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三千年之约
第一百七十章:三千年之约
祖庙深处,别有洞天。
黑暗尽头,是一座倒悬于地底空洞中央的巨大祭坛,九条粗如江河的锁链自四面八方没入虚空,锁链尽头,捆着一团缓缓搏动的暗红雾影——仅是看上一眼,林峥的识海便如遭针刺。每一寸锁链之上,都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最古老的那些,已经斑驳得认不出笔画。
锁链之下,卧着半截青铜断耳。
三千年来,就是这一截断耳,被玄阳皇室当镇国之宝供着,也被“它”日夜惦记着。
夏若冰昏倒在祭坛边缘,一名白衣道人负手立于她身前,广袖如云,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人间。
“三千年了。”道人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平静,“老道终于等到第二个能踏进此门的人。”
“你是什么人?”林峥戒备至极,御魂印全开,护在夏若冰身前。
“三千年前,与林承影、巫祁并肩封印此物的人——老道玄都。”道人缓缓转身,那张脸清癯如古画,“你祖上的酒量,比你差远了。”
林峥如遭雷击。识海深处,巫祁的声音罕见地失态:“……玄都?!老道友,你没死?!”
“死了七分,剩三分,撑着这口封印。”玄都笑了笑,低头看一眼昏迷的夏若冰,“那一场封印之战,打塌了半座大陆。林承影以承影佩收走它半缕本源,老道以身入局锁它心印,你身后那位老巫头燃尽巫蛮一族气运——饶是如此,也只封住七分。最要紧的鼎耳,在那最后一战里被它的爪牙斩落,流落人间,直到三百年前,被玄阳皇室捡了去,供进这座祖庙——当作镇国之宝。”
“所以历代天子供的从来不是他们的祖宗。”林峥声音发冷,“是他们捡来的钥匙。”
“聪明。”玄都颔首,随即敛了笑意,“三分道行里的一分,三十五年前化成老道游历人间,寻一个纯阴命格、可承三清玄元气的人——寻到她时,她刚出生。”
林峥猛然回头:“夏若冰的功法——”
“是老道给的,为的就是今日。”玄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三清玄元气,三清归元,正是锁链最深处那道心印的钥匙。老道用她三十五年,只为今朝以她为锁,重封此物。”
“你在利用她!”林峥怒喝。
“是。”玄都坦然承认,“所以老道警示她莫近祖庙——能不能避开,看她自己的命数。道门之法,只借缘,不强夺。”
“若她不肯呢?”
“那老道便再等三十年,另寻其人。”玄都淡淡道,“只是她若知道真相后仍愿入局,那是她自己的道。”
林峥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正要发作——
轰!!
整个地底空洞剧震!头顶祖庙方向,收割者之主的分魂裹挟黑雾破门而入,猩红目光锁死祭坛:“锁链之心,鼎耳,纯阴之锁——三件齐了,正好一起收割!”
血爪如瀑,当头罩落!玄都广袖一挥,三千年道行倾泻而出,硬撼血爪,闷哼一声,倒退七步,嘴角溢血:“三分道行,护不住太久——小家伙,鼎耳就在祭坛下,取鼎耳,合巫祖鼎,此物可再封三千年!”
“前辈护她!”林峥不再犹豫,龙影步全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祭坛!
“不自量力。”收割者之主的分魂冷笑,血爪如林层层拦截——玄都广袖翻卷,一道道玄妙符文自袖中飞出,织成一片星光丝网,堪堪缠住半数血爪;他额头渗出细汗,声音仍稳:“剩下的,你自己闯。老道的三分道行,要留着压封印——记住,只许取,不许碰锁链之心!”
血爪拦截,如林而至。林峥御魂印逆卷,硬生生吞了三道血爪的魂气——识海轰然剧震,玉髓深处那道被封存的分魂之力趁势疯狂冲撞,噬魂幡的数百煞念同时尖啸!
“滚……回去!”
林峥一声闷吼,承影佩金光大盛,硬生生把暴动的力量重新压了回去——代价是识海如遭火燎,眼前阵阵发黑,七窍渗出丝丝血线。他能清晰地“听”到,那数百张人脸中,有一张,正对着他咧开嘴笑。
弊端,又深了一层。
“小家伙,稳住!”巫祁的声音急促响起,“煞念在认主,它们想把你的识海当第三个巢穴!老夫残念已经压不了第二次了——快,别恋战!”
他咬牙不退,龙影步在血爪的缝隙间穿梭如电,一掌拍碎祭坛封石——刹那间,九条锁链齐齐震颤,一股苍凉浩大的意志顺着掌心直贯而入,他的手臂瞬间爬满裂纹般的黑纹!
“以御魂印承之!”巫祁急喝。
林峥不退反进,御魂印轰然张开,将那股反噬的意志一口吞下——识海剧痛如遭刀剐,五指却死死扣住了那截冰冷的青铜断耳。嗡!断耳震颤,与远处巫祖鼎遥相共鸣,挣脱三百年禁锢,化作一道青光落入他掌心!
“找死!”收割者之主分魂暴怒,眼见鼎耳易主、心印将合,竟舍弃了一切算计,整道分魂化作血虹,直贯林峥后心——它要连人带鼎,一口吞下!
血虹之速,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玄都三分道行尽数压在封印上,分身乏术;大祭司的血祭大阵隔着一整座地底空洞,鞭长莫及。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白影挡在了他的身后。
夏若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惨白的脸上,双目赤红如血。她听见了——从她跌入这座黑暗开始,道人的警示、林峥的怒吼、“以她为锁”的真相,一字不落。
“原来我这条命,是三十五年前就挑好的‘钥匙’。”她极轻地笑了一下,紫霞自她周身疯狂燃烧,明亮得像要烧尽最后一寸,“那就更不能让它,把钥匙连着锁一起抢走了。”
三清玄元气第三清,彻底燃烧。
“三清玄元气——自爆!”
刹那间,紫霞吞没了整座地底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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