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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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餐桌上永远摆着四把椅子,但李娜总觉得,其实只有三把有人坐。
第四把椅子是她的。它物理上存在,每次吃饭她都坐在那里,但父亲李建国的目光扫过餐桌时,总会跳过她,像跳过家具上一块无关紧要的污渍。
“小薇,多吃点鱼,补脑。”父亲把最大那块鱼腹肉夹到姐姐李薇碗里,“明天数学竞赛有信心吗?”
“有。”李薇低头应着,声音轻但笃定。她十四岁,已经拿了三年全校第一,墙上贴满了奖状,每一张都裱在精致的相框里。李娜的奖状也有——一张三年级画画比赛的优秀奖,被折了角,贴在冰箱侧面,用已经褪色的磁铁压着。
母亲张秀兰看了看李薇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李娜,犹豫了一下,夹了块鱼背肉给她:“娜娜也吃。”
“我不爱吃鱼。”李娜说,声音闷闷的。
“你这孩子,鱼多有营养。”母亲这么说,却也没坚持。
李娜知道母亲会偷偷把鱼背肉吃掉,或者留给父亲下酒。在这个家里,最好的东西永远先经过李薇。新衣服、新书包、补习班、夏令营名额,甚至早餐里唯一的煎蛋。
李薇比她大两岁,但所有人都觉得,她们之间的差距远不止两年。李薇是光,李娜是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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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五年级那年,李娜唯一一次数学考了满分。
她捏着卷子一路跑回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推开家门时,父亲正在看李薇的奥数奖杯——又一个第一名。
“爸,我数学考了一百分!”她把卷子递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李建国接过卷子,推了推眼镜,看了很久。久到李娜开始不安。
“题挺简单的吧?”他终于说,“你姐姐五年级时,每次都是满分加附加题全对。”
卷子被递回来,轻飘飘的,像片落叶。李娜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转身继续擦拭那个金色的奖杯,阳光照在上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天晚上,她听到父母在卧室的谈话。
“娜娜今天数学考了满分,也挺好的。”母亲的声音。
“一次满分算什么。”父亲的声音像冬天的石板,“小薇是稳定发挥,她那是撞大运。这孩子心思太活,静不下来,跟她姐没法比。”
李娜蜷缩在被窝里,用枕头压住耳朵,但那些话还是钻进来,一字一句,凿进心里。她开始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家,优秀是李薇的专属形容词。同样的成绩,在李薇那是“理所当然”,在她这就是“偶然侥幸”。
她撕掉了那张满分卷子,碎片扔进马桶,冲了三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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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到来时,偏心的形式变得更加微妙而残忍。
李薇开始发育,母亲带她去买了第一个胸罩,是带蕾丝花边的。李娜还在穿小背心,她鼓起勇气问:“妈,我什么时候也能买?”
“你还小呢,不急。”母亲正在给李薇梳头,动作温柔。
“姐姐像我这么大时已经有了。”
母亲的手顿了顿:“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跟姐姐比?”
不是我要比,是你们在比。李娜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她学会把很多话咽回去,胃里积压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言语,渐渐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初三那年,李薇保送重点高中。家里摆了庆功宴,亲戚们来了两桌。所有人都围着李薇,夸她聪明、懂事、给李家争光。
李娜缩在沙发角落,看父亲红光满面地给客人倒酒。有个远房婶婶注意到她,随口问:“娜娜成绩怎么样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还行,中游吧。”父亲代她回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小薇这次可是全市前五十...”
李娜站起身,悄悄离开客厅。阳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她校服鼓起来。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忽然想,如果跳下去,会不会有人为她办一场庆功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意识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质——不是悲伤,是更冰冷的东西,像深井里的水,常年不见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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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李薇住校了。李娜以为姐姐离开后,父母的注意力会匀一些给她。
她错了。
父亲开始每天给李薇打电话,询问学习、生活、饮食。电话那头李薇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出来,清晰而冷静:“爸,我很好...数学竞赛准备得差不多了...室友都挺友好...”
母亲则在周末准备大包小包的零食和补品,让父亲开车送去学校。李娜站在门口,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个被抽走核心的空壳,而她,连填充物的资格都没有。
高二文理分科,李娜想选文科。她喜欢文字,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念。
“文科没前途。”父亲一锤定音,“跟你姐一样,学理。”
“我物理化学很差...”
“差就补!”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姐能学好,你为什么不行?你就是不肯用功!”
李娜看向母亲,母亲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剥着毛豆。一粒,两粒,三粒,剥得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她最终选了理科。第一次月考,物理48分,化学52分。父亲把卷子摔在她面前:“你看看你!你姐从来没下过九十分!”
