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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皇都


中州的皇都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坟。萧衍死了,萧家倒了,但皇都还在。城墙还在,城门还在,街道还在,房子还在。住在里面的人也还在,但他们的魂不在了。萧衍活着的时候,他们是萧家的狗。萧衍死了,他们连狗都不如。

东篱站在皇都的北城门外,看着那座他只在记忆中见过的城。城墙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墙砖是黑色的,不是染的,是烧的。烧砖的土里掺了妖兽的血,砖烧出来是黑的,硬得像铁。城墙上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曾经有守卫,现在空了。城门大开,没有守卫,没有行人,只有风。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不是尸体的腐烂,是“权力”的腐烂。萧衍死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像一块腐肉,吸引着无数的苍蝇。

云月站在他身边,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发梢的荧光在阳光下很淡,像快要熄灭的星星。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月牙形的光斑在旋转。她用灵瞳看着皇都的上空——那里有无数根因果线,缠绕在一起,像一团巨大的、黑色的、正在蠕动的毛线球。有些线断了,有些线还连着,连着的那一头是活人。活人很多,密密麻麻,像蚂蚁。

“里面有很多人。”云月说,“修士,凡人,都有。他们在抢萧衍留下的东西。”

凌战站在东篱身后,银白色的锏背在背上。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还是发紫,但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瞳孔中的太极图旋转得比几天前快了一点。他的命星还在燃烧,但他找到了延缓燃烧的方法——不战斗,不动用灵力,只是走。走得慢一点,活得久一点。

铁骨站在凌战身边,盾立在脚边。他的左眼——那颗黑色的石珠——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颗黑色的星星。他的右眼在看着城门,看着城门洞里的黑暗。他在罪渊待了十七年,在黑暗中待了十七年,已经习惯了黑暗。但皇都的黑暗不一样,它不是光的缺失,是“罪”的弥漫。

“进去吗?”铁骨问。

东篱没有回答。他迈出一步,朝城门走去。赤脚踩在石板上,石板很烫,被太阳晒了一天,烫得他的脚底起了泡。他没有停下。他走进了城门洞。

城门洞里很暗,很凉,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咚,咚,咚,像心跳。云月跟在他后面,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凌战的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鼓上。铁骨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砸夯。

他们走了大约百丈,走出了城门洞。

眼前是皇都的街道。街道很宽,可以并排走十辆马车。两旁的房子很高,都是用黑色的砖砌的,窗户很小,门很窄。房子与房子之间没有缝隙,像一堵连绵的墙。街上没有人,但街上有东西——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洒在石板上,从街的这一头洒到那一头,像一条红色的河。

东篱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进嘴里。不是人血,是妖兽的血。萧家的私兵在撤退时,杀了他们的坐骑,用血在路上画了一道符。符很大,覆盖了整条街。符的图案很复杂,像一只眼睛。

“传送阵。”云月说,“萧家的人用这道符传送走了。去了哪里,我看不到。符的因果线被抹掉了。”

东篱站起来,绕过血符,继续走。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了十几条街,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血、尸体、碎片。尸体有人的,有妖兽的,有穿着萧家私兵制服的,有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被剑刺穿心脏,有的被刀砍断脖子,有的被灵力震碎内脏,有的被毒药毒死。死的时间也不一样,有的死了好几天,尸体已经发臭,蛆虫在眼眶里爬;有的刚死不久,血还在流,身体还有温度。

东篱在一具尸体前停下。尸体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地上。她的脸被什么东西划烂了,看不清长相。她的胸口有一个洞,拳头大,边缘焦黑,是被灵力打穿的。她的左手边,有一个婴儿。婴儿很小,只有手臂那么长,身上裹着一条红色的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布的红色,哪些是血的红色。婴儿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身体冰凉。他也死了。

东篱蹲下来,把婴儿从地上抱起来。婴儿很轻,轻到像一捆干柴。他的头靠在东篱的肩上,银白色的胎毛和他的黑发交织在一起。他的嘴角有一丝笑——不是笑,是死前最后的肌肉抽搐。

东篱抱着婴儿,站起来,走到路边,把他放在一个台阶上。台阶是石头的,很凉。他把婴儿的头朝东,脚朝西,面朝天空。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继续走。

云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的银白色的眼睛在流泪。不是悲伤的泪,是“看见”的泪。她看到了皇都的因果线——每一根线都是一条命,每一条命都是一滴血。血流成河,汇成了一片海。海面上,有一个人的倒影。

