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

  这是象征着死亡的绿色，日军进行轰炸的地面引导信号！

  朦胧夜空持续散发耀眼绿光，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现如今只是短暂的安全，日军还准备了第二轮轰炸。

  “砰！”下一秒，打出绿色信号弹的年轻人脸上浮现神圣且庄重的表情，趁着周围的军统特工还没反应过来，从腰间取出南部式袖珍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没有任何遗言，食指用力果断扣动扳机，伴随着一道清脆枪声，子弹瞬间穿透太阳穴进入大脑。

  跑？

  不可能，周围遍布军统特工，想要逃跑无异于白日做梦，与其冒着被抓住承受酷刑逼问的风险，不如直接自尽来的干脆。

  作为帝国勇士，这名特高课间谍毫不犹豫选择为天皇和帝国尽忠。

  枪声消失，这名年轻人倒在地上，身体进行生理性抽搐，鲜血流了一大片。

  从绿色信号弹升空到特高课成员掏枪自杀，仅仅三秒不到，周围军统特工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看着特高课间谍的尸体，全都愣在原地。

  “他妈的！华教授，余同学，快进洞，这是给日军轰炸机的引导信号，小鬼子还准备了第二波轰炸。”傅广文看到这一幕，脸色是真绿了，根本顾不上这名特高课间谍是如何在第一波轰炸之下幸存的，连忙朝着华罗庚和余华提醒道。

  太阴险了，太致命了。

  利用地面人群遭遇第一次轰炸之后误以为安全的心理，特地间隔安全时间进行的第二轮轰炸。

  这是真正的连环杀招，只为密码破译小组而来。

  “傅站长，师父，你们先进洞。”余华已经反应过来，面容凝重，立马跑向方玉和林婉，一边跑一边大声提醒：“方玉，林婉，快跑！”

  言语之中透出一丝焦急。

  这是余华第一次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

  任何时候生存第一，这是一位穿越者必须执行的最高准则，因为活着是最重要的，但他这次不愿先跑。

  无论是林婉，还是方玉，失去谁都不行。

  “你们两个马上去接第二家属保护组进洞躲避，快！再去处理那个特高课间谍！”看到余华直接跑向两个女孩，傅广文心中焦急万分，却已经来不及阻拦，立即朝着身边的两名组员特工下令，随后马上背起身边的华罗庚跑了起来。

  他一定要保住自己的甲种站和铨叙少校！

  索性，爱晚亭废墟到防空洞不算远，时间上还来得及。

  绿光映照于脸庞，听到余华的喊声，两女已然明白情况紧急性，连忙迈步跑了起来，迎向正在赶来的余华，张成及三名保护组成员紧随其后，边跑边注意四周，生怕出现第二位藏在暗处可能打冷枪的特高课间谍。

  正当一行人行动之际，远处天边已经传来一阵阵低沉且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日军第二波轰炸机群，来了。

  转瞬，尖锐且急促的空袭警报再次响起，传遍整个长沙城，正在自行救灾的民众们听到防空警报，愣了一秒全都反应过来，以极度恐慌的状态奔跑起来。

  湘江两岸有的人重新跑向最近的防空掩体和坚固建筑，有的人往家里躲去，有的人跑向树林和江边，不少正在出城的民众队伍如惊弓之鸟般慌乱奔跑，寻找自己认为的安全区域。

  轰炸！

  这是极其致命的第二轮轰炸！

  距离第一轮轰炸已经过去五十分钟，几乎所有人都误以为安全了，湘江两岸民众正处于自发救治状态，人员密度相当高，而在岳麓书院外围区域更是聚集了一大批遇难者家属和救援人员。

  第二轮轰炸正好处在这个时间段，这绝非凑巧，而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时间。

  这个时候，轰炸区域聚集了大量人群，云麓峰防空阵地受到重创，失去攻击能力，且中华空军两架情报之外的P-26战机全部战损，长沙城彻底丧失防空能力。

  跑！

  只能跑！

  再度响起的空袭警报尖锐刺耳，岳麓书院外围区域的民众和救援人员经过短暂愣神之后陷入极度惊慌状态，开始以最快速度撤离岳麓书院范围，轻伤员被人搀扶，重伤员则被人背上，至于遇难者遗体除了一部分孩童遗体之外，大多数成年人遗体只能暂时放弃转移。

