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问路

    南祝仁看了一眼重晖。

    眼见大师兄在说话，南祝仁压低声音回答莫凯道：「软体公司属于高强度脑力劳动行业，员工最常见的问题就是职业倦怠」和工作家庭冲突」。SCL—90

    又能全面筛查其他的心理健康状况，这三套是基础配置，抓住重点的同时还能够查漏补缺。」

    「至于在自编量表里面加组织归属感」和变革适应度」的问题，这是师楚欣那边提的需求，说是最近公司业务调整频繁，担心员工会有适应性的问题。」

    莫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师姐的要求啊。」

    他们说话间，重晖已经带人搬出了昨天整理好的几个收纳箱。

    里面放的是企业调研要用的相关物料。打开后，除了码放整齐的宣传手册之外，还有十几台平板电脑。

    「我们开个简短的启动会。」重晖环顾一周，「调研诊断期是EAP项目的核心前提，只有摸清楚员工的真实需求和压力点，后续的工作才好开展。」

    虽然南祝仁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但显然重晖不管是在工作经验上还是在项目成员关系上都优于南祝仁。

    现场俨然是他指挥的样子。

    南祝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等工作开展一段时间，等南祝仁各方面都熟悉之后，重晖也差不多就会功成身退了。

    将南祝仁从一个专精咨询的项目拼图，培养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这也是重晖过来帮忙的目的。

    「我先把分工明确一下。」重晖清了清嗓子道，「小莫，还有——」

    他指向莫凯和另外两个年轻咨询师：「你们三个人一起负责线下调研推进，今天上午先去各部门对接负责人，把EAP调研的目的、流程和保密原则讲清楚，争取下午就能在研发一部、销售部这两个核心部门先铺开问卷发放。」

    「记住，发放的时候一定要强调——问卷是匿名填写的，所有数据仅用于项目分析，不会泄露给任何部门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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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凯用力点头，掏出自己放在内兜里面的小本子开始记录：「收到！」

    小伙子有点亢奋，回答得有模有样的。

    然后重晖又转向课题组过来的三个硕士学生：「你们负责线上调研渠道的搭建和数据初步整理。」

    比较简单。

    硕士生们的工作经验是项目组中最为欠缺的，先负责线上工作让他们熟悉一下。

    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让他们再逐步接触线下的工作。

    也是循序渐进。

    当然，重晖分配也本就是他们擅长的工作。要是换成咨询师们，面对这种涉及到数据工作的任务还真的难办。

    说不准等到硕士们工作的时候，咨询师们也会凑到边上来学习。

    重晖对硕士们道：「我们昨天已经把问卷调查相关的软体都导入并且测试过了。等下午的第一批线下问卷回收后，立刻进行初步的分析，并且把可能存在的问题反馈给我们。后续每天晚上汇总当天的回收数据，做基础的清洗，剔除无效问卷。」

    分配完其他人的工作。

    重晖最后看向南祝仁：「祝仁，你跟我一组，负责调研过程中的答疑和特殊情况处理。另外，你重点观察整个调研流程的推进逻辑，包括和企业各部门的沟通协调、调研工具的实际应用效果，这对你熟悉EAP项目运作很有帮助。」

    南祝仁点头应下：「好的师兄。」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所以重晖没有说什么其他没营养的总结、动员性质东西。

    团队像是动物园里被强壮大熊猫领导的小熊猫们，在会议结束后立刻分头行动。

    重晖带著南祝仁先去找了师楚欣，随后一起前往公司人力资源部—一也就是HR部门——去对接调研推进的配合事宜。

    不算师楚欣的话，这是EAP项目组和公司里面相关负责人的第一次对接。

    HR总监是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套装，整个人散发著和南祝仁这两天看到的研发部门、销售部门等员工截然不同的精神气。

    虽然和师楚欣比起来，HR总监看上去上了些年纪，但是她的身材保养极好，穿著打扮上也更有成熟气，充满了职场独有的风韵。

    在看到重晖和南祝仁的时候，眼睛也格外亮。

    「姐，这就是EAP项目的负责人，我今天带过来给你拜个码头！」师楚欣笑得灿烂，似乎和HR总监的关系相当近。

    这种灿烂的笑容，倒是南祝仁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知道重晖见过没有。

    HR总监虽然穿著高跟，但是此刻大跨一步，一下子拉近了和南祝仁两人的距离，顺带著席卷过来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她的目光先是定在了南祝仁的身上：「哎呀，没想到过来的是这么年轻的两位老师呀。」

    她笑得比师楚欣还自然，还灿烂。虽然脸上盖著精致的妆，但是却好像能够让看著这张脸的人自然想像出红晕来，连带著自己也开始发烫。

    南祝仁面不改色地朝著HR总监招呼：「您好。」

    出于礼貌，他用了尊称。

    HR总监的动作一顿。

    随后她后退半步，让身体相对来说更加靠近重晖：「这位老师看著倒不像是做员工关系的，身体这么结实，真少见。」  

    重晖笑得社交：「身体好才有精力工作嘛。」

    HR总监嘴角的弧度满意地高了一点点。

    招呼之间，重晖递上自己昨天整理出来的方案。

    整体的项目方案框架项目组早就已经整理好了，并且交给公司各个与之相关环节的负责人看过了。

    毕竟项目的开展是需要他们配合的。

    重晖现在给出的，是自己等人昨天整理出来的新东西。之后毕竟要在对方的地盘上办事，打个招呼，也算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HR总监大概翻了翻。

    重晖轻声讲解了几处有增加的地方。

    不一会，HR总监就把方案推到一边，轻轻拍著自己的锁骨道：「很专业啊，没什么问题。你们放心，各个部门我都提前打了招呼了。咱们的岗位虽然不同，但是工作内容都是差不多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跟姐说！」

