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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湘州谯王死忠义


魏义是个死磕型武将,硬生生打了一百天,终于把湘州攻破。

大军进城后直接抓人,把谯王司马丞抓起来囚禁,又把忠臣虞悝一家老小押到闹市准备处刑。

虞悝的儿孙晚辈吓得痛哭流涕、慌作一团。

反观虞悝心态稳得离谱,淡然开口:

“人这一生,谁都难逃一死。我全家今日为国尽忠,做忠义亡魂,此生再无半点遗憾!”

话音刚落,从容赴死,风骨拉满。

拿下湘州后,魏义派人用囚车押送司马丞去往武昌。

司马丞手下三个死忠部下:桓雄、韩阶、武延。

三人感念主公蒙难,直接脱下官服、伪装成仆役,寸步不离跟着囚车护主。

魏义看人毒辣,一眼看出桓雄气度儒雅、举止不凡,绝非普通人。

这种有本事、有忠心的人留着必是隐患,魏义心思阴毒,心生忌惮,直接找借口把桓雄斩杀,典型的小人畏君子。

远在武昌的王敦得知消息,听说司马丞被押送过来,瞬间心虚到极点。

司马丞是皇室宗亲、名望极高,王敦最怕他进城之后,当众揭穿自己的狼子野心,引来朝野非议。

为了堵住众人之口,他提前派弟弟王廙半路埋伏,直接在途中截杀了司马丞,死活不让他踏入武昌城半步,妥妥的掩耳盗铃、做贼心虚。

司马丞冤死之后,仅剩的韩阶、武延重情重义,含泪收敛主公遗体,千里护送灵柩返回都城,妥善安葬完毕,才悄然离去。

五月份,老将甘卓打完仗班师回驻地,脑回路极其清奇,直接遣散了所有侦察密探,彻底解除全部防备,一副天下太平、高枕无忧的样子。

家里人看得头皮发麻,苦苦规劝:

“王敦本就是乱臣贼子,一心图谋篡夺江山!他之前不敢放肆,就是忌惮您占据长江上游、手握重兵制衡他!如今他回到武昌,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您现在自废武功、撤去防备,纯属引火烧身,一定要三思,别连累整个家族遭殃!”

