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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7章深夜来客


雨是在凌晨两点停的。

楼明之坐在“藏锋阁”二楼的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巷子深处的老路灯昏黄如豆,勉强照亮几步内的路面,再往远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手里捏着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在台灯下泛着幽绿的光,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上面的云纹却依旧清晰。楼明之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恩师把它交给自己时的样子——那是在医院,恩师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明之……这个……拿着……别问……别查……”

然后那只枯瘦的手就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楼明之猛地睁开眼,把令牌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他清醒了几分。恩师临终前的眼神,那种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至今还烙在他脑海里。

为什么不让查?

查到了什么,才会让人灭口?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贴满照片和线索的记事板前。这是他搬进“藏锋阁”后做的第一件事——把过去三个月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钉在这面墙上。

左侧是青霜门覆灭案的资料,泛黄的旧报纸、模糊的老照片、手写的调查记录,二十年前的旧案像一张蛛网,黏连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右侧是最近三个月发生在镇江的七起命案,死者身份各异,死法却惊人相似——都是被利刃割喉,伤口呈独特的螺旋状,法医鉴定与青霜门独门剑法“碎星式”造成的伤痕高度吻合。

中间用红绳串联起来的,是恩师生前最后调查的三个案子。一个失踪的文物贩子,一个自杀的博物馆研究员,还有一个死在出租屋里的民俗学者。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楼明之凭着多年刑侦的直觉,嗅到了其中若有若无的联系。

“咚咚咚。”

楼下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楼明之动作一顿。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谁会来敲一扇古董店的门?

他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挪到门边。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

楼明之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女人。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站在雨后的湿漉漉的夜色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谁?”楼明之压低声音问。

门外的人顿了顿,然后报出一个名字:“江一苇。”

楼明之瞳孔骤缩。江一苇,恩师生前最后一个案子的当事人——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民俗学者。法医鉴定是心脏病突发,但楼明之看过现场照片,死者瞳孔放大,手指呈痉挛状,明显是窒息症状。

“我不认识你。”楼明之说。

“你认识我父亲。”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江怀远,镇江大学民俗学教授,三个月前死于心脏病。至少,警方是这么说的。”

楼明之的手按在门栓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开门吧,楼警官。”女人继续说,“或者,我应该叫你前警官?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关于青霜门,关于许又开,还有……关于你师父的死。”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楼明之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拉开插销,打开门。

女人走进来,带进一股雨后的凉气。她没有立刻摘下帽子,而是先转身把门关上,插好插销,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楼明之退后两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他离开警队后唯一的防身武器。

“不用紧张。”女人终于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一个人来。”

楼明之没有放松警惕:“你说你叫江一苇?”

“江怀远是我父亲。”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里面是学生证和工作证,“镇江大学民俗学博士在读,兼任图书馆古籍部管理员。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核实。”

楼明之扫了一眼,证件照片和本人对得上,钢印也像是真的。但他没有接:“你说你手上有我想要的?”

“对。”江一苇把手提箱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毒品,甚至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证据”。只有一沓沓泛黄的纸张,有些是手稿,有些是复印件,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老照片。

“我父亲生前一直在研究青霜门。”江一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是从武术角度,而是从民俗学、社会学角度。他认为青霜门的覆灭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清洗’。”

楼明之皱眉:“文化清洗?”

“对。”江一苇抽出一张泛黄的手稿,递给楼明之,“你看这个。”

手稿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是典型的学者笔迹。标题是《论清末民初江湖门派的组织形态与社会功能——以青霜门为例》,署名正是江怀远。

“我父亲发现,青霜门在覆灭前三年,曾经大规模收购古籍、字画、碑拓,尤其是与镇江本地历史相关的文物。”江一苇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青霜门门主叶青霜,于民国二十七年春,以重金购得《镇江府志》孤本三卷,内载有明末抗清义士埋骨之所。同年夏,又购入明代镇江卫所舆图一套,标注极为详尽’。”

楼明之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作为一个前刑侦队长,他本能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异常:“一个武术门派,为什么要收集地方志和古代地图?”

“问得好。”江一苇又从箱子里翻出几张照片,“这是我父亲在档案馆找到的。青霜门当年的账册复印件——你看,他们买这些东西花的钱,足够再建两个青霜门了。”

照片拍的是老式账本,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楼明之凑近细看,发现确实如江一苇所说,青霜门在覆灭前几年,几乎把全部收入都投在了文物收购上。而且收购的品类很杂,从地方志到族谱,从古地图到碑文拓片,甚至还有一些民间传说的手抄本。

“他们在找什么?”楼明之抬起头。

“不知道。”江一苇摇头,“我父亲只查到这里,就……”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就出事了。”

楼明之看着她。灯光下,这个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那种隐忍的悲伤,让楼明之想起了恩师刚去世时的自己。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他问,语气缓和了一些。

“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江一苇深吸一口气,“但我父亲没有心脏病史,每年体检都很健康。而且他死的那天晚上,我接到过他的电话。”

楼明之身体前倾:“他说了什么?”