  东北方向，长沙城上方，六架轰炸机的身影再次出现，以每小时280公里时速扑向岳麓山，犹如箭矢般直指正在发出绿色引导信号的轰炸区域。

  引擎轰鸣声愈发响亮，六架九六陆攻轰炸机迅速靠近，爱晚亭废墟，余华已经接上了林婉和方玉，没时间关心和说话，拉起两个女孩的手转身就跑，通道路面经过第一波轰炸之后并不通畅，到处都是碎石砖块和倒木树枝。

  路面过多的障碍物迟缓了众人撤离速度，待到一行人抵达清风峡防空洞正门前，天空的引擎轰鸣声已经达到最高程度，日军轰炸机群沿着投弹航线飞临岳麓山上空，向传出地面引导信号的爱晚亭废墟区域进行投弹。

  月色明亮，气象条件极佳。

  “余同学，快进洞！”洞口，傅广文见到余华一行人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催促道。

  余华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正在投弹的日军轰炸机群，默默记住这一幕，拉着两女重新进洞，快速穿过长达  15米的通道，来到之前的宽阔空间。

  空间内遍布第一轮炸塌尚未清理的细小碎石，师父华罗庚和其余几名军统特工待在角落里，煤油灯散发黄色光芒照耀周围。

  连同第二家属保护组成员总共七人相继进入清风峡防空洞，傅广文落在最后，安排两名特工负责关上防护门，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裂空声从洞外天空方向传来。

  “是大炸弹，太近了，保护……”听到如此尖锐的裂空嘶鸣，傅广文面色巨变，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冲向最近距离的余华，直接扑了过去。

  太近了！

  这次特高课发射的地面引导信号距离清风峡防空洞非常近，重磅航弹在这个距离上，完全可以对防空洞内部人员造成冲击伤害。

  余华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傅广文扑倒在地，同一时刻，不远处的两名军统特工扑向师父华罗庚，用身体去抵挡伤害，刚刚进入内部空间的方玉下意识扑倒身边的林婉，张成及其余三名军统特工一同上前护住。

  转瞬，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所有人只觉世界顷刻安静，听不见任何声音，紧接着一股冲击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防空洞通道，透过还在合拢封闭的防护门，席卷内部空间。

  被傅广文压在身下的余华，瞬间眼前发黑，脑袋陷入一片空白，一股天旋地转之感浮现，下一秒，整个人不仅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还丢失对周边事物的感知。

  空。

  很空。

  这种感觉极度奇妙，就仿佛是灵魂出窍般，余华除了能感受到脑海之中的金色数学符号正在高速旋转，听不见任何声音，丧失一切感知，以一种特殊第三者视角看待自己的身体，察觉到这个情况，他大致明白自己正在经历什么状况……

  这是濒死之前的人生走马灯。

  余华脑海浮现自从穿越至今的所有重要回忆，从金果胡同到北平四中，从清华园书桌到陕北黄土地，从拜师华罗庚到陕北大窑洞遇见先生，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情如看电影般迅速回放出现。

  要死了吗？

  可惜，当初制定的各种计划还没完成，我的目标还有很多没有达到。

  此时此刻，余华格外平静，心中没有不甘和痛苦，只有坦然与惋惜。

  一路走来，他做了一些事，改变了一些历史，也直接或间接救了很多人，虽然老天没给这个机会让他走到终点，但终究也算够了。

  对于穿越回抗战这个年代，余华已然问心无愧，只是，他穿越至今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一直陪伴的林婉和默默喜欢自己的方玉。

  若非自己要求，瑾瑜和小玉也不会命丧于此。

  余华透过缝隙看向旁边趴倒在地的两女，心中不断浮现各种关于两个女孩的记忆，林婉的陪伴与付出，方玉的喜欢与关心，眼里满是怜惜与心疼。

  他没有继续思考自己尚未完成的各种计划，脑海里尽是两个女孩。

  临死之前，余华只想自私一些。

  “嗡！”下一秒，防护门在两名军统特工拼死努力之下，终于合拢封闭，整个防空洞重归短暂的安静，关上沉重的防护门之后，两名特工嘴角吐血，瘫软在地。

  而后，一道道极其强烈且密集的震动感透过地面从外界传递而来，无数细小碎石震塌落下，煤油灯疯狂摇晃，堪比地震的强烈震感一道接着一道，犹如波浪般起伏，在剧烈的震动之中，余华视线陷入黑暗，彻底失去意识。

