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兵工厂之梦·谭温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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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五年,十月初九。
奉天城落了霜。
早上起来,屋顶上、墙头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上,都蒙了一层白。太阳一照,亮晶晶的,晃人眼睛。
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是从德国转来的,绕了大半个地球,走了两个月。
发报人:谭温江。
她把这电报看了三遍。
电文不长,只有几行字。
“张小姐钧鉴:来信收悉。温江在克虏伯十二年,所学颇多,所憾亦多。承蒙不弃,愿携家眷归国,效力桑梓。约明年二月抵沪,转道奉天。谭温江。”
守芳把电报折起来,放进案头那只檀木匣子里。
沈君站在一旁,见她脸上露出笑意,忍不住问。
“小姐,成了?”
守芳点头。
“成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像往常一样。
可今天那灯,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谭温江。
这个名字,她找了三个月。
从德国工程师汉斯那里听说的——汉斯在克虏伯干过,知道厂里有个中国人,技术顶尖,可一直升不上去。问他为什么,汉斯摇头:“因为他是中国人。”
从顾雪澜那里打听来的——顾雪澜托天津租界的朋友,辗转查到这人老家在广东,父亲是华工,后来去了德国,他从小在那边长大,读了大学,进了克虏伯。
从穆文升那条海路送来的消息——谭温江在克虏伯干了十二年,参与过火炮设计、生产线改造、钢材配方试验。德国人用他的技术,不给他名分。
守芳当时就决定:这人,得请回来。
她亲自写了一封信,写了整整一夜。
信里不光讲奉天需要他,讲兵工厂的规划,讲五年计划的蓝图。还讲了一句话——
“先生在欧洲受的委屈,回来之后,不会再受。从今往后,先生只管做事。技术上的事,先生说了算。谁不服,我去说。”
这封信,走了两个月。
现在,回信来了。
十月十二。
守芳在听雨楼召集了一次特别会议。
人不多:汉斯、卡尔、沈君、周账房,还有从讲武堂调来的几个年轻人。
她把谭温江的电报给大家看了。
汉斯看完,眼睛亮了。
“谭!我认识他!在克虏伯的时候,他设计过一种新型炮架,比德国人设计的轻三分之一,可强度一点不差。厂里用了他的设计,可专利是德国人的。”
他顿了顿。
“他走的时候,我请他喝过酒。他说,总有一天,要回中国去,造中国人自己的炮。”
守芳点点头。
“他就要回来了。”
她看着屋里那些人。
“谭先生回来之后,兵工厂的事,他总负责。汉斯先生、卡尔先生,你们几位给他当顾问。沈君,你负责协调。周师傅,你管账。”
她顿了顿。
“有一条——谭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技术上的事,他懂,咱们不懂。听他的。”
十月十五。
消息传到帅府。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听守芳禀报完,沉默了很久。
“德国克虏伯,干了十二年?”
守芳点头。
“十二年。参与过火炮设计、生产线改造、钢材配方试验。”
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
“这人要回来,得花多少钱?”
守芳道。
“年薪两千元,给一套宅子,让他儿子进东北大学。另外,兵工厂的预算里,单列一笔研发经费,由他支配。”
张作霖眯起眼。
“研发经费?多少?”
守芳道。
“第一年五万,以后看情况。”
张作霖沉默片刻。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老柞树被冬风刮断枯枝。
“妈了个巴子,老子打一辈子仗,也没花过这么多钱请人。”
他看着守芳。
“你信他?”
守芳迎着他目光。
“信。”
张作霖点点头。
“那就办。”
民国十六年,二月十八。
营口码头。
天还冷,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码头上人不多,几只渔船泊在岸边,随着浪头晃悠。
守芳站在码头边上,身上裹着件灰鼠皮氅,帽檐压得很低。
穆文升站在她身侧,同样裹得严严实实。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艘客轮。
穆文升压低嗓门。
“张小姐,就是那艘。从上海来的。”
客轮靠岸了。
跳板放下来,旅客们一个一个往下走。有穿长衫的商人,有提皮箱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最后下来的,是一家人。
一个男人,四十出头,中等身量,穿一身半旧灰色西装,戴着副圆框眼镜。他脸膛黑红,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待在车间里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朴素,手里牵着个十来岁的男孩。
守芳迎上去。
“谭先生?”
