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同伴被困，幽烬寒的仪式已至中途，乔柒柒心急如焚。

她正要冲出去，沈清寒一把拉住了她。

“冷静。”

乔柒柒回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是师尊本尊，刚刚重塑肉身的那位。

“冷静个屁，他们——”

“我知道。”沈清寒打断她，声音沉着得可怕。他凝视着祭坛顶端那越来越清晰的黑暗漩涡，又扫过被困在光柱中的四人，“仪式已启，九子之力与阴珠、寒渊之眼形成了脆弱的平衡。现在冲进去，要么他们死，要么大家一起死。”

乔柒柒咬牙：“那怎么办？”

沈清寒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养魂木、星辰砂，以及那瓶轮回池水。

“赌一把。”

乔柒柒愣住。

“幽烬寒以九子为引，寒渊为基，阴珠为钥，强行叩击轮回井眼。他追求的是掠夺与掌控。”沈清寒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而我们——就在他这仪式的边缘，借他汇聚来的力量，当场重塑肉身。”

乔柒柒倒吸一口凉气：“在这里？他眼皮底下？”

“正因为危险，他才想不到。”沈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盲点。仪式启动后，他的心神和力量必须用来维持平衡，难以分心。而且，他汇聚来的九子气息和轮回之力，对我重塑肉身是绝佳的催化剂。”

他顿了顿，看向乔柒柒：

“更重要的是，只有我真正恢复肉身，我们才有把握在最终通道开启前，彻底击败幽烬寒。否则，胜算不足三成。”

乔柒柒看着他那双熟悉的、充满自信与疯狂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祭坛上若隐若现的同伴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为我护法。”沈清寒快速道，“用阴阳钥和你的轮回珠碎片，在我周围布一个‘阴阳循环结界’，既要借用仪式的能量，又要防止幽烬寒直接探查到我们。”

两人迅速找到一处位于巨大冰柱之后的凹陷处。沈清寒盘膝坐下，将材料置于身前。

“开始。”

眉心轮回不灭印光芒大放，神魂之力奔涌而出。

乔柒柒立刻行动。阴阳钥插入冰面，灰白光芒形成一个三丈光罩。她引导轮回珠碎片的力量，捕捉从祭坛弥散过来的狂暴能量流，将其“过滤”转化，注入结界。

这是与时间赛跑，与幽烬寒斗智的豪赌。

与此同时，祭坛之上。

四根黑色冰柱中，关之涣、慧月、岩山、沈丘寒（分身）被符文锁链束缚，悬在半空。

关之涣挣了挣，锁链纹丝不动。他叹了口气，看向旁边那根冰柱——慧月面无表情，似乎在发呆。

“慧月道长，”他压低声音，“你不着急？”

慧月眼皮都没抬：“急什么。”

镜月说：“我们被抓了。”

“嗯。”

关之涣噎了一下，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另一根冰柱上，岩山正在观察锁链上的符文，眉头紧锁。沈丘寒（分身）则闭着眼，似乎在感应什么。

祭坛顶端，幽烬寒立于黑暗漩涡之下，手中阴珠缓缓旋转，九道光柱在他周围环绕。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祭坛边缘，催烛烬蹲在那儿，托着腮，嘴里嚼着东西。

他看着被困的四人，忽然开口：

“关之涣，你表情好好笑。”

关之涣：“…………”

催烛烬继续嚼，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被抓的时候，你那个‘你——’的表情，我学一下啊——”

他模仿关之涣，折扇一合，脸色铁青：“你——！”

然后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关之涣额角青筋直跳。

慧月终于睁开眼睛，看了催烛烬一眼，又闭上。

岩山低声问：“他一直这样？”

关之涣咬牙：“据说是七百岁的老人家来了，装嫩。”

催烛烬耳朵尖，立刻转头：“我听见了！”

关之涣没理他。

催烛烬也不生气，继续嚼着东西，又看向慧月：

“那个拿禅杖的，你叫什么来着？”

慧月没理他。

催烛烬自顾自地说：“你禅杖挺好看的。比关之涣的扇子好看。”

关之涣：“……你能不能闭嘴？”

催烛烬歪了头：“不能。”

关之涣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玩意儿计较。

祭坛顶端，幽烬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烛。”

催烛烬立刻抬头：“大人？”

“别吵。”

催烛烬“哦”了一声，乖乖闭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四人，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祭坛下方，冰柱之后，沈清寒身前的灵胚轮廓正在迅速成型。青色木灵本源、璀璨星光、灰白轮回之气交织融合，一个模糊的人形正在凝聚。

乔柒柒额头布满细汗，咬牙维持着结界。她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的生命波动，正在那灵胚中孕育。

祭坛顶端，幽烬寒手中的阴珠忽然微微一颤。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向祭坛下方某处——那里，有极其细微的、与仪式同源又相斥的能量波动。

但仪式本身的扰动太强，他无法清晰感知。

“大人？”

催烛烬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

幽烬寒没说话。

催烛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边有东西。”

幽烬寒看他。

催烛烬笑得天真无邪：“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人要我去看看吗？”

幽烬寒沉默了一瞬。

“不必。”他收回目光，“仪式要紧。”

催烛烬又“哦”了一声，又蹲回去，继续看那四个被绑着的人。

但那双圆亮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谁都看不懂的光。

灵胚即将成型。

沈清寒的神魂正在与这具由顶级天材地宝构成的道胎融合，痛苦而危险。他虚影剧烈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