“我是我,姐姐是姐姐!”她终于喊出来,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
父亲愣住了,随即暴怒:“你还敢顶嘴?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学理科是为你好,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晚,李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没哭,只是坐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父亲那句话——“你姐从来没下过九十分”。她忽然明白了,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李薇,但在这个家,不成李薇,就意味着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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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家里的气氛很微妙。
李薇考上了北京的名校,父亲高兴得开了珍藏多年的茅台。李娜的学校在本省,一个普通一本。
“也不错。”父亲喝得满面红光,拍拍她的肩,“跟你姐是没法比,但好歹是个本科。”
“咱们娜娜也挺好。”母亲小声补充,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李娜看着那块排骨,肥瘦相间,是李薇爱吃的部位。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平静地吃完那顿饭,平静地收拾行李,平静地离开家。
大学四年,她很少回去。电话一周一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父亲总是问:“钱够不够?学习怎么样?跟你姐联系了吗?”
“够。还行。联系了。”她总是这样回答。
她确实联系李薇了,但不多。姐妹间的微信对话停留在节日祝福和偶尔的链接分享。李薇的朋友圈里是图书馆的日出、学术会议、海外交流——一个李娜完全陌生的世界。她从不点赞,只是默默划过。
有次李薇主动找她:“爸说你很久没回家了,国庆回来吗?”
“可能要兼职。”
“钱不够跟我说。”
“够。”
对话终结于此。李娜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她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跟姐姐正常交流了,那些积年累月的比较和竞争,已经把她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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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三年,李娜恋爱了。
对方叫陈远,是个温和的建筑师。第一次带他回家见父母时,李娜紧张得手心出汗。
“小陈啊,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买房了吗?”父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
陈远一一作答,态度诚恳。饭桌上,父亲又说起李薇:“她姐在北京,进了央企,去年就买房了,虽然不大,但位置好...”
“爸,”李娜打断他,“吃饭吧。”
父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但整顿饭的气氛已经变了。李娜知道,陈远一定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不对等——她是那个“不如姐姐”的女儿,连带着她的选择,她的爱人,都自动降了一个等级。
送陈远走时,他握着她的手:“你爸是不是对你要求特别高?”
“不是对我,”李娜望着远方的路灯,“是对‘不如姐姐的我’。”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很好,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李娜忽然想哭。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不是“你要向姐姐学习”,不是“你也不错”,而是“你很好,不需要比”。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比较已经刻进骨血里,不是一句情话就能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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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结婚时,父亲卖掉了老家的一套小房子,给她凑了首付。北京房价高,这笔钱不算多,但已是家里大半积蓄。
“你姐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在北京打拼。”父亲对李娜解释,虽然她并没有问。
“嗯。”李娜点头。她刚工作两年,租着合租房,每天通勤两小时。她没说什么,只是从那时起,再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两年后李娜结婚,父母给了五万块钱。婚礼上,父亲致辞时,有一半时间在讲李薇的成就。台下的宾客礼貌地听着,陈远的家人面色尴尬。李娜站在台上,保持微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婚宴结束后,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还有两万,你爸不知道...别嫌少。”
李娜推回去:“不用,你们留着吧。”
“拿着吧,”母亲眼眶红了,“妈知道...这些年...”
知道什么?知道偏心?知道伤害?知道那个永远坐在空椅子上的女儿?李娜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忽然失去了质问的力气。她收下信封,抱了抱母亲:“谢谢妈。”
那个拥抱很轻,像两个陌生人的礼貌接触。李娜意识到,她已经不会跟母亲亲密了。那些童年时渴望的抚摸、肯定、无条件的爱,已经被漫长的忽视冻结成了永久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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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中风是在一个寻常的周四下午。
李娜接到母亲电话时,正在开项目会议。她请了假,买了最近的高铁票赶回去。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右半边身体不能动,嘴角歪斜,但眼神还是锐利的。
“小薇呢?”这是父亲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姐明天到。”李娜说。
父亲闭上眼,不再说话。
李薇是第二天晚上到的,带着一身风尘和昂贵的补品。她站在病床前,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含糊地说:“来了...工作...别耽误...”
“请好假了,爸。”李薇握住他的手。
李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姐姐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得覆盖了整个房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李薇在光里,她在影子里。
父亲出院后,留下了后遗症,需要人长期照料。问题浮出水面:谁来照顾?
母亲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李薇在北京,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李娜在本市,但刚升职,工作忙,还有自己的小家庭。
第一次家庭会议在视频里进行。
“我可以出钱,”李薇说,“请个护工。北京的护工价格我了解过,老家应该便宜些,我每月出六千。”
“光请护工不行,”母亲怯怯地说,“你爸脾气你知道,陌生人伺候不了...”
“那怎么办?我辞职回来?”李薇的声音有些急,“小杰才三岁,北京的房子每月贷款一万多,我辞职了家里怎么办?”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娜看着屏幕里姐姐疲惫的脸,忽然发现李薇也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那个永远完美、永远正确的姐姐,原来也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我每周过来三天,”李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剩下的,要么请护工,要么妈你辛苦点。”
父亲突然拍桌子——用他还能动的左手:“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白养你们了!”
