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风雪依旧。

陆羽站在冰峰上，望着那座黑色的高塔，久久不语。

魏暮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在想什么？”

陆羽沉默片刻，然后道:

“在想，那些守护者。”

“他们，有的活着，有的死了。活着的，还在守。死了的，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们守了多久？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们，图什么？”

魏暮雪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良久，陆羽忽然笑了:

“不过，我知道，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他看向魏暮雪: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魏暮雪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我知道。”

陆羽握住她的手:

“走吧。还有三座塔。”

两人转身，朝冰原外走去。

身后，风雪呼啸。

那座黑色的高塔，静静地矗立在冰峰之上，如同永恒的守望者。

从北荒冰原出来时，陆羽的状态明显差了许多。

连续加固三座塔，每一次都要消耗大量膳火。那些金色的火焰，原本如同烈日般炽热，如今却黯淡得如同残烛，在他眉心微微跳动，虚弱得让人心疼。

魏暮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他在硬撑。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在他疲惫的时候让他靠着自己休息。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的使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走完这条路。

两人在北荒边境的小镇上歇了三日。

陆羽每日服下大量丹药，烹制滋补灵膳，拼命恢复。三日下来，眉心的膳火总算恢复了一些，虽然远不如从前，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随时会熄灭的模样。

第四日清晨，两人继续上路。

下一站，西漠无边沙海。

西漠，位于东域以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沙漠。

这里终年干旱，滴水难寻。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夜晚冷得能冻裂石头。沙暴一起，遮天蔽日，连金丹修士都可能迷失方向。

两人在沙漠边缘的一座小城补给完毕，雇了一头沙驼，然后踏入那片金色的海洋。

沙驼是西漠特有的坐骑，身形高大，耐力惊人，能在沙漠中连续行走七天七夜不需要饮水。陆羽和魏暮雪坐在驼背上，随着它一摇一晃的步伐，缓缓向沙漠深处进发。

第一天，还算顺利。

第二天，遇到了第一场沙暴。

那沙暴来势汹汹，毫无征兆。前一瞬还晴空万里，下一瞬便狂风大作，黄沙漫天。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

沙驼发出低沉的嘶鸣，趴在地上，将头埋进沙里。陆羽和魏暮雪紧紧抱住驼峰，催动灵力护住全身。

沙暴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风沙终于停歇时，两人从沙堆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全是沙子，狼狈不堪。

魏暮雪吐出一口沙子，苦笑道:

“这地方，比北荒还难熬。”

陆羽也笑了，替她拍掉头发上的沙粒:

“走吧，继续。”

按照膳祖玉简中的地图，第四塔位于沙漠最深处的一片绿洲中。

那片绿洲，名为“月牙泉”，因形似一弯新月而得名。据说那里有地下水涌出，终年不涸，是茫茫沙海中唯一的生命之源。

但问题在于，这片绿洲，已经消失了三百年。

陆羽站在一片干涸的洼地前，望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

地图上标注的月牙泉，就在这里。

但眼前，只有一片龟裂的沙地，和几株早已枯死的胡杨。

魏暮雪道:“会不会是地图错了？”

陆羽摇头:“膳祖的地图，不会错。”

他闭上眼，催动膳火，将灵识探入地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面有东西。”

两人开始向下挖。

沙地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但越往下挖，沙子越潮湿，到最后，竟然开始渗出浑浊的水。

挖了约莫三丈深，陆羽的铲子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拨开周围的沙土，露出一块巨大的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七座塔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陆羽心中一喜:“找到了！”

他用力推开石板，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向下延伸，隐隐能听到水声。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下。

洞底，是一条地下暗河。

河水清澈，缓缓流淌，两岸是天然的岩石。沿着暗河向上游走，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座黑色高塔。

第四塔。

这座塔，已经残破不堪。

比第六塔更残破。

塔身布满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坍塌。那些原本应该流转的符文，此刻完全暗淡无光，仿佛死去多年。

塔门歪斜地挂在那里，轻轻一推，就轰然倒下。

陆羽深吸一口气，踏入塔内。

塔内一片狼藉。

第一层的壁画，已经完全看不清。第二层的楼梯，已经塌了一半。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景象。

破败，荒凉，死亡。

直到第九层。

第九层的阵法，还在运转。

但那些金色的锁链，已经断裂了大半。剩下的几根，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勉勉强强地连着那团漆黑的光芒。

那团光芒，跳动的频率，快得惊人。

阵法边缘，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去很久很久的人。

那人身着古朴的长袍，面容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一具枯骨。但他的双手，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着什么。

手印中，空无一物。

那团本该存在的膳火，已经熄灭了。

陆羽走到那具枯骨面前，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知道，这个人，是第四塔的守护者。

他守到了最后一刻。

守到膳火熄灭。

守到生命终结。

他死了，阵法还在运转。

他以自己的死，换取了封印的最后一丝生机。

陆羽站起身，走到阵法中央，催动膳火。

金色的光芒，缓缓注入那些断裂的锁链。

那些黯淡的锁链，开始重新焕发光彩。那些断裂的地方，开始缓缓愈合。

速度，比之前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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