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驿站埋伏,草药制敌
傍晚的最后一丝天光被群山吞噬,驿站陷入了不祥的黑暗。院中那盏唯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东厢里,流民们刚刚在陆承宇和苏晚的低声催促下,勉强将惊恐压入疲惫的躯体,分批、悄无声息地向破败的柴房挪移。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然而,死神的脚步,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重。
“砰!”
驿站那扇本就朽坏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碎木横飞!紧接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滚入院中,伴随着兵刃出鞘的“锵锵”声和冷酷的呼喝:
“封锁前后门!一个也不许放走!”
“高公有令,擒拿钦犯,格杀勿论!”
火把骤然亮起,十几个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巾的身影涌入院子,迅速散开,占据了门廊、井边、马厩等关键位置。为首一人,正是白天在驿站西厢露过面、被陆承宇窥见的那名“行商”汉子,此刻他已撕去伪装,露出一张阴鸷的脸,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惊慌失措的驿站和东厢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冷笑。在他身后,一个穿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高公公的另一名心腹,姓钱)手持拂尘,尖声催促:“快!人在东厢!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女的!”
几乎同时,西厢那些“埋伏”的七八人也撞开门冲了出来,手持利刃,与院中追兵汇合。二十余人,呈扇形,如同收紧的绞索,朝着刚刚开始转移、此刻暴露在院中的部分流民和东厢门口逼来!
“啊——!”
“兵爷饶命!”
“快跑啊!”
短暂的死寂被瞬间爆发的尖叫和哭喊撕裂。流民们如同受惊的羊群,本能地四散奔逃,推搡、跌倒,乱作一团。独眼驿卒早就不知缩到了哪个角落。驿站,瞬间从暂时的避风港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晚晚,退后!”陆承宇在门被踹开的刹那已将苏晚拉到身后,自己反手抄起了倚在墙边的、绑着断刃的木矛,同时对身边几个还算镇定的年轻人——大柱、水生、栓子——嘶声吼道:“别乱!抄家伙!护着老人孩子,退到柴房去!快!”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极度恐慌中强行注入了一丝秩序。大柱等人红着眼,捡起手边的木棍、石块,甚至是从灶台摸来的烧火棍,勉强结成一个松散的阵型,护着最近的流民向柴房方向且战且退。
但追兵的速度更快!两名黑衣人狞笑着,挥刀砍翻了一个挡路的瘸腿老人,直扑正掩护着几个妇孺后退的水生!刀光雪亮,眼看就要见血!
“低头!”苏晚的尖叫在此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闪到侧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包混合了强效麻痹和致幻草籽的粉末,朝着那两名黑衣人面门奋力扬去!粉末借着夜风,劈头盖脸罩了过去。
“咳咳!什么东西!”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不少,顿时眼睛刺痛,涕泪横流,攻势一滞,剧烈地咳嗽起来。水生趁机一棍扫在当先一人腿上,将其打翻,连滚爬爬地拖着妇孺冲进了柴房狭窄的门洞。
“小心那娘们的药粉!”阴鸷汉子厉声喝道,自己却带着两人,避开苏晚的方向,直取陆承宇!他看出陆承宇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只要拿下他,其余人不攻自溃。
陆承宇毫不畏惧,挺矛迎上。他的“矛法”毫无章法,却狠辣刁钻至极,专攻下盘、关节、手腕等薄弱处,配合着灵活诡异的步法,竟以一根简陋的木矛,暂时缠住了两名手持利刃、训练有素的“影卫”。但第三人已趁机绕过,刀锋直劈他侧肋!
“承宇!”苏晚心胆俱裂,手中已无药粉,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混着灶灰,再次扬出!虽无药效,却也迷了那人视线一瞬。陆承宇险险侧身避开刀锋,木矛回扫,击中对方手腕,将其逼退。
但敌人数量太多了。柴房方向传来惨叫,是落后的流民被追上砍倒。院子其他地方,零星的抵抗迅速被镇压,鲜血开始染红地面。苏晚被陆承宇死死护在身后,背靠着东厢的门框,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气,能听到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也能看到更多黑衣人正狞笑着围拢过来。
不能这样下去!他们会像困兽一样被耗死在这里!苏晚目光急速扫过混乱的院落,掠过冒着微弱炊烟、刚才还在烧水的小厨房灶台,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承宇!掩护我进厨房!”她对着陆承宇的耳朵急喊,同时手已探入怀中,摸出最后一个、也是药性最复杂猛烈的小包——这是她用沈清辞给的“冰魄草”粉末混合了曼陀罗、醉鱼草等数种麻醉致幻草药,又加入少许硫磺和硝石(从驿站角落废弃的爆竹里小心刮出来的)制成的“加强版”,本想危急时刻用作最后手段,其效果和扩散范围都未知,也可能误伤自己人,但此刻已顾不得了!
陆承宇虽不知她具体要做什么,但无条件信任。他狂吼一声,木矛舞得如同疯虎,硬生生将逼近的敌人逼退两步,为苏晚撞开一条缝隙。苏晚趁机如同灵猫般窜出,冲进了只有一墙之隔、灶火未熄的小厨房。
“拦住她!”阴鸷汉子看出了不妙,厉声指挥两人扑向厨房。
苏晚冲进厨房,一眼看到灶台上那口半满的、滚着沸水的破铁锅,和旁边堆着的、尚未完全烧尽的潮湿柴草。她毫不犹豫,将手中那包“加强版”药粉,连同包药的特制油纸(浸过松脂,易燃),一股脑全扔进了灶膛里!同时抓起灶台边一个破瓢,舀起锅里的沸水,朝着灶膛和门口泼去!
