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府坐落在都城东侧，占地广阔，楼阁重重。

欧阳北跟着蓝心湄从侧门进入，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里种着几竿修竹，一间书房亮着灯。

“我爹在里面。”蓝心湄轻声道，“你自己进去吧。”

欧阳北看了她一眼，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四面书架摆满了古籍。书案后坐着一个人，正是当朝宰相蓝正德。

他今夜穿着家常的袍子，没有官服在身，看起来比上次在学院后山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疲惫。

见欧阳北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欧阳北坐下。

蓝正德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要把人看透。

“心湄那丫头，都跟你说了？”

欧阳北点头。

蓝正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那丫头，从小就被我安排了太多事。”他说，“去那个学堂，接近你，观察你……她心里有怨气，我知道。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欧阳北没有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蓝正德看着他。

欧阳北摇头。

蓝正德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因为她娘临死前跟她说，蓝家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守护着一个人。如果有一天那个人出现了，要好好对他。那是蓝家的使命，也是她的命。”

欧阳北心头一震。

“她娘……”

“也是蓝家的人。”蓝正德道，“嫁给我之前就知道这些事。她比我更懂蓝家的使命，更明白那个秘密的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北身上。

“你上次在废墟里找到的那半块玉佩，是蓝家先祖传下来的。另一半，在心湄身上。两块合一，就是完整的信物。当年星辰大帝赐给四大仆人的信物，每一块都有特殊的意义。蓝家这一块，代表的是‘守护’。”

守护。

欧阳北想起蓝心湄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忽然明白了什么。

“蓝相。”他开口，“我想知道，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蓝正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在一处隐蔽的格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木匣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但保存得很好。

他把木匣放在书案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丝帛。

“这是蓝家先祖留下的手书。”蓝正德道，“记载着大帝陨落后的真相。”

欧阳北接过丝帛，展开。

上面的字迹古朴，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他一字一句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大帝陨落前，用最后的力量将一半灵魂封入念珠，另一半……”

他抬起头，看向蓝正德。

“另一半，寄托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蓝正德点头。

“那个婴儿，就是张半仙？”

“是。”蓝正德道，“当年大帝座下四大仆人，其中一个负责守护那一半灵魂。他把婴儿带大，教他修炼，等他成年后告诉他真相。张半仙后来收了徒弟，临终前将灵魂传给了那个徒弟。”

欧阳北握着丝帛的手微微发抖。

“那个徒弟……”

“就是你。”

书房里一片死寂。

欧阳北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张半仙就是那一半灵魂的载体。

张半仙把灵魂传给了他。

所以念珠会认主。

所以他能修炼星辰诀。

所以那股力量会在他危险时出现。

因为那本来就是他的力量。

不，应该说，本来就是星辰大帝的一半灵魂，现在在他体内。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正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也有一丝欣慰。

“很难接受，是吧？”

欧阳北点头。

他确实很难接受。

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地球孤儿，被父母遗弃，流浪乞讨，被张半仙捡到，然后丢下悬崖穿越到这个世界。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体内藏着星辰大帝的一半灵魂。

张半仙把他丢下悬崖，不是要害他，而是要把他送到这个世界来完成使命。

“张半仙……”他喃喃道，“他知道吗？”

“知道。”蓝正德道，“他什么都知道。当年大帝陨落时，四大仆人都在场。后来他们各自隐退，守护着不同的东西。张半仙守护的是你，是传人。”

欧阳北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跛脚老头，想起他教自己吐纳，想起他把自己丢下悬崖，想起他说“你该去另一个世界了”。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老头就知道一切。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他问。

蓝正德看着他，缓缓道：“融合。”

“融合？”

“你体内有那一半灵魂，念珠里有另一半。”蓝正德道，“只有将两半灵魂融合，你才能真正继承大帝的传承，获得完整的力量。”

欧阳北摸出怀里的念珠。

念珠依旧温热，十一颗珠子泛着微弱的光。

“怎么融合？”

蓝正德摇头：“不知道。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大帝当年留下的信息里，应该有提到。”

欧阳北握紧念珠，沉默良久。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出两人的影子。

“蓝相。”欧阳北忽然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蓝正德摆摆手。

“不必谢我。”他说，“蓝家守护这个秘密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你来了，我们的使命就完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你要记住，融合灵魂不是终点，而是开始。大帝的力量有多强，要承担的责任就有多重。逍遥老祖只是前菜，真正的威胁，是那个被封印的魔神。”

魔神。

欧阳北想起废墟壁画上那个三头六臂的阴影，心头一凛。

“我知道。”他站起身，“我会想办法融合，也会想办法阻止魔神。”

蓝正德看着他，忽然笑了。

“心湄那丫头，没看错人。”

欧阳北没有接话，只是郑重地行了一礼。

“蓝相，我先告辞了。”

蓝正德点点头。

欧阳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蓝相。”他头也不回，“蓝心湄这些年，辛苦了。”

说完，推门而出。

门外，月光如水。

蓝心湄站在竹林边，见他出来，迎上来。

“怎么样？”

欧阳北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比往日柔和。

“没事。”他说，“就是知道了些事。”

蓝心湄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外走，脚步声轻轻响在夜色里。

走到侧门，欧阳北停下。

“我要走了。”

蓝心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还回来吗？”

欧阳北想了想，点头。

“会。”

蓝心湄笑了。

月光下，那个笑容很好看。

“那我等你。”

欧阳北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沉沉，长街寂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蓝府的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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