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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镇在望,危机暗伏


天光渐亮时,脚下的路终于不再崎岖。

泥土路被踩得板结,虽然依旧尘土飞扬,但比起山林里那些几乎不成形的兽径,已经算得上坦途。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垄,只是大多荒芜着,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株瘦弱的庄稼耷拉着脑袋,显然久未打理。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腐叶和泥土的腥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烟火气——柴火燃烧的焦味、食物烹煮的隐约香气,还有一种属于人群聚居地的、混杂着牲畜和生活的气息。虽然很淡,却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让这群在荒野挣扎了十余日的人精神一振。

“看!前面!”队伍里眼尖的年轻人指着远处,声音激动得发颤。

所有人抬起头,望向地平线。

灰蒙蒙的晨雾中,一片低矮的轮廓逐渐清晰。是房屋,鳞次栉比,虽然大多低矮破败,但那确实是人工建造的栖身之所。一道歪歪扭扭的、用黄土和石块垒成的矮墙环绕着镇子,几处坍塌的缺口像豁开的牙。镇子中央,似乎还有一座稍高些的钟鼓楼,檐角孤零零地指向天空。

临川镇。

这三个字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每个流民疲惫不堪的身体里。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些,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孩子们被大人抱起来,指着远处的房屋,发出细弱的、充满渴望的欢呼。

苏晚靠在一棵枯树下,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提心吊胆、风餐露宿,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此刻望着那片象征文明的轮廓,酸软的腿脚似乎又生出一点力气。她想象着热腾腾的粥棚,干净的床铺,或许还有医馆,能买到真正的药材,而不是靠野地里那些效力有限的草药。也许……还能打听到一些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甚至,关于玉佩的线索?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陆承宇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几颗洗干净的、红艳艳的野莓。莓子很小,有些甚至没熟透,酸涩多过甘甜,但在他掌心,像几颗珍贵的宝石。

“吃点东西。”他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但眼神很柔和。

苏晚接过来,慢慢吃着。酸涩的汁液在口中化开,竟也觉出一丝回甘。她侧过头,看向陆承宇。晨光勾勒出他瘦削却越发清晰的侧脸线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额头和脸颊添了几道细小的新伤,是昨夜与乱兵周旋时留下的。但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然沉稳,像风暴过后安静的海。

“伤口还疼吗?”苏晚轻声问,手指下意识抚上他左臂包扎的布条。布条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但下面的伤口是她亲手处理的,她知道愈合的情况。

陆承宇摇摇头,任由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快好了。你的药很管用。”他顿了顿,看着苏晚同样憔悴却依旧清亮的眼睛,“这些天,辛苦你了。”

苏晚鼻尖一酸,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硌人,却是在这陌生时空里,她唯一的依靠和港湾。她想起乱葬岗初醒时的惊恐,山林里躲避野兽的狼狈,流民队伍中相互扶持的日夜,还有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

“幸好有你。”她低声说,声音闷在他肩头的衣料里。

陆承宇揽住她的肩,收紧手臂。没有更多言语,但体温和心跳传递着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定的力量。他望着远处小镇的轮廓,目光深远。

“等进了镇子,安顿下来,”他声音很低,几乎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我们就打听消息。关于这个朝代,关于有没有……特别的事发生,关于能不能回去。”他低头,看着苏晚仰起的脸,“如果回不去……”

“如果回不去,”苏晚接过他的话,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初升的朝阳,“我们就留下来。你种地,我采药,盖一间小房子,养一只猫。像你说的那样。”

陆承宇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而轻柔地替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嗯。我答应你。”

这一刻,疲惫、伤痛、对未知的恐惧,似乎都被远处那缕象征希望的炊烟冲淡了。未来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看到了第一块可能落脚的陆地。

希望就像晨雾,太阳一出来,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随着队伍靠近,临川镇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人心头发沉。

那道黄土矮墙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好几处坍塌的缺口毫无修缮的痕迹,像被啃噬过的糕点。墙头上没有守军旗帜,只有几面脏污破烂、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更令人不安的是城门——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城门的话。两扇厚重的木门半开半掩,其中一扇歪斜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甬道。而门前,或坐或站着七八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手里拎着刀枪,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对排队等待进镇的人吆五喝六。

是兵,但不是官军。他们穿着混杂,有的套着半件破烂皮甲,有的干脆粗布短打,兵器也五花八门,长矛、砍刀、甚至还有钉耙。一个个眼神浑浊,神态凶悍,打量着排队的人群,像秃鹫打量腐肉。

排队进镇的人不多,大多是挑着担子、牵着瘦驴的农户,也有几个像他们一样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神情瑟缩。一个老汉想牵着驴进城,被守门的乱兵一把拽住,伸手就去翻驴背上的褡裢。

“军爷,行行好,就这点粮食,家里娃娃等着下锅……”老汉苦苦哀求。

“少废话!”乱兵一脚踹开老汉,将褡裢里仅有的半袋糙米倒进自己随身的口袋,“进城税!懂不懂规矩?”