视频那头,李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李娜站起身:“爸,我和陈远都有工作,孩子才一岁。姐有她的难处。现实就是这样,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顶撞父亲,以成年人的姿态。父亲瞪着她,像不认识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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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爆发是在一年后。
父亲的病情反复,需要更多医疗费用。母亲在整理抽屉时,发现了遗嘱——父亲三年前立下的,房产和大部分存款留给李薇,李娜只得现住的这套老房子和少量现金。
“你爸说...小薇在北京,压力大...”母亲说得磕磕巴巴。
李娜看着那份遗嘱,白纸黑字,公证处的红章鲜艳刺眼。她忽然笑了,笑出声来。
“妈,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他要把大部分留给姐姐,而是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公平。哪怕五五分,哪怕四六分,我都不会这么...这么恶心。”
“娜娜...”
“我每周来三天,一年了。姐姐回来过几次?三次?四次?”李娜继续说,“他生病我跑前跑后,医药费我垫了多少?姐姐出了钱,是,出了钱就够了吗?父母养孩子,就为了老了出点钱?”
母亲哭起来:“你别怪你爸,他就是老思想,觉得女儿嫁出去...”
“李薇也嫁出去了!”李娜吼出来,“她嫁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为什么她反而是需要照顾的那个?因为她是李薇,她优秀,她给李家争光了,所以连偏心都要偏心得理直气壮是吗?”
她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李娜删掉了李薇的所有联系方式。家庭群退了,电话拉黑了,微信删除了。陈远劝她:“毕竟是亲姐姐...”
“亲姐姐?”李娜冷笑,“这二十多年,她享受了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资源,现在父母老了,需要照顾了,终于轮到我想想‘毕竟是亲姐姐’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娜打断他,“从此以后,我只有父母,没有姐姐。赡养费我会按法律规定的给,多的,一分没有。”
她说得决绝,但半夜醒来,枕边一片冰凉。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李薇教她系鞋带,手把手地,很有耐心。那时的姐姐,还不是竞争对手,只是姐姐。
是什么把她们变成了这样?是父亲每一次的比较?是母亲每一次的沉默?是那些鱼腹肉、新衣服、奖状、夸奖、教育资源、房产份额?还是这一切加起来,形成的巨大不公,把亲情磨成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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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得很突然。第二次中风,没抢救过来。
葬礼上,李薇从北京赶回来,一身黑衣,眼圈深陷。她们并肩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但没有任何交流。仪式结束后,李薇走到她面前。
“爸的遗产,我会重新分配。”她说,“该你的,我会给你。”
李娜看着她:“不用了。我不缺那点钱。”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李娜抬起眼,“良心问题?补偿问题?李薇,你觉得钱能解决什么?能把我变回那个会因为一次满分就兴奋得跑回家的女孩吗?能把你缺席的这些年补上吗?能让爸在遗嘱上写下我的名字吗?”
李薇脸色苍白:“我知道爸偏心,但我...”
“但你享受了。”李娜替她把话说完,“你享受了所有的好,现在想用钱来买心安。可惜,我不卖。”
她转身离开,没回头。走出殡仪馆时,天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母亲后来告诉她,李薇还是把一部分钱打到了她卡上。李娜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母亲叹气:“何苦呢...你姐也不容易...”
“妈,”李娜轻声说,“这世界上,谁容易呢?”
母亲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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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母亲老得很快。她搬来和李娜同住,但大部分时间沉默。有一天,她翻出老相册,指着李娜小学时的一张照片:“你看,你小时候多爱笑。”
照片上的女孩咧着嘴,缺了颗门牙,眼睛弯成月牙。李娜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不会那样笑了。
“妈,”她问,“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母亲的手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相册上:“妈对不起你...妈知道...但妈也不敢跟你爸争...”
“不是争,”李娜说,“是爱。不需要争的爱。”
母亲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李娜拍着她的背,感觉心里那块坚硬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但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空洞——她知道,有些伤害已经无法弥补,有些童年已经永远失去,有些关系已经彻底破碎。
她偶尔会想起李薇。听说她升职了,听说她孩子上学了,听说她买了第二套房。她们再也没有联系,像两条曾经交汇又渐行渐远的线,消失在彼此的人生地平线上。
李娜的儿子三岁时,问她:“妈妈,为什么我没有舅舅阿姨?”
她想了想,说:“有,但在很远的地方。”
“那他们会来看我吗?”
“也许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大人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她抱起儿子,闻着他身上奶香的味道,“但妈妈答应你,无论将来有没有弟弟妹妹,妈妈都会一样爱你们。不需要争,不需要比,就是一样的爱。”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玩具车吸引过去。
李娜望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她想起李家餐桌上那把永远的空椅子,想起父亲跳过她的目光,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姐姐遥远而完美的背影。
然后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至少在这个家里,不会再有空椅子了。至少她的孩子,不必在影子里长大。
这是她能给下一代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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