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阁的山门还是老样子。石阶蜿蜒而上，两侧是层层叠叠的宫殿，天空中偶尔有修士御剑飞过。但和姜砚上次来时不一样了，巡逻的修士少了很多，山门外的守卫从六人减到了两人，连护山大阵的光芒都暗了一些。

裂缝补上了，万法阁失去了虚空能量的供应。玄机子修为大跌，玄冥自顾不暇，整个万法阁都在收缩。

姜砚站在山门外的密林中，看着那棵遮天蔽日的世界树。金色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和上次来时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树的气息变了，它在沉寂。像一个人在沉睡，呼吸均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世界树的幼苗在玄机子闭关的地方。”秋月姗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万法阁地下，思过崖下面。我们上次去过。”

“上次是打进去的，这次偷偷进去。”姜砚看着山门的方向，“巡逻的人少了，护山大阵也弱了。从东侧的悬崖绕过去，避开山门，直接到后山。”

两人从密林中穿行，绕到万法阁东侧的悬崖。悬崖陡峭，石壁上长满了苔藓。

姜砚伸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脚踩在一条石缝上，往上爬。没有灵力的加持，攀岩靠的是手臂力量和身体协调性。

五个月的跑步、打拳，把他的身体练得比普通人强壮不少，但和修士比还差得远。

爬到一半，姜砚的手臂开始发抖。肌肉酸得像是要撕裂，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蜇得生疼。他咬紧牙关，把手指抠进石缝里，一下一下地往上挪。

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秋月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崖顶，趴在边缘，把手伸给他。

姜砚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我自己能——”

“别逞能。”秋月姗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握住了那只手。秋月姗把他拉上来。两人躺在崖顶的草丛里，喘着气。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谢了。”

“嗯。”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站起身。后山到了。思过崖的栈道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扇铁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和上次来时一样。

两人走进铁门。楼梯还是那条楼梯，向下延伸，一级一级，没有尽头。石壁上的符文还在，但光芒比上次暗了很多，裂缝补上了，虚空能量不再涌入，这些靠虚空能量运转的符文也在慢慢失效。走到一半的时候，秋月姗忽然停下。

“有人。”

姜砚也听到了脚步声，从楼梯下面传上来，一步一步往上走。两人贴在石壁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灰色的道袍，花白的头发，面容枯瘦，眼眶深陷。

玄机子。

他的修为比上次见时又掉了。化神初期，比在清理者养伤的林霜还弱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空洞的、没有底的黑色。

他看见姜砚和秋月姗，停下了脚步。“来了？”

“来了。”姜砚说。

玄机子看着姜砚，沉默了一会儿。“修为恢复了？筑基初期，比我想的慢。”

“没有灵根，只能这么快。”

“没有灵根……”玄机子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把灵根烧了，把裂缝补上了，把万法阁的根基断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知道。补了裂缝，断了你的修炼。”

“你断了万法阁的根基。”玄机子的声音很平静，“世界树靠虚空裂缝的能量存活，裂缝补上了，世界树就会慢慢枯萎。万法阁的护山大阵靠世界树维持。世界树枯萎了，护山大阵就会崩溃。万法阁存在了几千年，你用了不到一年，让它走向灭亡。”

姜砚沉默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姜砚说，“万法阁没了，人可以重建。世界被虚空吞了，什么都没了。”

玄机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不听劝的。”他侧身，让出楼梯，“去吧。你要的东西，在下面。”

姜砚看着他，没有动。“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因为我败了。”玄机子的声音很轻，“败了就要认，认了就要退。”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姜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走吧。”秋月姗说。

两人继续往下走。

楼梯尽头，地下空间还是老样子。穹顶高不可测，四壁是黑色的岩石。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已经全部碎裂，像干涸的河床。头顶的裂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岩石穹顶。空间中央，阵法的最中心，有一株幼苗。

很小，只有巴掌高。两片嫩叶，一根细茎。叶片是金色的，和世界树的叶片一样，但更嫩、更薄，像蝉翼。细茎是银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汁液在缓缓流动。

世界树的幼苗。

姜砚走过去，蹲在幼苗前。幼苗的叶片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靠近。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叶片。温热的，像触摸另一个人的皮肤。灵力从指尖流入幼苗，又从幼苗流回体内，形成了一个循环。他的灵力在增强，不是吸收幼苗的力量，是共鸣。幼苗的灵力和他的灵力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它在认主。”秋月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认主？”

“世界树的幼苗会选择自己的主人。你触碰它的时候，它在感应你的灵力。如果合适，它会和你建立联系。”

“不合适呢？”

“它会枯萎。”

姜砚看着掌心的幼苗，沉默了一会儿。“那它枯萎了吗？”

“没有，它在生长。”

姜砚低头，幼苗确实在生长。第二对叶片从茎上探出头来，嫩绿色的，卷曲着，像婴儿握紧的拳头。叶片慢慢展开，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选了你。”秋月姗说。

姜砚看着那株幼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一种类似于“回家”的感觉。他想起玄清的话，“虚空灵根，非天赐，非地造，乃人以命铸之。”铸造灵根的材料，是世界树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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