    重晖笑著点头，随后用符合社交期待的姿态和对方又聊了一会，交谈甚欢，南祝仁和师楚欣几乎都成了看客。

    好半天，终于聊得心满意足的HR总监才收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小晖啊，你们项目组是不是还有一个姓莫的小伙子？」

    从称呼上来看，他们两人刚刚确实相谈甚欢，关系似乎突飞猛进了。

    这个问题让师楚欣一愣。

    为什么HR总监会格外关注课题组的一个准外门弟子？

    「你们的方案之后如果有什么修改的，或者拿不准的地方，可以让那个小伙子直接拿去找我们王总。」HR总监意有所指，「说起来，那小伙今天怎么没跟过来？」

    提到这个素未蒙面的人，HR总监的眼睛却比见到南祝仁和莫凯的时候还要亮。

    而且她毫不掩饰这种兴致勃勃的眼神。

    重晖解释了一句：「他比较想要积攒工作经验，所以去收集数据了。」

    HR总监点了点头：「很踏实的小伙子。」

    对话到此结束，简单地增进一下关系之后，对方似乎也没有再和几人聊天的兴致。不过还是以工作为由又说了几句作为结尾，比较体面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离开的时候，师楚欣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

    在转换楼层的电梯里她终于忍不住，对著重晖问出声：「那个莫凯有背景？」

    重晖看了南祝仁一眼，见对方似乎没有参与进对话的兴致，解释道：「这个项目我们公司能够接到，也有他的一份力————」

    听著大师兄开始给师姐解释为入门师弟的部分背景。

    南祝仁默默地看著电梯上面的数字变化。

    说起来，莫凯的人设似乎也挺适合某些小说主角的。

    ——

    出身优渥，有足够的背景。同时自己对专业成就有足够的追求，因此在一个家学之外的行业一层一层往上爬。

    虽然对方没有特地宣扬自己的家室，但是也没有刻意隐瞒。

    仔细想想，如果莫凯在这家公司进行线下工作的时候被人故意刁难，紧接著在这个时刻请出公司的王总、也就是莫凯口中的王叔————

    这是不是一种另类的扮猪吃老虎？

    想想还挺爽的————

    等会。

    南祝仁一愣。如果按照这种剧情设定，莫凯是主角，那自己是个什么角色？

    叮—

    就在重晖和师楚欣小声交流、南祝仁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目标楼层。

    身边两人的讨论还没有停止，南祝仁觉得如果现在电梯门打开，莫凯的身影出现的话，场面应该也是挺愉悦的。

    可惜，伴随著两扇金属门展开，视线里什么人都没有出现。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身旁，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师楚欣埋怨起来：「如果早知道，那我们前期工作能够方便很多！」

    重晖和师楚欣对视了两个呼吸的时间，随后慢慢地扭过头：「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他不说，我没有必要替他说。就算是现在，我也觉得有点像是背后议论他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道德感这么强的？」师楚欣气得笑了一下。

    「你怎么还是这种学生思维，身边有这种资源你怎么不用起来？白老师的关系你用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老师不一样，莫凯是师弟————」

    「什么老师师弟，你虽然还是学生，但你读的是博士，重晖你年龄不小了！

    你的同龄人这个时候都有不少换了好几份工作，攒够自己的经验准备创业了！发展好的都能够付首付了！你————」

    可能因为电梯门已经打开，担心声音传出去太远，师楚欣压低了声音。

    但那里面充沛的情绪还是宣泄了出来。

    重晖在这情绪流中像是礁石一样，冷又硬。

    「师兄师姐，电梯到了。」南祝仁扒住电梯的门提醒道。

    师楚欣摇了摇头：「算了，现在知道也不晚，之后可以用上————」

    她说著一步踏出电梯门：「但是重晖，以后如果有什么跟我们工作有关的东西，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这个项目我也要参与，甚至对我的影响比对你们的影响更大，不要再像个学生了，这里是职场，是社会！」  

    重晖默默地跟出电梯，没有避开师楚欣的视线。

    半晌后，他缓缓道：「如果确实是和工作有关的话，我会的。」

    「不过楚欣————」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留住师楚欣。身在职场的师姐已经转过身，高跟鞋带出一阵「哒哒哒」的清脆磕碰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和师楚欣的背影一起消失在两人的感官中。

    重晖目送著这一切。

    「需要朋辈辅导吗？」南祝仁突然冷不丁道。

    「谢谢你啊。」重晖斜了南祝仁一眼，「暂时不需要。」

    「EAP呢？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话，适当的员工关怀也是可以做的。」南祝仁目不斜视地又道。

    重晖叹了一口气，手指前方「研发一部」的牌子。

    「他们应该需要，把你的力气攒著吧。」

    说到这里，南祝仁和重晖一起抬头。

    刚出电梯，就能够看到一个巨大的点子时钟。

    上面显示著「9：30」。

    「你好，请问四号会议室怎么走？」南祝仁四处打量一下，通过表情判断出一个情绪状态相对来说没有这么急切的员工，询问自己的目的地。

    ——

    根据今天的工作安排，莫凯他们会在四号会议室分批次对员工们进行线下的问卷调研。

    「四室啊，那地方平常没人用————」

    回答的人看出南祝仁和重晖似乎是外面来的人，他们的岂止是实在是和周围格格不入。

    但是紧接著，这人好像想到了什么，赶忙端正了表情给南祝仁他们指出一个方向，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

    「看样子————大家工作都很忙啊。」重晖看著那人的背景慢慢道。

    「可是。」南祝仁皱起眉头，「我是专门选了一个在微表情上处于放松状态的人问路。」

    重晖一愣：「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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