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宿在山神庙。

庙早就荒了，神像残缺，蛛网密布。但好歹能挡风。二十个人挤在正殿，生起火堆，烤干衣服。干粮是炒面，就着雪水咽下去，喇嗓子。

杨林借着火光，在地图上标记。今天走了十五里，比预计慢。照这个速度，到黑石沟得三天。

“明天得加快。”他对队员们说，“黑石沟等不起。”

一个老队员叹气：“杨同志，不是俺们不想快，是这雪……你看小王的脚。”

小王是个十七岁的小战士，脚冻伤了，肿得像馒头，走路一瘸一拐。

杨林过去检查。冻疮严重，再走下去可能坏死。

“明天你留下。”杨林说，“在山神庙等我们回来。”

“不！俺能行！”小王急眼了。

“这是命令。”杨林语气严厉，“你留下，看守补给点。这也是重要任务。”

小王低下头，不吭声了。

杨林从怀里掏出那小罐獾油——徐先生给的，还剩一点。他给小王涂上，用布包好。

“记住，每天烤火，但别太近。按时涂药。”

“嗯。”小王声音哽咽。

夜里，杨林睡不着。他靠墙坐着，听外面的风声。赵小虎挨着他睡，轻轻打鼾。

杨林掏出玉璋，握在手心。玉璋温热，血丝在黑暗里微微发亮。他感受着那股暖流，缓解肩伤和脚痛。

忽然，玉璋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跳。

紧接着，杨林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雪地，树林，一条隐蔽的小路，绕过山梁，能省五里路。

这是……玉璋在指路？

他赶紧记下那幅画面里的特征：三棵并排的松树，一块鹰嘴岩，然后左转。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杨林按玉璋指示的路线走，果然找到那条小路。虽然陡峭，但雪浅，好走。中午时分，竟然赶了二十里。

队员们兴奋：“杨同志，你咋知道这条路？”

“以前听老乡说过。”杨林搪塞。

他心里却翻腾。玉璋这功能，太有用了。但每次使用，都消耗能量。他能感觉到，玉璋空间又缩小了一点。

下午，遇到第一个难关：断崖。

路被雪崩埋了，十几米高的雪墙堵在前面。绕路得多走一天。

“挖！”杨林下令。

二十个人，用铁锹、用手，拼命挖雪。雪又松又软，挖开这边，那边又塌下来。挖了两个时辰，才挖出个能过人的通道。

穿过通道，所有人都累瘫了。杨林肩伤崩裂，血渗出来，染红了棉袄。赵小虎看见了，要给他包扎，他摆摆手：“没事，赶路要紧。”

天黑前，到了第二个补给点——一个废弃的炭窑。这里离黑石沟还有十里。

夜里，杨林发高烧了。

伤口感染，加上劳累，他烧得浑身滚烫，说胡话。赵小虎急坏了，用雪给他敷额头，喂他喝水。

“杨同志，你可不能倒下啊……”赵小虎带着哭腔。

杨林迷迷糊糊，抓住赵小虎的手：“小虎……地图……给我……”

赵小虎把地图摊开。杨林勉强睁眼，指着黑石沟的位置：“明天……分两批。第一批，带一半粮，轻装急行，先救急。第二批，押后……”

“俺记下了。”

“还有……到了黑石沟，先找村长……隔离病人……盐……省着用……”

他断断续续交代，声音越来越弱。

赵小虎抹了把眼泪，把杨林裹紧，自己守在旁边，一夜没合眼。

天亮时，杨林的烧退了点，但人很虚弱。他坚持要跟着第一批队伍走。

“你这样咋走？”赵小虎急了。

“爬也得爬去。”杨林撑着站起来，眼前发黑，但站稳了，“出发。”

十里路，走了三个时辰。

当黑石沟的轮廓出现在雪原尽头时，队伍里爆发出欢呼。但杨林心里沉甸甸的——村子太安静了，没有炊烟，没有狗叫，死气沉沉。

进村口，第一眼就看见雪地里蜷缩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裹着破棉被，已经冻硬了。脸上还保持着痛苦的表情。

“老王头……”一个队员哽咽，“他以前是俺们村的石匠……”

杨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先救人。”

他们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妇女，面黄肌瘦，眼睛深陷。看见他们，愣了愣，突然跪下了：“红军……红军来了……”

“大嫂，快起来。”杨林扶起她，“村里还有多少人？”

“能动的……不到一百了。”妇女哭起来，“没粮了，盐早就没了，孩子都肿了……”

杨林立刻分配任务：赵小虎带人发粮，按人头，每人每天四两小米，先熬粥。他自己去查看病人。

村里有十几个人病倒，主要是冻伤和营养不良引起的并发症。最严重的是个孩子，高烧昏迷，嘴唇发紫。

杨林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磺胺——是他穿越时带的，一直舍不得用。碾成粉，兑水，一点点喂给孩子。

“这是啥？”孩子娘问。

“药，能退烧。”杨林说，“但不多，只能救最重的。”

他又用大蒜——空间里存的，捣碎了让轻症的病人嗅。大蒜素能抗菌，土办法。

忙到天黑，总算把局面稳住了。粥棚支起来，每户领到一碗稀粥。虽然稀，但热乎，有了活气。

村长来了，是个干瘦的老头，走路打晃。他握着杨林的手，老泪纵横：“红军啊……你们再晚来一天，村里就没人了……”

杨林问：“村里还有存粮吗？哪怕一点？”

村长眼神躲闪：“没……没了。”

杨林盯着他：“村长，救命的时候，不能说假话。”

村长扑通跪下了：“有……有两袋小米，俺藏在地窖里，是留给自家娃的……俺不是人……”

杨林扶起他：“拿出来，记你首功。但以后，不能再藏了。”

两袋小米，一百二十斤，够全村再撑两天。

夜里，杨林在破庙里统计：带来的粮食，省着吃，能撑五天。五天后，如果第二批粮没到，或者路没通，村里还得饿肚子。

远处传来狼嚎，凄厉，悠长。

赵小虎抱来柴火，把庙里的火堆烧旺：“杨同志，你睡会儿，俺守着。”

杨林摇头：“我睡不着。小虎，你说……咱们能救多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赵小虎说，“俺娘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杨林笑了。这个朴素的道理，比什么大话都实在。

他靠着墙，看着跳动的火光。

怀里，玉璋微微发烫。

这一次，不是因为使用功能，而是……好像在回应他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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