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酒泉县公契苾绀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怀安茫然地看著眼前哄堂大笑的场面，那些方才凶神恶煞的「突厥人」此刻正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张汉人面孔，还有几个明显是契芯部的装束，让他彻底摸不著头脑。

    王涛倒是反应快，看著这反转的场景，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考核————这又是温县伯的考核！」

    「还没明白过来啊！」

    方才为首的「突厥人」走到许怀安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怀安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哪里是什么突厥人，分明是百骑的人！

    他这才恍然，难怪刚才对方的大唐话说得那般流利，只是刻意装出了生硬的腔调。

    袁浪站在不远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

    其实在冲到中军大帐的那一刻，他便已彻底醒悟。

    这么多突厥人悄无声息摸到终南山，却没惊动任何金吾卫和守营兵士，本身就不合常理。

    只是方才在地牢的绝境中，所有的疑虑都被求生欲和对家国的坚守压了下去，竟全然忽略了这些破绽。

    不过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

    方才那些「突厥人」中，确实有几个带著草原部落的特征，绝非汉人假扮。

    「怎么样，回过神了？」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袁浪回头，只见李世民和温禾并肩走来，神色间带著几分赞许。

    他连忙躬身行礼。

    「标下见过陛下，高阳县伯。」

    「不错。」

    李世民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以身犯险，诈降诱敌，更有牺牲自己的觉悟，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袁浪心中一暖，方才的郁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诚惶诚恐。

    「陛下厚爱，标下诚惶诚恐，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好好下去休息吧，这一次是真的休息了。」

    李世民笑著摆手。

    袁浪下意识地看向温禾，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

    若是这话从温禾口中说出，他定然要多留个心眼。

    可此刻出自陛下之口，他才敢真正放心。

    这段时间的考核，温禾的「套路」早已让他们心有余悸。

    「看我做什么？」

    温禾笑道。

    「陛下让你们休息，便安心去歇息，后续再无考核了。」

    袁浪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后，便带著许怀安和王涛退了下去。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李世民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在他们心中的信誉，已经荡然无存了。」

    温禾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只要他们对陛下忠心，我这恶人当得也值。」

    这支部队本就是为李世民打造的精锐，他无需奢求将士们的信任，免得徒增李世民的忌惮。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却只是默默点头。

    过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

    「对了，朕之前说要组建一支百人的精锐，可你如今折腾下来，只剩下二十几人————」

    「陛下，恐怕还没有这么多。」

    温禾补充道。

    「还有二十几人仍在接受最后的坚持考核，最终能留下来多少，尚未可知。」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著他：「所以你要告诉朕，最后就只留下这十几人？」

    「陛下，战场上个人勇武终究有限，即便是百人敌，也难敌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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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禾早有准备，从容笑道。

    「这第一批通过考核的人，都是核心骨干，日后这支部队便以他们为基础扩建，我只需将战术理念、训练方法传授给他们，他们便能带著后续的兵士形成战力。」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温禾的话确实有道理。

    一支精锐的核心不在于人数多寡，而在于凝聚力和战斗力。过了片刻，他背著手点了点头。

    「算你说服朕了，对了，这支部队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温禾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飞虎队啊，这名字多贴————」

    话音未落，便迎上李世民凌厉的目光。

    他猛地反应过来。

    李虎是李渊的祖父，大唐的太祖景皇帝，这名字得避讳！

    「啪」的一声，李世民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

    「放肆！竟敢直呼先祖名讳！」

    温禾捂著脑袋，郁郁的撇了撇嘴。

    只见李世民继续说道。

    「那便叫飞熊卫吧。」

    额————

    一百人的队伍叫卫嘛？  

    而且还是飞熊！

    要知道飞熊指的可不是会飞的熊，而是长著翅膀的老虎。

    也就是所谓的如虎添翼。

    而当年的姜子牙便是道号飞熊。

    哦，不对，这个属于谣传。

    李世民应该没有这个意思，毕竟《封神演义》是明朝的。

    而在实际中，西汉的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齐太公世家》中明确记载。

    「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

    然后就被后世的人以讹传讹，说是飞熊入梦。

    想到这，温禾暗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希望，李世民这这支还没有正式组建的部队，加上什么神话色彩。

    要不然以后说不准会有什么麻烦的事情。

    李世民兴致颇浓，当即让人取来笔墨，在宣纸上写下「飞熊卫」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让人挂在中军大帐的正中央。

    「大唐皇帝陛下亲自定名，这支部队日后必定所向披靡！」

    一个穿著圆领袍、身形魁梧的突厥汉子走上前来，对著墨迹未干的匾额郑重行了一礼，一口大唐官话虽不算流利，却字字清晰。

    「契苾俟利发多礼了。」

    李世民放下毛笔，不以为意地笑道。

    「不过是一支十来人的小队伍罢了，何须如此郑重。」

    这汉子正是契芯何力的叔叔，如今契苾部实际上的掌权人契苾绀。

    此次温禾邀请他带著契芯部的子弟参与考核。

    一来是让「突厥人」的扮演更真实，二来也是想让他在李世民面前露脸，为后续的任用铺路。

    契芯绀谦卑地躬身道。

    「大唐的勇士对陛下忠心耿耿，实在让在下佩服，有这样的勇士，陛下日后必定战无不胜。」

    温禾看著他，笑著打趣：「你这大唐官话说得越来越好了，契苾绀。」

    「多亏了高阳县伯派来的老师，在下才能在短时间内学有所成。」

    契芯绀对著温禾颔首致谢，眼中满是感激。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温禾从中举荐，契苾部即便归降大唐，也难有今日的机会。

