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暗流涌动
A场景:堂叔白老四家(晚)
天刚擦黑,白老四家就热闹起来了。
堂屋里点起了两盏油灯——平日里只点一盏,今日特意多添一盏,灯火亮堂堂的,照得屋里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桌上摆着一碟炒瓜子,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壶粗茶,茶碗摆了一圈。
白老四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日里严肃。妻子周氏坐在他右手边,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儿子白青林坐在下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来了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女儿白秀兰的声音。白秀兰嫁到邻村三年,今日特意被叫回来。她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丈夫张全。
“爹,娘,”白秀兰叫了声,又看向弟弟,“青林。”
张全也跟着叫人,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爹,娘,带了些点心。”
周氏接过点心,脸上有了笑容:“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坐,坐。”
张全在白青林旁边坐下。他是个木匠,三十出头,人精明,会说话,在村里算是能人。
人都到齐了,白老四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回来,是为了一件事,”他声音低沉,“关于白青山家。”
白秀兰和张全对视一眼。他们来时路上就猜到了,能让爹这么郑重其事开家庭会议的,除了白家那档子事,没别的。
“爹,青山哥家真发了?”白秀兰问。
“发了,”周氏抢着说,“青砖瓦房盖起来了,玻璃窗户安上了,八桌宴席摆过了!我听人说,花了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张全倒吸一口凉气。
“只多不少!”周氏拍着桌子,“你们想想,三百两!咱们家那五亩地,值不值五十两?得卖六次地才够!可他白青山,说盖房就盖房,眼都不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张全先开口了:“爹,娘,这是好事啊。亲戚发财,咱们也能沾光。”
“沾光?”周氏冷笑,“怎么沾?人家现在门都不登,咱们怎么沾?”
白秀兰接话:“娘,要不……咱们去走动走动?毕竟是本家亲戚,青山哥总不能不认吧?”
“认是认,”白老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可他认你是亲戚,不认你有难处。你上门去,他给你倒杯茶,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呢?你能开口要钱?”
“怎么不能?”白青林忍不住了,“爹,我是他亲堂弟!堂哥发了财,帮衬帮衬弟弟,不应该吗?再说了,我又不是白要,是借!等我挣了钱,还他就是!”
张全点点头:“青林说得对。直接开口借,亲叔侄,他不能不借。他要是不借,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为富不仁,连亲叔都不帮。”
这话说到了周氏心坎里。她眼睛一亮:“对啊!他要是不借,咱们就出去说!让十里八乡都知道,白青山发了财,六亲不认!”
白老四没说话,只是抽烟。烟雾弥漫开来,呛得白秀兰咳嗽了两声。
“爹,您说呢?”白秀兰问。
白老四放下烟袋,看着儿女女婿,缓缓开口:“借,肯定要借。但怎么借,借多少,得好好琢磨。”
他顿了顿:“直接开口要钱,太难看。得有个由头。”
周氏立刻接上:“青林要娶亲!彩礼还差着呢!”
“对,”白老四点头,“这是个由头。还有秀兰,”他看向女儿,“你怀孕了,需要补身子。这也是个由头。”
白秀兰一愣。她确实怀孕了,刚三个月,还没显怀。没想到爹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先哭穷,”白老四继续说,“把家里的难处都说出来。儿子娶亲缺钱,女儿怀孕需要补品,家里房子快塌了没钱修……说得越惨越好。”
张全补充:“还得提旧情。当年分家,咱们吃了亏,爹偏心了。还有大哥去世时,咱们出了大力,跑前跑后……”
“对!”周氏激动起来,“这些都得说!让他白青山知道,咱们对他家有恩!现在他发了,回报咱们,天经地义!”
白青林问:“那借多少?”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氏先开口:“五十两!”
白秀兰吓了一跳:“五十两?娘,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周氏瞪她一眼,“三百两家产,借五十两多吗?再说了,又不是不还!等青林娶了媳妇,开了铺子,挣了钱就还!”
张全沉吟道:“五十两……确实有点多。要不先借三十两?要是他爽快,以后再借。”
“三十两也行,”白老四拍板,“但话要这么说:青林娶亲需要二十两,秀兰补身子需要五两,修房子需要五两。总共三十两。他要是不借……”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咱们就出去说。说他忘本,说他发财不认亲叔,说他不孝——他爹去世时咱们出的力,他都忘了!让十里八乡都看看,白青山是个什么人!”