萧衍。

他死了,但他的倒影还在。

他们走到了皇都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宫殿。宫殿很大,大到像一座山。墙壁是白色的,不是石头,是玉。玉很白,白到透明,能看见里面的纹路。屋顶是金色的,不是瓦,是金。金很亮,亮到刺眼。宫殿的门是开着的,门很宽,可以并排走二十个人。门里面是黑暗,黑暗中有光在闪烁——不是金色的光,是紫色的光,和云月胸口的碎片同一颜色。

东篱站在宫殿门口,看着那片紫色的光。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瞳孔中的太极图在高速旋转。他的体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气凝成冰晶。他的手握住了碎星锏。

“天道源头的线索在里面。”云月说。

东篱迈出一步,走进了宫殿。

宫殿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不是空间法术,是“权力”的膨胀。萧衍在位时,他的权力让这座宫殿变得无限大。他死了,权力消散了,但宫殿没有缩回去。它还是那么大,大到走不到尽头。

东篱在黑暗中走着,脚下是玉的地板,很滑,很凉。他的赤脚踩在上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水印。水印是黑色的,不是脏,是“冷”。他的体温太低,空气中的水蒸气碰到他的脚底,凝结成水。

云月跟在他后面,用灵瞳看着前方的路。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银白色的光,像两盏灯。光很弱,只能照亮身前几步,但够了。她能看到因果线,每一根线都是一条路。她选择了最亮的那根。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宫殿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是铁做的,黑色的,表面生满了锈。锈是红色的,不是氧化铁的红,是血的红。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太极图。

和东篱胸口的太极图,一模一样。

东篱把手按在凹槽上。太极图在他的掌心发光,黑白两色的光从掌心中渗出,流入凹槽。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丈见方。墙壁是白色的,不是玉,是骨头。人的骨头,密密麻麻,铺满了四面墙。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光,不是紫色的光,是金色的光,像太阳。光的源头,在房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只有半丈,是用整块的黑色的石头雕刻的。石台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流动,像活物。石台的顶部,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太极图。凹槽里,有一块东西——不是碎片,是“核”。一颗拳头大的、圆形的、透明的球。球的内部,有一个太极图在旋转。黑白两色,和东篱胸口的太极图一模一样。

“天道的核心。”云月说,“谁掌控了它,谁就能掌控天道。”

东篱走到石台前,伸出手,触摸那颗球。球很凉,凉得像冰。他的手指触碰到球的瞬间,球内部的太极图猛地亮了起来。黑白两色的光从球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他的手臂,流入他的经脉,流入他的丹田。

他的修为开始恢复。不是缓慢的恢复,是爆炸性的。蜕凡中期、蜕凡后期、通幽初期、通幽中期、通幽后期、御灵初期。他的修为一路飙升,停在御灵中期。天道锁还在,但它松了。不是解开,是“撑开”。天道核心的力量撑开了天道锁,让他的修为恢复了一部分。

但锁还在。它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的命星上,张着嘴,露着牙。只要他再升一级,它就会咬下去。

东篱收回手。球中的太极图慢慢暗了下去,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带不走。”他说,“它和这座宫殿长在一起了。”

云月走到石台前,用灵瞳看着球。她看到了球的因果线——那根线很粗,很亮,像一根燃烧的绳索。绳索的这一头是球,那一头是天空的深处。天道裂缝的最深处。

“源头在裂缝里。”云月说,“这颗球只是终端。真正的天道核心,在裂缝的最深处。”

东篱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云月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出了宫殿。

外面是白天,太阳很高,很亮。阳光照在东篱的脸上,暖的。他的眼睛一黑一白,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他的身上还是只有一条麻布短裤,满身的伤疤在阳光下像一幅地图。他的左手握着白锏,右手握着黑锏,双锏垂在身侧,锏尖指地。

凌战站在宫殿门口,靠着墙。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他的眼睛亮了。他看到东篱走出来,看到他眼中的光。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东篱说,“在裂缝的最深处。天道源头。”

凌战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那走吧。”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

东篱跟在他后面。

云月跟在他后面。

铁骨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出了皇都。

身后,宫殿还在。黑色的墙,金色的顶,白色的玉。门还开着,黑暗还在,紫色的光还在闪烁。但没有人了。萧衍死了,萧家的人跑了,皇都空了。它变成了一座坟,一座巨大的、空的、没有人祭拜的坟。

东篱没有回头。他走在父亲身后,走在云月身边,走在铁骨前面。他的眼睛看着前方——那里有天空,有太阳,有云。还有一道裂缝。天道裂缝,在天空的深处,在云的上面,在太阳的背后。

他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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