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采薇也连忙回礼，姿态从容。

“师兄，我之前托你找的‘凝露草’和‘寒潭芝’，有消息了吗？”苏即墨切入正题。

“凝露草找到了，品相极佳，我亲自验过的。”苍术说着，转身朝柜台后的伙计示意了一下，“寒潭芝……这东西生长条件苛刻，市面上流出的极少，且真假难辨。我让人打听了几个渠道，都说得模棱两可，不敢保证。你先看看。”

伙计很快捧来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苍术打开盒盖，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草木气息立刻弥漫开来。盒内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主茎碧绿剔透，叶片细长如兰，叶尖凝结着点点宛如实质的晶莹“露珠”，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微光，正是极为罕见的“凝露草”。

“品相确实好。”苏即墨眼睛一亮，仔细查看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合上盖子。

苍术倚着柜台，指尖轻轻敲了敲木盒边缘，语气带了几分探究：“小墨墨，这两味药，尤其是寒潭芝，药性偏寒，调和阴阳、滋养受损根基效果极佳，但用得不多。你急急地寻它们……是给谢无烬用的？他体内的阴煞不是安分多了吗？还用得上这等猛药？”

苏即墨摇摇头，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安静听着的王采薇，声音柔和了几分：“这个是给采薇找的。”

“给我？”王采薇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苍术也惊讶。

“嗯。”苏即墨肯定地点点头，看着王采薇，语气认真，“上次在宫里，我悄悄给你搭过脉。你当年小产，确实伤了根本，寻常大夫说难以再孕也是事实。”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两味药用下去，我有七八成把握，能帮你重新调养好身子。只是过程会慢些，还需要你好好配合。”

王采薇呆呆地听着，眼眶迅速红了。

这么多年，她早已认命，也承受了无数或明或暗的嘲讽和冷眼。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没想到苏即墨不仅看在眼里，还默默为她寻药，给了她如此清晰的希望！

“即墨……我、我……”她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苏即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一个折成三角、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塞进王采薇手里：“这个你随身带着，能帮你聚拢些祥和之气，挡挡小人晦气，对你调养身子也有好处。”

王采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谢谢……即墨，谢谢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苍术在一旁看着，忽然插话道：“这‘凝露草’已是难得，市价不菲。至于‘寒潭芝’……若真在市面上流通，价格只怕是这凝露草的十倍不止，而且极容易买到年份不足或以次充好的假货。若是医者能同时得到这两味药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而你就这么给她了，看来，你这真是把王姑娘当做知心好友了啊。”

王采薇感动之余也不忘调侃：“这么珍贵的药材，即墨说要，苍公子便找来了，看来你们师兄妹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那当然！”苏即墨微微挑眉，一脸骄傲，“从小师兄待我都是极好的。”

苍术嘴角微翘，没接话。

回程的路上，王采薇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指尖一直轻轻摩挲着怀里放药的包裹和那个三角符，连车窗外略显沉闷的街景，在她眼中也明亮了几分。

然而，她刚回府，一道裹挟着怒气的掌风便迎面而来！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王采薇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跌倒，怀里的包裹和几盒新买的胭脂脱手飞出，散落一地。

谢无尘坐在轮椅上，脸色因为愤怒而扭曲，右手还维持着扇巴掌的姿势，左手则死死抓着轮椅扶手，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倒在地上的王采薇。

“贱人！谁准你又跑出去跟那个苏即墨鬼混的？！”谢无尘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浓烈的怨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家的人？啊？！跟害你夫君的仇人走得那么近，你还想不想在这府里待了？！”

王采薇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她捂住迅速肿起的半边脸，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怯懦和麻木，而是冰冷的愤怒和……鄙夷。

“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自由？呸！”

谢无尘啐了一口，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东西，忽然定格在那个用普通蓝布仔细包着的包裹上，那里装着凝露草和符咒。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

王采薇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想要把包裹抢回来。

谢无尘却抢先一步，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将包裹抓在手里！

“还给我！”王采薇急道，声音都变了调。

谢无尘看着她的反应，更加怀疑，用力捏了捏包裹，里面似乎是些晒干的草药和一个硬硬的小三角。“呵，苏即墨给你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你这么紧张？”  他说着，就要拆开布包。

王采薇脑中急转：“那不是她的东西！那是……那是我托人从庙里求来的，给我那未出世就……就没了的孩儿，做祭祀超度用的香灰和符纸！”

她死死盯着谢无尘，眼泪说掉就掉，声音哽咽：“你就算再厌弃我，可那孩子……总归是你的骨血啊！我连给他求个安息，都要被你如此糟践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谢无尘头上。

他捏着包裹的手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和……极淡的心虚。那个因他酒后暴行而夭折的孩子，一直是他心里一根隐隐的刺。

他悻悻地松开手，任由包裹掉回地上，嘴里却不饶人：“哼！神神鬼鬼的，晦气！以后少跟那苏即墨来往，听见没有？再让我看见，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便怒气冲冲地离开。

王采薇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脸上的疼痛和心口的冰冷渐渐麻木。她缓缓蹲下身，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东西。胭脂盒摔裂了，嫣红的膏体沾染了灰尘。她小心地拂去蓝布包裹上的尘土，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最后的希望和倚仗。

这个家，这个男人，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要和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在暮色渐合的谢府门前停下。

苏即墨下了马车，刚要回东院，却瞥见正厅方向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隐约还有争执或议论的声音传来。

出了什么事？

她脚步微顿，转向正厅的方向。

还没走近，便隔着敞开的厅门，看见了谢无烬的身影。他背对着门口，侧脸的轮廓线条有些冷硬，下颌微微绷紧，这是他心情不豫时才会有的细微神态。

苏即墨心头莫名一紧，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结果这一看，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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