“他当时很激动,说终于找到了线索,说青霜门买那些文物,是在找一张‘藏宝图’。”江一苇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说那张图关系到一个大秘密,一旦公开,会颠覆很多人的认知。然后……然后电话就断了。我再打过去,没人接。第二天早上,警察就找上门,说我父亲死了。”

藏宝图。

楼明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如果是普通的宝藏,不至于让人灭口。除非那“宝藏”本身,就是某种不能见光的东西。

“你父亲有没有说,那张图可能在哪里?”

江一苇摇头:“没有。但他提到过一个地方——听雨楼。”

楼明之心里一动。听雨楼是镇江有名的老茶馆,据说有上百年历史,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更重要的是,恩师生前最后调查的三个案子里,那个失踪的文物贩子,最后被人看见的地点就是听雨楼。

“还有,”江一苇又想起什么,“我父亲提到过一个名字。他说,青霜门当年收购文物,中间人是一个叫‘老鬼’的人。这个人在镇江的古董圈很有名,但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都是通过中间人交易。”

老鬼。

楼明之记下这个名字。他走到记事板前,在恩师调查的三个案子旁边,用红笔写下“江怀远——听雨楼——老鬼”,然后用箭头把它们连起来。

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你为什么来找我?”楼明之转身,看着江一苇,“你知道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因为你是唯一还在查这个案子的人。”江一苇直视他的眼睛,“我父亲的案子,警方的结论是意外死亡,已经结案了。我去找过他们,他们说我精神压力太大,让我好好休息。只有你,楼明之,只有你还在追查青霜门的真相。”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我知道,你手里有青霜门的令牌。”

楼明之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江一苇从手提箱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青霜门覆灭前夜,门主叶青霜将一枚青铜令牌交给心腹弟子,言此物关乎门派存亡,嘱其妥善保管。后该弟子不知所踪,令牌亦下落不明’。我父亲在下面标注:‘疑与楼建国有关’。”

楼建国,正是楼明之的恩师。

楼明之接过笔记本,仔细看着那几行字。笔迹确实是江怀远的,和他之前看到的手稿一致。而且“青铜令牌”的描述,也和他手里的这枚对得上。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枚令牌可能是钥匙。”江一苇指着笔记后面的一行小字,“‘若令牌为匙,则锁在何处?’”

钥匙和锁。

楼明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令牌。如果这真的是钥匙,那它要打开的锁在哪里?锁住的又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江一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父亲死前一个月,曾经收到过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旧书,民国版的《镇江杂记》。书的扉页上,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听雨楼三楼,丙字厢房,桌下有暗格。钥匙在你手,时机未到,勿轻举妄动。’”

楼明之的呼吸一滞。

听雨楼,又是听雨楼。而且这次明确提到了“钥匙”——难道指的就是这枚青铜令牌?

“那本书呢?”

“不见了。”江一苇苦笑,“我父亲去世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怎么都找不到那本《镇江杂记》。我问过警方,他们说现场没有这本书。就像……就像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楼明之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雨后的镇江像一座沉睡的古城,安静得让人心慌。但他知道,在这安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江一苇带来的信息太多了,多到他需要时间消化。青霜门、文物收购、藏宝图、老鬼、听雨楼、令牌……这些碎片像一幅拼图,每一片都指向某个巨大的秘密,但还缺少关键的几块,让整幅图无法完整。

“楼警官,”江一苇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想借你的手替我父亲报仇。”

楼明之没有否认。

“我不否认有这个想法。”江一苇坦然地说,“但我更想知道真相。我父亲一辈子教书育人,与世无争,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灭口?青霜门那些死去的人,又做错了什么?二十年了,为什么还有人要掩盖真相?”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楼警官,我不求你相信我,只求你……别放弃。我父亲死了,你师父也死了,如果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都不去查,那他们就真的白死了。”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这个眼圈通红却强忍着不哭的女人。他看到了恩师的影子——那种对真相的执着,对正义的渴望,哪怕明知前路危险,也要一往无前的倔强。

“我需要时间验证你提供的线索。”他说,“这期间,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联系我。如果‘老鬼’真的存在,如果听雨楼真有暗格,那盯着这些地方的眼睛肯定不止一双。”

江一苇点头:“我明白。”

“还有,”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下一个号码,“这是我的备用手机号,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有人跟踪你,立刻打这个电话。”

江一苇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最后一个问题。”楼明之看着她,“你父亲有没有提过,青霜门当年除了叶青霜夫妇,还有谁活了下来?”

江一苇想了想,摇头:“没有明确说过。但我记得他在笔记里写过一句很奇怪的话——‘青霜未灭,只是换了人间’。”

青霜未灭,只是换了人间。

楼明之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青霜门真的没有彻底覆灭,那这些年,那些幸存者在哪里?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杀人?

送走江一苇后,楼明之重新回到二楼。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微光,看着记事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

青铜令牌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恩师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别查……别查……”

但怎么能不查?

一条条人命,一个个谜团,还有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把他牢牢绑在这张网上。他已经深陷其中,退无可退。

楼明之拿起红笔,在记事板的正中央,写下三个字:

听雨楼。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明天,他要去会一会这个百年老茶馆。看看那丙字厢房的桌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暗格。看看这枚青铜令牌,到底是不是打开一切的钥匙。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是某种预告,又像是某种警告。

楼明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他决定收下那枚令牌开始,从他决定追查恩师的死开始,从他打开门让江一苇进来的那一刻开始——

这场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别无选择。

(第004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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