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粪坑殒命
雷支书先说了佘佑男的死因。
原来佘佑男跟人出去学手艺,认识了几个劳改释放犯。那些人唆使他去了南疆,想偷越国境逃到国外去,结果被边防军发现了。追捕的时候,别人都很快被抓了,佘佑男腿脚好,跑得比猫还快,满山乱窜,差点挨了枪子。后来跑进了一所学校,被边防军和当地公安包围了。
当时是晚上,学校里没学生没老师,黑灯瞎火的。搜了一遍,没找着;搜了第二遍,还是没找着。上级命令死守校园,等天亮再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天刚亮,地毯式搜查开始。搜查了一个多小时,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
有人说,是不是跑出去了?在场的军人和警察都说绝不可能。
那能藏在哪儿?上天没门,入地无痕。
正犯难时,来协助搜查的校长突然问了一句:“会不会藏在厕所里?”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搜了好几遍,偏偏把厕所落下了。
所有人呼啦一下往厕所跑。
那学校的厕所是两层坑式的,粪坑两米深,装满了粪,看一眼都吓人。搜查人员推开木门,第一眼就看见一双向上举着的手。
把人捞上来,已经溺亡了,浑身上下、连嘴里都是粪便。
被抓住的那几个人辨认过了,就是佘佑男。
惨啊,本来想躲进厕所逃命,结果葬身粪坑。
程艳艳听呆了,眼泪像珠子一样往下滚。
最可恨的是二狗,一听见“粪便”两个字就开始干呕,差点把肠子呕出来。吐了一地,溅了雷援朝一脚。雷援朝撵他走,雷支书却把他留下,让他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丁香李可怜二狗,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开水。热水下肚,二狗才缓过来。
见丁香李要拿扫把,二狗赶紧拦着:“使不得使不得!”抢过扫把自己忙活起来。
雷支书啐了他一口,骂他废物。
雷援朝追问佘佑男后来的事。
雷支书越说越气:“佘佑男想偷越国境,是犯法的,是可耻的!不光给佘家脸上抹黑,也给咱红星大队抹黑,更让我这个支书脸面扫地!他真是死有余辜!”他说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丁香李不时插嘴安慰他,让他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雷援朝还在追问:“后来把佘佑男弄哪儿去了?”
“像他这种人还能落叶归根?就地埋了。”
程艳艳突然跳下床,疯了一样往外跑。
丁香李、雷援朝、二狗紧跟着追出去。
雷支书在后面喊:“疯了疯了,快把她拦住!”
院子里,程艳艳又哭又笑又喊又叫:“佘佑男!你个没良心的!扔下我一个人,这以后叫我咋活啊!你等我,我去找你,你带我一起走……”眼泪像下雨一样满脸都是。
丁香李拽住她一只手,不停地安慰:“艳艳,你冷静,一定要冷静!你还有我们呢,你会好起来的。”
雷援朝和二狗挡在院门口,截住了她往外跑的路。
程艳艳彻底崩溃了。
雷支书不但不安慰,反而批评她:“你身为大队妇女主任,没管好自己老公,让他私自外出,偷越国境,后果极端严重!”
丁香李不停地用眼神和手势暗示雷支书别说了。可雷支书不但不住口,反而在程艳艳最受不住的时候宣布了一条决定:“撤销程艳艳大队妇女主任的职务!”
这等于往伤口上撒盐、往火上浇油。
丁香李火了:“你想逼死程艳艳啊!”
这话说重了,像一棒子把雷支书打蒙了。这是丁香李头一回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雷支书愣愣地看着她,突然大喝一声:“你说什么?她连自己老公都管不好,给大队造成极坏影响,不该撤她的职?撤她一百回都不为过!”
“撤职我也觉得应该……”丁香李顿了一下,“能不能别赶在这个时候?等她过了这一阵,你再撤不行吗?”