    李世民神色一正，看著契苾绀道。

    「学习大唐官话还不够，还需学习大唐的礼节、文化、习俗，逐渐摒弃草原的旧习，唯有如此，朕才能力排众议，真正重用你们契芯部。

    契芯绀闻言，眼中瞬间亮起精光。

    他刚想行草原的跪拜礼，猛然想起李世民的话，连忙换成大唐的作揖礼，语气急切道。

    「启禀陛下，在下以后不是突厥人，契苾部也不是突厥部落，而是大唐的子民，是陛下最忠心的仆役！」

    「非也。」

    李世民摇了摇头。

    契苾绀心中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面露惶恐。

    只听李世民继续说道。

    「契苾部日后便是朕的臣民，你们也是朕的臣子，大唐不是草原，不分主仆，只论君臣。」

    「陛下！」

    契苾绀猛地大吼一声，双眼泛红，浑身颤抖著跪倒在地，对著李世民五体投地。

    「陛下大恩，臣感激涕零！臣愿献上草原行军图，助陛下平定颉利！」

    他的大唐话说得依旧有些别扭，却字字铿锵，满是诚意。

    李世民连忙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

    「好好好，卿家有这份心意，朕心甚慰，既然卿家愿为大唐效力，朕便封你为开国县公，爵号酒泉，日后你便是朕的酒泉县公！」

    温禾在一旁听得愕然。

    酒泉县公？

    他记得历史上第一个以酒泉为爵号的，是吐蕃论钦陵之子论弓仁，后来归降武周，被武则天封为酒泉郡公。

    不过听李世民这意思，温禾总感觉他不是临时起意的，而是早就想好了。

    酒泉在肃州，这里可是未来大唐直面西域的重要节点。

    也是未来大唐的商路关键。

    李世民这意思不会是想让突厥人去征伐西域吧？

    还别说，这种事情李二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契苾绀还要叩首，被李世民死死按住。

    温禾看著这一幕，暗自点头。

    以前他以为契苾绀只是个勇武的莽夫，如今看来，此人深谙审时度势之道，难怪能在契苾何力年幼时稳住部落，如今又能抓住机会彻底投靠大唐，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温嘉颖，还不来见过酒泉县公。」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温禾，笑著招呼道。

    契芯绀连忙摆手。

    「陛下说笑了！虽说臣如今是县公，爵位略高于县伯，但高阳县伯对契苾部有举荐之恩，对臣更是有知遇之情，该是臣向县伯见礼才是。

    他可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明白温禾在其中的作用。  

    此次参与考核。

    不仅让契芯部子弟与大唐精锐有了接触，更让他得到了李世民的亲口许诺。

    还被任命为「飞熊卫兵马总教头」，享受从四品上的待遇。这一切，都离不开温禾的提携。

    温禾笑著走上前，对著契芯绀拱手道。

    「酒泉县公客气了，日后飞熊卫的弓马训练，还要多劳烦契苾公了。」

    「县伯放心！」

    契芯绀拍著胸脯保证、

    虽然之前他也没听过大唐还有这样的官职，可李世民许诺了，给他从四品上的待遇。

    这就已经足够了。

    契芯绀连忙躬身应道。

    「也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倾尽全力，将契芯部的骑射技巧、草原战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飞熊卫。」

    「不瞒陛下，臣早已将草原的行军路线图、突厥各部落的布防情况整理成册，今日便呈给陛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卷，递了上去。

    温禾走上前，接过羊皮卷，仔细看了看，递给李世民道。

    「陛下，这张地图绘制得十分详尽，标注了突厥各部落的聚居地、水源、牧场以及军事要塞，还有几条隐秘的行军路线，对我军北上作战大有裨益。」

    李世民展开羊皮卷，借著烛火仔细端详。地图上的线条虽然略显粗糙，却标注得极为清晰，甚至连颉利可汗的牙帐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越看越是欣喜，抬头看向契苾绀，眼中满是赞许。

    「卿家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了！有了这张地图，我军北上便如虎添翼，平定颉利指日可待！」

    「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

    契苾绀恭敬地说道。

    「颉利残暴不仁，不仅欺压我契苾部，还时常侵扰大唐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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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早就想助陛下平定此贼，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能得陛下信任，臣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世民点了点头，将羊皮卷收好，沉声道。

    「朕知道你一片忠心，不过平定颉利并非易事，突厥铁骑勇猛善战，且熟悉草原地形，我军若贸然北上，恐会吃亏。」

    「卿家在草原多年，熟悉各部落的情况。」

    「您觉得哪些部落有可能归附我大唐？」

    李世民的意思契苾绀那里不明白。

    这是要让想个注意分化突厥内部。

    不过前隋和大唐这种事情可都做的不少。

    还用得著问自己？

    契苾绀沉吟了片刻，忽然明白了过来。

    不对，这是大唐皇帝的试探啊。

    他沉思片刻，说道。

    「启禀陛下颉利麾下有两大部落，薛延陀部和回纥部。」

    「薛延陀部的首领夷男，素来与颉利不和，只是迫于颉利的势力，才不得不臣服。」

    「回纥部的首领菩萨，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一直想摆脱颉利的控制，这两个部落，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

    「至于联络的方式。

    契芯绀继续说道。

    「臣可以派亲信带著陛下的诏书和礼物，乔装成商人，潜入薛延陀和回纥的领地。」

    「一来不会引起颉利的怀疑，二来也能向他们表明陛下的诚意，只要他们愿意归附，臣可以出面担保，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害。」

    说罢，他便拱手在那，静静的等著李世民的答复。

    而李世民却将目光看向了温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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