这话说得狠,屋里人都沉默了。
许久,白青林才小声问:“那……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白老四说,“等别人先去探探路。我听说,他姑母已经去过了,没借到钱。咱们再去,就有话说了——连姑母都不借,亲叔也不借?他白青山想不想在村里做人了?”
周氏用力点头:“对!他不借就是忘本!发财不带着亲叔,要被人戳脊梁骨!”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爆出个灯花,“噼啪”一声。
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B场景:表姨家(同日午后)
表姨王氏坐在自家堂屋里,手里拿着个鞋底,一针一线地纳着。针脚细密均匀,是她几十年练出来的手艺。可她心思不在鞋底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
儿子赵大牛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草梗,在地上乱画。二十二岁的小伙子,没个正形,这让王氏看了就来气。
“大牛,”她开口,“别画了,过来。”
赵大牛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娘,啥事?”
“白家的事,你想好了没?”王氏问。
赵大牛眼睛一亮:“想好了!娘,你去跟堂姨说,让我去县里学手艺!我听说县里铁匠铺缺学徒,管吃住,一个月还有二百文工钱!”
王氏白他一眼:“二百文?够干什么?你学三年出师,才能挣几个钱?”
“那……那怎么办?”赵大牛蔫了。
“你呀,脑子就不会转转。”王氏放下鞋底,压低声音,“直接要钱,落了下乘。咱们得想长远的。”
赵大牛不懂:“啥长远?”
王氏凑近些,眼睛发亮:“白青山现在有钱了,可他就一个妹妹,十四了,该说亲了。你说,要是咱们给说成一门好亲事,白家能不感谢咱们?”
赵大牛还是不懂:“说亲……跟咱们有啥关系?”
“傻小子!”王氏戳了戳儿子脑门,“要是说成了,咱们就是媒人!谢媒礼少说也得二两!而且,往后白家和那家人成了亲家,咱们在中间,不也能沾光?”
赵大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王氏继续说,“我听说白青山在县里开了铺子。”
“真的?”赵大牛眼睛又亮了。
“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外面都这么说。”王氏眼里闪着精光,“要是真的,咱们家大牛就能去当个掌柜!管账、管事,一个月少说也得一两银子!”
赵大牛激动起来:“娘,我能当掌柜?”
“怎么不能?”王氏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你脑子活,会算账,当个掌柜绰绰有余!就是缺个机会。”
她顿了顿:“现在机会来了。白家缺什么?缺人手!自家亲戚,知根知底,用着放心。你去给他当掌柜,他还能亏待你?”
赵大牛连连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氏重新拿起鞋底,边纳边说:“这事不能急。得先联络感情,多走动走动。过几日,我去白家村一趟,看看你堂姨。顺便……探探口风。”
“探什么口风?”
“探探白亦落那丫头的亲事。”王氏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娘家有个远房侄女,十六了,模样周正,手脚勤快。要是能说给白青山……”
赵大牛一愣:“青山哥不是有媳妇了吗?”
“有媳妇怎么了?”王氏不以为意,“男人三妻四妾的多了去了。再说了,柳氏嫁过来三年,就生了一个儿子。白家现在有钱了,纳个妾,开枝散叶,不正常?”
她说得理所当然,赵大牛却听得目瞪口呆。
“娘,这……这能成吗?”
“成不成,试试才知道。”王氏胸有成竹,“你堂姨那个人,我了解。要面子,重规矩。要是咱们诚心诚意去说,她不好拒绝。再说了,给儿子纳妾,这是喜事,她还能不高兴?”
赵大牛不说话了。他觉得母亲想得太远,也太……大胆了。可看着母亲笃定的样子,他又觉得,也许真能成。
“那……那我呢?”他问,“掌柜的事……”
“一步一步来,”王氏说,“先提亲事,再提你的事。只要你堂姨答应了亲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安排个差事,不是顺理成章?”
她纳完最后一针,用牙齿咬断线头,把鞋底放在一旁。
“大牛,你记住,”她看着儿子,眼神认真,“这世上,钱是最实在的。亲戚情分,那是虚的。只有把钱攥在手里,才是真的。”
赵大牛重重地点头。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王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眯着眼,盘算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仿佛已经看到了白家的钱,流进了自家的口袋。
C场景:其他亲戚串联
消息像风一样,在亲戚圈里吹来吹去。
姑母白氏从白家村回来后的第三天,就去了堂叔白老四家。
她是午后去的,提了半篮子青菜,说是自家地里种的,吃不完,给堂哥送些。白老四不在家,周氏接待了她。
两个女人坐在堂屋里,喝着粗茶,说着闲话。说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白家。
“他婶子,听说你去过白家了?”周氏试探着问。
白氏点点头,叹了口气:“去了。看看新房,沾沾喜气。”
“怎么样?那房子真气派吧?”
