上的布料取下来，昨天那两个调侃她的富太太又结伴过来取衣服，刚进门就拿话挤对人，“哟，盲眼丫头今天倒是换了身皮，可别还是一样笨手笨脚的。”

“我那衣服贵着呢，你别给我拿，有没有其他店员啊？”

话音落地，可杜安安却没有像昨天一般慌乱无措，反而声音清亮地笑了声，“几位太太支持我们店里的生意，我很感谢。”

“但我虽然眼盲，可是心不瞎。要是做事不麻利也不会被留在店里，两位太太做的是衣服而非人心，何必处处刁难？”

杜安安脸上哪还有那副怯懦样？说话条理清晰，竟隐隐和周玉兰有几分相似。

那几位太太一愣，显然没料到往日里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居然敢直接回怼了？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行了行了少废话，赶紧给我把衣裳取下来吧。”

杜安安笑着应了一声，摸索着到了柜台后面，取出两个包装精致的手工裙装，“两位太太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旁边几个老熟客看得真切，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安安你今儿可真是不一样了啊，对付那种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就得这样。”

杜安安浅浅一笑，“都是你们在后头给我撑腰呢，要不是仗着几位老顾客在，我这也吓得不行呀。”

一番话把人说得心里舒坦，那几个老顾客原本还正选着料子呢，结果当即就付钱挑了两件衣裳。

赵美云刚从外头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眼神亮晶晶的就凑到杜安安身边，“安安你太厉害了吧，之前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这就对了！”

杜安安脸颊微微一红，心里却满是踏实。

然而环顾周遭，赵美云却没看见自家老妈的身影，不由得问道：“我妈呢？”

杜安安摸索着倒了一杯水，“周姨去修复文物了，听说有新的物件。”

而另一边，周玉兰早已经到了耿老那边，旁边还有两位穿着制服的修复师，他们手里捧着一个裹着厚布的长木盒，“这是一件古卷轴，修复难度很高。”

只见木盒里面是一幅残破不堪的卷轴，纸张发黄发脆，多处都已经撕裂破损了，关键是还有三处墨迹晕染模糊。

周玉兰抚摸过上面因战乱而留下的烟熏水渍，“年代久远，确实修复难度极大。”

那两位修复师对视一眼，嘴角立刻勾起不屑的笑意，“我还以为上过报的周师傅有多大本事，这可是重损卷轴，周师傅还是考虑清楚吧。”

“就是，古卷轴修复最讲究功底，洗揭补还有接笔都错不得，否则一步错步步错，周师傅之前要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如还是尽早请辞得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不懂文物修复，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现在旁边的宋政鸣却眼神怪异，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耿老，“舅舅，周师傅真行吗？这件文物可是瑰宝啊，万一再受损……”

耿老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清楚其中的门道啊。”

想当初他也是这种反应，结果却被周玉兰的精湛手艺打了脸，耿老接连苦笑。

周玉兰却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卷轴纸面是宋代的藏经纸吧？只不过是因为在战火掩埋，受潮之后纤维老化严重。”

“要想补纸就必须选用同年代同材质的古纸，调色方面更要精准到分毫，总共破损十七处，裂痕最长三寸，要想修复必须先低温洗污，我说得没错吧？”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看向那两位修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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