“嗤——!” 滚水浇入灶膛,与灼热的炭火和那包药粉接触,瞬间爆起一大团浓密无比、颜色怪异(混合了草药和硫磺燃烧的色泽)、气味刺鼻辛辣的灰白色烟雾!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迅速从灶膛口、厨房门窗汹涌而出,借着夜风,朝着院落中弥漫开去!
“咳咳咳!”
“什么鬼东西!眼睛!我的眼睛!”
“头好晕……”
烟雾所过之处,无论是扑向厨房的黑衣人,还是正在院子里砍杀的追兵,只要吸入一丝,无不瞬间感觉喉咙如被火烧,眼睛刺痛难睁,更有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直冲头顶,手脚发软,涕泪横流,战斗力大打折扣。就连离得稍远的陆承宇和大柱等人,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连忙屏住呼吸后退。
“闭气!退到上风处!”苏晚用湿布捂住口鼻,从浓烟滚滚的厨房里踉跄冲出,对陆承宇等人大喊。
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见的“毒烟”攻击,瞬间打乱了“影卫”的阵脚。他们训练有素,刀剑娴熟,却何曾见过这种近乎“妖术”的手段?浓烟遮蔽视线,刺鼻气味干扰嗅觉,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们阵型大乱,攻势为之一滞。
“妖女!用妖术!”那钱太监尖声叫骂,自己却掩着口鼻连连后退。
阴鸷汉子又惊又怒,他也被烟雾波及,眼睛刺痛,但他内功较深,强忍不适,厉声喝道:“不要乱!散开!弓箭手!射杀那个放烟的女人!”
几名配备手弩的“影卫”强忍不适,抬起弩箭,瞄准刚从烟雾中冲出的苏晚。
“晚晚小心!”陆承宇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两名勉强恢复的黑衣人死死缠住。
就在弩箭即将激发的一刹那——
“嗖!嗖嗖!”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从驿站屋顶方向传来!几名抬弩的“影卫”惨叫着捂住手腕或肩头,弩箭脱手落地——是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细小暗器所伤!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大鸟般自驿站后方陡峭的山崖上一掠而下,人在空中,剑光已如匹练般洒向院子中那名指挥的阴鸷汉子!
“沈家剑法?!是沈傲?!”阴鸷汉子骇然失色,仓皇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阴鸷汉子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那青色身影——正是沈清辞的叔父沈傲——已然落地,长剑一展,将试图围攻苏晚的几人逼退,清矍的脸上布满寒霜,目光如电扫过全场:“阉党走狗,安敢如此猖狂!”
但他只是孤身一人,且似乎也带着伤,动作不如之前黑松林中那般挥洒自如。
然而,他的出现,尤其是那精准的暗器和凌厉的一剑,已然极大地震撼了敌人,也为陆承宇和苏晚争取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陆承宇趁机猛攻,解决掉眼前敌人,冲到苏晚身边,将她牢牢护住。苏晚则迅速查看方才被烟雾波及的自己人,所幸他们吸入不多,且苏晚提前有提醒,症状轻微。她飞快地从怀中(烟雾未波及处)掏出几片清凉的草药叶子塞给他们含住缓解。
院子里的烟雾在夜风中渐渐散去,但“影卫”们已失了先机,加上沈傲的突然出现带来的心理威慑,以及苏晚那诡异“毒烟”的后续影响(不少人依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一时间攻势受挫,与陆承宇、沈傲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阴鸷汉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沈傲,又瞥了一眼被陆承宇护在身后、此刻正冷静地给一个受伤流民按压止血的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更深的贪婪。这女子的医术(或者说用毒之术)太过诡异,必须擒获!
“发信号!通知高公公,猎物和沈家余孽都在此处!请求增援!围死驿站,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阴鸷汉子咬牙下令。一名“影卫”立刻向空中射出一支响箭,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远远传开。
沈傲眉头一皱,对陆承宇低喝:“带人退守内院坚固处!他们大队人马很快会到!”
陆承宇点头,立刻指挥大柱等人,趁着对方暂时被沈傲气势所慑、等待援军的间隙,将剩余的、惊魂未定的流民全部撤入驿站主屋和相对坚固的东厢,用桌椅板凳堵住门窗,布置简易防线。苏晚抓紧时间,利用驿站里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包括那些发霉的草药、厨房的盐、醋、甚至收集来的蛛网和灶灰(有一定止血收敛作用),为伤员进行紧急处理。
驿站的院子被“影卫”重新控制包围,但主屋和东厢成了暂时的孤岛。陆承宇和沈傲守在门口,与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对峙。苏晚忙碌的身影在昏暗的灯火下穿梭,成了绝境中一丝微弱却坚韧的亮光。
夜色更深,寒风呼啸。驿站内,物资有限,伤者**,绝望的气息在蔓延。驿站外,敌人环伺,援兵将至,杀机步步紧逼。
远处山道上,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更远的、黑松林的方向,一匹瘸马终于力竭倒地。马背上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用剑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抬头望向“望北驿”方向隐约的火光和喧嚣,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混合着希望与更深忧虑的复杂神色,随即咬紧牙关,拖着几乎破碎的身体,一步一步,继续向前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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