老汉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却不敢再吭声。周围排队的人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另一边,几个试图靠近的流民被乱兵用枪杆驱赶。“滚开!镇子里不收叫花子!再靠近,打断你们的腿!”

混乱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推倒在地,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乱兵不但不扶,反而哈哈大笑,像是看了一场有趣的把戏。

陆承宇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苏晚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脸色惨白。

陈老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望着城门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愤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是‘黑山狼’的人……边境闹叛乱的乱兵头子之一,上月打下了临川镇,就赖着不走了。官府?哼,早跑没影了!这帮天杀的……抢粮、抢钱、抢女人……这哪里是活路,这是进了狼窝啊!”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想象中的热粥、医馆、安稳日子,瞬间化为泡影。眼前的小镇不是希望之地,而是另一座囚笼,甚至可能是更直接的修罗场。

陆承宇的目光死死盯着城门那些耀武扬威的乱兵,看着他们肆意欺辱弱小,抢夺活命的口粮。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这怒火不仅针对这些乱兵,更针对这吃人的世道,针对这让人命如草芥的规则。

在山林里,他渴望力量,是为了保护苏晚,保护这支同病相怜的队伍。而此刻,看着那扇象征着秩序崩坏、弱肉强食的城门,他渴望的力量,开始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意味。那不仅仅是保护,更是……改变。改变这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规则,改变这让人朝不保夕的处境。

这念头像一颗毒种,悄然落进他因连日厮杀和绝望而变得坚硬的心土里。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反手握住苏晚冰凉的手,将她有些颤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在自己掌心。他的手很烫,带着薄茧和未愈的伤口,却异常稳定。

“别怕。”他侧过头,看着苏晚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火的铁,“有我在。”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怒火,有沉重,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决绝。她心头微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复杂的预感——有些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

“我们……不进城了吗?”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陆承宇望向小镇外围那片稀疏的树林和荒废的田地,眼神锐利如鹰隼。“进,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从这个门进。”他顿了顿,“先找地方藏身,摸清情况。天无绝人之路。”

陈老闻言,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陆公子有办法?”

“暂时没有。”陆承宇坦诚道,目光扫过身后这群眼巴巴望着他、将最后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流民,“但硬闯是送死。我们先退回林子里,从长计议。”

没有人反对。希望破灭的打击让所有人更加意识到陆承宇和苏晚的重要性——他们是这支队伍里唯一展现出智谋和勇气的人。

队伍悄无声息地退入镇外不远处的树林,寻了一处隐蔽的洼地暂时藏身。从这里,能勉强看到城门处的动静,又不至于暴露。

陆承宇安排了人轮流放哨,又让苏晚检查了一下队伍里伤员的情况。他自己则靠在一棵大树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看似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小镇。

苏晚处理好一个孩子脚上的水泡,走到他身边,默默递过水囊。陆承宇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依旧沉凝。

“你在想什么?”苏晚轻声问。

陆承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想怎么进去,怎么活下来,怎么……”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晚晚,如果里面比外面更糟,你怕吗?”

苏晚看着城门方向,那里又一个瘦弱的行人被抢走了怀里的包袱。她摇摇头,握住陆承宇的手,掌心那块碎玉贴着他的皮肤,传来熟悉的、微弱的温热。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不怕。”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你说过,要带我去找一线生机。我信你。”

陆承宇收紧手指,将那微凉却坚定的手完全包裹住。掌心碎玉的温度似乎透过皮肤,渗入血脉,与他心头那簇冰冷的火焰交织在一起。

生机?他望向那座被乱兵盘踞的腐朽小镇,眼神幽深。

或许,生机不在别处,就在这绝境之中,就在这不得不拔剑的时刻。

远处城门,乱兵的笑骂声隐约随风传来,像秃鹫的嘶鸣。

而树林深处,一双沉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正无声地凝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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