可惜甘卓自负过头,刚愎自用,半句忠告都听不进去。

王敦回到武昌后,一直把甘卓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耿耿于怀。

他不搞光明正大对决,专玩阴招,偷偷写信授意襄阳太守周虑,让他暗中偷袭诛杀甘卓。

周虑是个百分百听话的工具人,立刻调集三万大军,趁甘卓毫无防备,发动突袭。

甘卓仓促之间根本无力抵抗,当场被杀。

部下把甘卓的首级献给王敦,王敦大喜过望,重重赏赐来人,随即提拔自己的心腹顶替甘卓的位置,接管江中兵权。

大权彻底在手后,王敦彻底撕下伪善面具,嚣张跋扈、作恶多端。

天下四方进贡的奇珍异宝,大半全都流入他的私人府邸,朝廷分毫不得;全国各地的将帅、州府长官,几乎全是他的亲信门徒,朝堂彻底沦为他的私人后花园。

他还特意提拔沈充、钱凤两大奸人做首席谋臣。

这两人心眼歹毒、睚眦必报,只要是被他们二人诬陷诋毁的人,无一能活命,朝堂冤杀遍地,乌烟瘴气。

另一边的郗鉴,妥妥的乱世打工人天花板,苦熬两年。

他驻守邹山数年,手下有数万部众,常年战火不断、无一日安宁。

百姓连年饥荒、民不聊生,还总被后赵石勒的军队轮番侵扰打压。

实在撑不住内外双重压力,郗鉴只能带领部众退守合肥,暂避锋芒。

朝中的纪瞻是个明白人,深知郗鉴品行高洁、德才兼备,是朝堂难得的清流,不该埋没在边境战乱里。

于是主动上书晋元帝,举荐征召郗鉴入朝任职。

元帝欣然应允,下诏征召郗鉴,封他为尚书。

可就在郗鉴刚入朝之际,徐、兖一带的诸多堡垒势力,见晋朝国力衰微、局势崩坏,纷纷倒戈投降后赵。石勒顺势派遣官员驻守,彻底掌控了这片土地。

转眼到了十月,护国名将祖逖去世后,晋朝河南防线直接崩盘。

后赵抓住空档,屡次派支雄、桃豹率军入侵河南地界,顺利攻破襄城。

大军势如破竹,紧接着围困谯城。

守将祖约战力拉胯、不堪一击,根本抵挡不住敌军攻势,只能狼狈退守寿春。

支雄、桃豹顺势拿下陈留,梁地、郑地一带战火重燃,百姓流离失所,再度陷入动荡混乱。

早前,术士戴洋通过天象占卜,早就预言十月必有敌寇入侵。

当时没人放在心上,如今战事应验,全员打脸。

祖约这才终于信服戴洋的占卜之术,从此对他礼遇有加、敬重万分。

元帝被王敦叛乱折腾得忧愤成疾,病势危重,召司空王导入宫,接受遗诏辅政。

元帝喘着气对王导说:

“朕从琅玡王起,靠着你一路走到现在,如今大限将至,天命难违。昔日尧凭着一小支人马就能定天下,朕手握一方江山,却没能讨伐五胡、洗刷三帝的耻辱。这是我心头最大的疙瘩,到地下都没脸见先帝。”

话刚说完就昏了过去,过一会儿慢慢醒转,又嘱咐王导:

“太子为人忠厚恭谨,能担大事。你们好好辅佐他,一心尽忠,谋划扫平胡虏,万万不能忘了。”

说完便驾崩了,终年四十七岁,在位十六年。

元帝这人本性简朴低调,能听得进逆耳忠言。刚到江东的时候,还总喝酒耽误正事,王导狠狠劝了他一通。

元帝叫人斟酒,直接把酒泼掉,从此滴酒不沾。

有官员上奏,说太极殿的大殿应当挂上大红帐幔,元帝却说:

“汉文帝当年拿上书的黑布袋当帘子。”

下令冬天用青布、夏天用青绸做帷帐。

打算册封贵人,管事的请求采买雀钗首饰,元帝嫌花钱麻烦,直接驳回;就连他宠爱的郑夫人,身上衣服都没有华丽花纹。

早年间秦国有望气的术士说,五百年之后,金陵会出真命天子。秦始皇特意往东巡游来压这个王气,把地名改成秣陵,挖山断龙脉。

后来孙权称帝,自认应了这个预言。孙盛算过,从秦始皇到孙权,才四百三十七年,还差着年头,算不上。

等到元帝渡江,刚好过去五百二十六年,这才是预言里的真龙。天时人事凑到一块,正是晋室中兴的兆头。

太安年间有童谣传唱:

“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

懂行的人都说吴越之地要出君王。那一年,元帝和另外四个司马宗室一同渡江,最后还真就他坐上了皇位。

早先《玄石图》里有一句“牛继马后”的谶语,司马懿心里忌惮姓牛的,特意做了个两头相通的酒器,先喝无毒的那一份,再用毒酒害死大将牛金。

可兜兜转转,司马觐的王妃夏侯氏,和一个姓牛的小吏私通生下元帝,到头来还是应验了这句预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元帝驾崩之后,王导带着百官举哀发丧,安葬在建平。

丧事办完,众人扶太子司马绍在太极殿登基,百官齐声高呼万岁。

行礼结束,大臣分列两边,改年号为太宁,给新帝上尊号肃宗明皇帝。群臣纷纷道贺,明帝安排光禄寺设宴款待众人。

宴席散后,明帝加封王导为郡公,升太保,特许他佩剑上殿、上朝不用快步小跑、朝拜时不用自报姓名。

王导领旨谢恩,一心扶持王室,尽心尽力打理朝政。新帝登基,尊生母荀氏为建安君。

明帝名叫司马绍,字道几,是元帝的长子,在位三年,二十七岁离世。

他从小脑子灵光,元帝十分看重。

小时候,元帝把他抱在膝盖上,正巧长安有使者过来。

元帝就问:

“你说说,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

司马绍答道:“长安近,从来没听说有人从太阳那边过来,这不就很清楚吗!”

元帝心里暗暗惊奇。第二天宴请群臣,元帝又拿这个问题问他,司马绍却说:

“太阳近。”

元帝一愣:“怎么和昨天说的不一样?”

“抬眼就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

元帝这下更觉得这孩子不一般。

元帝当晋王的时候,立他为世子;登基之后,立为太子。

司马绍生性孝顺,文武本事都有。

当初王敦想扣一个不孝的罪名废掉他,当着百官的面厉声质问温峤:

“太子凭什么称得上有德?”