乔柒柒紧张地守在一旁，忽然心中警兆大作

祭坛方向，一道血光正在急速接近！

血屠！

与此同时，身后的冰影中，黑炎老者悄然钻出，黑色火焰直扑沈清寒！

“休想！”

乔柒柒厉喝，残阳剑爆发出金红光芒，一剑斩向血屠！同时，她另一只手掐诀，阴阳钥光芒大盛，强行调动结界之力形成屏障，挡向黑炎！

“噗！”

同时应对两大强敌，她顿时压力如山。血屠的重剑震得她气血翻腾，黑炎不断侵蚀结界和灵力。她嘴角溢血，却寸步不退，死死守在沈清寒身前！

祭坛光柱中，关之涣猛然睁眼！

他感受到乔柒柒的危机和那股正在涅槃新生的熟悉气息——沈清寒！

“风！听我号令！”

他体内风灵根疯狂运转，竟强行冲开一丝禁制！青色罡风炸裂，逼开光柱的压制！他并指如剑，对着血屠的方向狠狠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裂空风刃”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血屠背后！

血屠察觉危险，不得不回身抵挡。乔柒柒压力骤减。

慧月与镜月也同时发力。慧月禅杖一顿，九环震响，一道金光如开天巨斧劈向黑炎老者！虽然被光柱削弱了大半，但依然让黑炎老者动作一滞。

岩山低声念咒，几只蛊虫从袖中飞出，顺着光柱缝隙钻出，扑向黑炎老者。

但这只是暂时的！

血屠和黑炎老者很快稳住阵脚，再次扑来！幽烬寒的神念如同无形尖锥，持续冲击着乔柒柒的结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寒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那不再是虚影的眼神，而是有了真实的、璀璨如星河的瞳光！

“道成——身铸！！！”

一声清越长啸，贯穿轮回与现世！

灵胚爆发出无尽光芒！光芒中，血肉、骨骼、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凝实！

一个全新的、完整的、与沈清寒原本样貌一般无二，却更添几分神性光辉与轮回沧桑的身躯，在光芒中赫然成形！

黑衣如墨，流金抹额，高马尾肆意飞扬，剑眉星目，俊朗无双。少年意气与历经沧桑的深邃完美交融。周身隐隐有雷霆纹路流淌，眉心不灭印化为一点深邃的灰白星芒，气息渊深如海，却又带着初生旭日般的蓬勃生机！

他微微抬手，感受着久违的血肉触感和体内奔腾的、远超从前的浩瀚力量。

成功了！

在幽烬寒的仪式边缘，于绝境之中，他不仅重塑肉身，更是铸就了一具潜力无穷的“轮回神躯”雏形！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看乔柒柒惊喜交加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枪尖，瞬间锁定了扑来的血屠和黑炎老者，以及远处祭坛上幽烬寒的身影。

下一刻，他动了。

右手虚空一握——一杆通体漆黑、枪尖萦绕着细密紫色雷霆与灰白轮回之气的长枪，凭空凝聚在掌中！枪身微颤，发出龙吟般的清鸣，仿佛为重现世间而欢欣！

“雷狱——万引！”

沈清寒手腕一抖，长枪指天！

刹那间，寂灭冰原上空，被幽烬寒仪式引动的阴云之中，无数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受到感召，轰然劈落！但这些雷霆并未散乱，而是在他枪意的引导下，于空中瞬间凝聚成成千上万道雷霆箭矢，每一道都缠绕着灰白的轮回湮灭之气，锁定了血屠、黑炎老者，乃至祭坛上幽烬寒的诸多爪牙和阵法节点！

万箭凌空，雷光耀世！

整个祭坛区域，都被这狂暴而精准的雷霆箭雨笼罩！

血屠和黑炎老者脸色剧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再也顾不得攻击，疯狂催动力量防御！

而沈清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在黑炎老者身前，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着湮灭一切的轮回雷力，直刺其心口！

“第一个。”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黑炎老者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一枪贯穿！黑色火焰在轮回雷力中瞬间湮灭，身形化作飞灰！

血屠瞳孔骤缩，转身就逃！

但沈清寒没有追。

他只是抬眼，看向祭坛顶端那个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身影——幽烬寒。

幽烬寒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漫天雷光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祭坛边缘，催烛烬蹲在那儿，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大人，他复活了诶。”

幽烬寒没理他。

催烛烬自顾自地继续说：

“嗯，而非一缕残魂。”

幽烬寒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三百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出风头。”

沈清寒嘴角微勾：“跑路跑出来的。”

幽烬寒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那具新生的躯体，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在看一件曾经属于自己、后来被偷走、现在又变得更好的东西。

“当年你在本座手下，可没这本事。”

沈清寒淡淡道：“当年你也没想杀我。”

幽烬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也不狰狞：

“那现在呢？”

沈清寒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被困在光柱中的四人，同时松了口气。

关之涣看着那道黑衣身影，折扇轻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三百多年了，总算看见活的了。”

慧月难得开口：“废话真多。”

岩山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被雷霆箭雨击溃的爪牙，眼中闪过快意。（芝士有一点像叙利亚战场而已）

沈丘寒则微微一笑——本就是同一人，何须多言。

乔柒柒站在沈清寒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眶发热。

她擦去嘴角血迹，握紧残阳剑，周身金红光芒再次升腾，与他的雷霆之威交相辉映。

她的师尊，真的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强。

祭坛顶端，幽烬寒缓缓抬起手，阴珠在他掌心旋转，黑暗漩涡再次加速。

他看向下方那对师徒，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这具新身体，能撑多久。”

黑暗漩涡骤然扩大，九道光柱光芒大盛，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动！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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