  轰！

  紧接着，伴随着外界再次传来一道极其强烈的爆炸震感，洞口区域的山体出现坍塌，一堆碎石落下掩埋洞口极大部分空间，只留出几道手指宽度的缝隙。

  ……

  外界，爱晚亭。

  轰炸结束了，一切归于平静。

  曾经以停车做爱枫林晚而闻名的爱晚亭，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废墟，亭台基础只剩条石，周边枫林尽皆成片倒地，场面极其凄惨。

  拂晓时分，天微微亮。

  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女人悄然伫立于爱晚亭东侧角落，这里很隐蔽，能看到御书楼和爱晚亭的情况，自从第二波轰炸结束之后，她便第一时间来到这里，执行近距离评估轰炸效果的任务。

  “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当初跟着庄前鼎的学生，竟然会成为对帝国通信安全有极大威胁的密码专家，早知如此，在清华园的时候就该找机会除掉余华。”叶清月手里握着一个精致御守，这个御守属于执行此次地面引导任务的特高课成员，站在曾经重兵把守的书院内，目视评估实际轰炸效果，心中想法颇多：“两波轰炸，御书楼和爱晚亭被摧毁，清风峡防空洞坍塌，应该解决掉目标了。”

  现如今，御书楼和爱晚亭已经成为废墟，清风峡防空洞门口坍塌被大量碎石堵住，整片区域没有任何幸存者存在。

  目标被解决的可能性高达99%。

  叶清月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清风峡防空洞，她没能力进入洞内实地侦查，察觉到外围已经渐渐出现救援队伍和身穿便衣的军统特工，整个人不动声色藏在原地，待周围人群渐渐多了起来，便悄然迈步向前混入救援队伍，离开爱晚亭废墟区域。

  “帝国的勇士，帝国和民族会记住你的。”站在岳麓书院门口，叶清月回头看了一眼整个爱晚亭，攥紧手心的精致御守，轻声细语，对于牺牲的行动成员眼中满是尊敬，转身离开。

  ……

  新喻县城，正东区域，袁河上空。

  天边散发一抹明亮，远处天边德川贤原驾驶着九六舰战顺利抵达此行目的地，通过军事地图不断比对四周环境，看着四周大片平坦农田和远处山脉，以及一条横塘在大地之上的大江，最终确认这里就是自己与特高课的接应点。

  调整姿态，降低航速，高度四千米。

  德川贤原确认高度和方位之后，马上起身跳出即将耗尽燃油的九六舰战，拉开降落伞迎向前方的接应区域，随着不断降落高度，袁河两岸等待已久负责接应的特高课小组发现伞花，迅速移动起来。

  五分钟过后，落到数百米高度的德川贤原，看到前方河岸左侧出现三长三短频率的手电筒灯光，立即调整降落伞方位迎向对方，紧接着以标准落地姿态触地，落在左侧河岸的农田之中。

  “樱花！”接应队伍迅速靠拢，总共三人，为首之人迅速念出接应口令。

  “紫藤。”德川贤原闻言彻底放松，以标准京都口音答复接应口令。

  “飞行员长官，我叫宫上村平，请立即更换衣物准备登船，我们第一组，第二组和第三组会全力护送您返回基地。”少尉军衔的接应组负责人宫上村平，向大尉军衔的德川贤原举手敬礼，告知接下来的撤离安排。

  “好，谢谢你们，我叫德川贤原，德川家族会感谢你们的。”德川贤原面容严肃，回应一声，立即接过伪装衣服开始更换。

  德川家族？

  宫上村平和旁边两名特高课成员闻言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名海军航空队飞行员的身份背景竟然如此显赫。

  德川贤原没有废话，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随后在接应一组陪同下前往停在袁河岸边的渔船。

  ……

  PS：这几天发高烧，一直没有状态，今天舒服多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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