摆明了要温峤挖坑。

温峤不慌不忙回他:

“太子思虑深远,不是浅薄之人能估量的;从礼法行事来看,完全称得上孝。”

王敦的废储阴谋就此落空。如今元帝驾崩,他顺理成章登上皇位。

尚书郎郭璞母亲去世,他按规矩辞官居家守孝,亲自送母亲灵柩下葬,特意选了暨阳一处挨着河道的地块,坟墓离涨水区域也就百来步的距离。

好友王用看到直接懵了,忍不住吐槽:

“你怕不是糊涂了?坟地贴着河边选,以后发大水直接淹过来,老太太骸骨怕是要喂鱼,图啥呢!”

郭璞一脸淡定胸有成竹:

“你只管放宽心,不用瞎操心,用不了多久,这片河滩就会变成旱地。”

王用压根不信,只当他是自我安慰。

结果没过多久,河道洪水冲刷改道,泥沙疯狂淤积,短短时日,坟墓周边十里水域全堆成平整良田,彻底远离水患。

这下王用彻底服了,对郭璞的堪舆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正巧他父亲的棺木还未安葬,当即恳请郭璞帮忙挑一块风水宝地。

郭璞爽快答应,精挑细选,最终把墓地定在城外东陵的龙耳位。

安葬完毕后,郭璞私下跟王用交底:

“这块地是顶级吉穴,福气极盛,不出三年,必定会有天子亲自过问此地!”

当时明帝早就听说郭璞看坟地灵验得离谱,但始终半信半疑,总觉得传言有水分。

为了一探虚实,他干脆换上平民衣服,带着随从悄悄溜出宫,亲自跑去东陵查验这块风水宝地。

刚到坟前,就撞见王用正在扫墓。

明帝随口问道:“这块墓穴是谁帮你选的?”

“是郭璞先生。”

明帝故意装出严肃吓人的样子,诈他道:

“胆子不小!龙角龙脉之地是皇家专属,普通人葬在这里是僭越大忌,按律法要满门抄斩!既然是郭璞选的,你说说,这地到底有什么吉利之处?”

王用老老实实回话:“郭先生说了,这是龙耳吉位,不出三年,能引来天子亲临过问。”

明帝故意追问:“难不成这块地能养出天子?”

王用连忙解释:“不是出天子,是会有天子亲自来探访此地!”

明帝听完当场震惊,郭璞的风水测算居然精准到这种地步,心里暗暗称奇,随后转身回宫。

第二天一早,明帝直接下旨,让守孝期的郭璞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尚书郎,朝中大小事务,都要找他商议决断,极度重用。

郭璞平日里和桓彝交情极好,两人是无话不谈的铁哥们。

桓彝为人随性不拘小节,经常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哪怕郭璞在上厕所,他也直接推门进去相见,从不避讳。

转眼到了除夕,郭璞夜观天象、点灯占卜,算出来年必有一场灭顶之灾。

开春正月,他打算施展秘法消灾避祸。这种秘术极其私密,绝不能被人撞见,他特意躲在厕所里设坛祷告、做法祈福。

刚准备开始,桓彝又上门了。

郭璞连忙叮嘱:

“你平时随便来串门都没事,但唯独厕所这里千万不能找过来!你要是撞见我施法,你我二人都逃不过血光之灾,大祸临头!”

桓彝只当他危言耸听,笑着应下,转头就忘了这事。

隔天清晨,郭璞照旧躲在厕所施展消灾秘法,全身披发露体、口衔利刃,仪式肃穆又诡异。

另一边桓彝彻夜饮酒,喝得酩酊大醉,又跑来找郭璞。找了好几圈都没见人影,索性直奔厕所,正好撞破郭璞施法的全过程。

郭璞回头看见他的瞬间,瞬间心脏骤停、脸色煞白,仪式直接中断。

他长叹一声:“真是天命难违!我千叮万嘱让你别来此地,你偏要闯进来!这下完了,不止我在劫难逃,你也被牵连,必死无疑,谁都躲不掉!”

桓彝酒意瞬间吓醒大半,满心懊悔:

“都怪我贪杯醉酒,一时糊涂闯了大祸!”

两人相对唏嘘叹气,满心无奈,最后只能各自离去。

结局果然应验,当年郭璞因不肯依附王敦谋反,惨遭杀害;后来桓彝也在苏峻之乱中殒命。

天机早已注定,半点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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