雷支书坚持己见:“干啥事都得抓住火候,撤职也不例外。”
“她要是想不开走了极端,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雷支书不以为然:“她爱干嘛干嘛。她的事、她家的事,从现在起跟大队没关系了。”说着背着手往院门走。
丁香李火气更大了,冲过去挡在他前面,不让他走:“人家刚死了老公,你又让她没了妇女主任,她受得了这两重打击吗?你还说大队不管她的事,这不就是抛弃她吗?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支书大哥,程艳艳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别人会说是你把她逼死的。到头来,你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这话真管用,把雷支书吓住了。
他朝二狗招招手,二狗颠颠地跑过来。
“你是民兵连长,说说你的意见。”
二狗凑过去嘀咕了几句。
雷支书踹他一脚:“不是你听我的,是我想听你的。”
二狗得意起来,歪着嘴说:“那我可说真心话,你不能撤程艳艳的职。”
“为啥?”
“撤了,谁给你做妇女工作?你做还是我做?”
“我已经有人选了。”
“你这是喜新厌旧吧?”
雷支书脱下脚上泛黄的布鞋朝二狗扔过去:“你个滚犊子,敢侮辱支书!”
二狗跑到院门口,回头嚷嚷:“你把程艳艳撤了,我也不干了!让你一个人干!”
这话雷支书真没想到。要知道,二狗当初为了当上民兵连长,把家里能送的东西都送给了他。鸡蛋、鸡、农产品,送到后来雷支书都不肯要了,二狗就从窗台往里扔,说不让当就一直送。没办法,雷支书只好把民兵连长的位子给了他。不过二狗也争气,啥活都干,还干得出色,成了雷支书最得力的助手。村民背后都说他是支书身边的一条狗。雷支书还真离不开他。所以二狗一说不干了,真把雷支书吓住了。
雷支书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程艳艳的事以后再说,暂不撤职。”说完背着手悻悻地走出院门。
丁香李送他到院门口,说了声谢谢,是替程艳艳说的。雷支书不领情,扭头看了一眼缩在院门口的二狗:“别谢我,谢二……狗吧!”
二狗摸了摸脑壳,表情挺难堪。他知道帮了程艳艳,得罪了雷支书。
丁香李朝二狗笑了笑,算是替程艳艳谢了他。
其实丁香李心里清楚,二狗和程艳艳关系不一般。表面上看,程艳艳对二狗又骂又打,还拿扫把赶他出门。可实际上,她心里是装着二狗的。一天没看见二狗,她就要问二狗去哪儿了。有点好吃的,就要分给二狗一点。至于二狗对程艳艳,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曾经跟一个小学同学说过悄悄话:“程艳艳已经是我事实上的人了。”怪不得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原来心思全在程艳艳身上。当初他想方设法进大队当民兵连长,不是冲着那个位子去的,是冲着程艳艳去的。
这时候的程艳艳坐在一条矮木凳上,不哭不闹不说话,傻子一样静静地坐着,两眼直直地看着地面。
二狗从雷支书离开那时起,眼睛就没离开过程艳艳。他想去安慰她,可知道她的脾气,没那个胆子。
丁香李看出了二狗的心思。她打算给二狗一个机会,把程艳艳交给他照顾。她觉得眼下能照顾程艳艳的,也只有二狗了。
其实她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更想照顾程艳艳,她老公雷援朝。雷援朝守在院门口,眼睛也没离开过程艳艳。只可惜有丁香李在,他哪敢动。
丁香李走到二狗跟前,低声说:“二狗,照顾好艳艳。我跟援朝得赶紧回家,嫂子跟孩子还等着呢。”
二狗露出怪异的笑容,轻声问:“合适吗?”
“以前不合适,现在合适,将来更合适。”
二狗一直笑,笑得露出满嘴黄牙,又耸了耸肩,意思是快走吧。
丁香李拉着雷援朝的手,昂首挺胸走出院门。
雷援朝趁丁香李不注意,用手指了指二狗,那意思大概是警告他离程艳艳远点。
二狗露出狰狞的笑容,抬手晃了晃,那意思大概是快滚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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