那男人看着她,愣了一愣。
“张小姐?”
守芳点头。
“欢迎回家。”
谭温江站在码头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望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姑娘,望着远处那些灰扑扑的房屋、光秃秃的树、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地。
那是中国的土。
他站起来,眼眶有些红。
“张小姐,”他声音发涩,“温江回来了。”
二月十九。
守芳在听雨楼设宴,为谭温江接风。
人不多:沈君、周账房、韩震、顾雪澜、汉斯、卡尔,还有几个从兵工厂筹备处调来的年轻人。
谭温江坐在守芳旁边,话不多,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
观察这间屋子,观察这些人,观察墙上那幅《奉天城防图》。
酒过三巡,守芳开口。
“谭先生,明天我陪您去东塔那边看看。厂址选好了,三千亩地,够用。图纸什么的,等您定。”
谭温江点头。
他忽然道。
“张小姐,温江有个不情之请。”
守芳看着他。
“您说。”
谭温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图纸。
画的是一个炮厂的生产线布局。从原料进厂,到冶炼、锻造、加工、装配、测试,一条线清清楚楚。
守芳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谭先生,这是……”
谭温江道。
“温江在克虏伯十二年,把能记的都记下来了。这条生产线,是克虏伯的,可温江改过几处。改完之后,效率更高,用人更少,成本更低。”
他顿了顿。
“张小姐,温江想——照着这个,给咱们自己建一个。”
屋里安静下来。
守芳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这个四十岁男人眼里的光。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某份资料里读过的那句话。
“工业,是一个国家的脊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谭先生,这张图,就是咱们兵工厂的起点。”
二月二十。
东塔。
三千亩荒地,长满了枯草。风吹过,草浪翻滚,一直涌到天边。
谭温江站在这片荒地中央,看了很久。
守芳站在他身侧,没说话。
谭温江忽然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放下。
“土质可以。地基没问题。”
他站起来,往远处看了看。
“铁路要从那边过来,原料运输方便。水,得打井,或者从辽河引。电,得自己建发电厂。”
他转过身,看着守芳。
“张小姐,三年。三年之后,这里能造出中国人自己的枪炮。”
守芳迎着他目光。
“谭先生,我相信。”
二月二十二。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谭温江送来的《兵工厂建设纲要》。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二少爷来了。”
守芳抬起头。
学铭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本子。
这半年多,他又蹿了个子,快赶上守芳高了。人还是瘦,可精气神足了,眼睛里那层淡青早散了,换作另一种光——沉静的、专注的、像在算什么账目的光。
“姐。”
守芳让他坐下。
“怎么了?”
学铭把本子翻开。
“姐,谭先生来了之后,我去了两趟东塔。他让我看的那些图纸,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守芳看着他。
“看不懂,就去问。”
学铭点头。
“我问了。谭先生给我讲了。讲完之后,他问我——你以前学过机械?”
守芳道。
“你怎么说?”
学铭道。
“我说,没学过。就是拆过座钟,修过机器。”
守芳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然后呢?”
学铭沉默片刻。
“然后,谭先生让我坐下,给我出了一道题。让我设计一个齿轮传动系统,带动一个重物上升。”
他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守芳。
上头是一幅手绘的机械图。线条笔直,比例精确,标注密密麻麻。
守芳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谭先生怎么说?”
学铭道。
“谭先生说,这个设计,比他想的还好。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想收我当徒弟。”
屋里安静下来。
守芳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张画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锅炉房里,他拆那只座钟时的样子。
一样的专注。一样的较真。
“学铭,”她开口,“你想去吗?”
学铭抬起头。
“姐,我想。”
守芳点点头。
“那就去。”
学铭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步。
他没回头。
“姐,谭先生还说了一句话。”
守芳道。
“什么话?”
学铭道。
“他说,我见过很多年轻人。可像你这样的,没见过几个。好好学,将来能成大器。”
他推门出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初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张机械图,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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