“真气派,”白氏说着,语气里带着酸意,“青砖到顶,玻璃窗户,榆木桌椅……咱们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那么好的房子。”
周氏眼睛转了转:“那你……没跟青山说说难处?”
“怎么没说?”白氏放下茶碗,一脸委屈,“我说孙子念私塾束脩贵,儿子想开豆腐坊缺本钱。你猜青山怎么说?他说钱都盖房了,还欠着债呢!”
“欠债?”周氏冷笑,“他姑,你信吗?”
“我信什么信?”白氏拍桌子,“欠债的人家,能盖那样的房?能摆八桌宴席?他就是不想借!”
周氏心里有了底。连姑母都借不到钱,白青山这次是铁了心不借了。
“他姑,你也别生气,”她假意安慰,“青山可能真有难处。咱们做长辈的,得体谅。”
“体谅?”白氏眼睛一瞪,“我怎么体谅?我孙子念不起书,儿子开不成豆腐坊,他当表哥的,手头那么宽裕,帮一把怎么了?”
她越说越气:“我看他就是忘本!发了财,六亲不认!”
周氏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这样的亲戚,有不如没有。”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白氏才起身告辞。走时,周氏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远,才关上门,脸上露出冷笑。
“连姑母都借不到钱,”她对着空院子说,“看你们还怎么装!”
与此同时,在镇上的小酒馆里,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柳氏的弟弟柳根,正在和堂叔家的儿子白青林喝酒。
两人是偶然遇见的。柳根来镇上买农具,白青林来打听消息,在小酒馆碰上了。都是年轻人,又都跟白家有关系,几句话就聊到了一起。
“青林哥,听说你去过白家村了?”柳根给白青林倒酒,“我姐家那新房,真那么气派?”
白青林喝了一口酒,点头:“气派。青砖墙,玻璃窗,比咱们村长家还好。”
柳根眼睛发亮:“那我姐现在……过得不错啊。”
“何止不错,”白青林压低声音,“我听说,青山哥在县里开了铺子,生意好得很。一个月少说也得挣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柳根惊得酒都洒了。
白青林点点头,又摇摇头:“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不然能盖那样的房?”
柳根心里翻腾起来。他想起母亲的话,想起姐姐回娘家时穿的新衣裳。原来白家真发了,发得还不小。
“青林哥,”他凑近些,“你说……我要是去找我姐,让她帮帮我,能行不?”
白青林看了他一眼:“帮什么?”
“我想买头牛,”柳根说,“家里那老牛快不行了。买头小牛犊,得十两银子。我姐要是肯借……”
“借?”白青林笑了,“柳根兄弟,不是我打击你。连我姑母——青山的亲姑母——去借钱,都没借到。你一个娘家弟弟,能借到?”
柳根脸色变了变:“我姐……不会这么绝情吧?”
“绝不绝情,试试就知道了。”白青林举起酒杯,“来,喝酒。咱们都是亲戚,互相照应。”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馆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这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但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心里。
柳根回到家,把听到的话告诉了母亲。
柳母听了,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姐现在是白家的人,心里还有没有娘家,难说。”
“那怎么办?”柳根急了,“牛还买不买了?”
“买,”柳母咬咬牙,“但不能只靠你姐。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柳母没说话。她想起前几日听说,表姨王氏要去白家说亲事。要是说成了,王氏就是白家的媒人,说话有分量。到时候,或许可以请她帮忙说句话……
亲戚圈里,信息在流动,算计在滋长。
每个人都在打听,每个人都在盘算。
“他家那么有钱,帮帮亲戚怎么了?”
“就是!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过一年了。”
“咱们一起去,他总不能都拒绝吧?”
无形中,一个松散的联盟正在形成。虽然没人明说,但心照不宣:白家有钱,这钱,不能让他一家独吞。
亲戚们摩拳擦掌,准备登门了。
白家浑然不知
而此刻的白家,还沉浸在短暂的平静里。
晚饭时,柳氏说起姑母白氏来的事,语气里带着感动:“姑母人真好,大老远来看咱们,还带了鸡蛋。走时还夸我点心做得好,让我包了些带回去。”
李氏看了儿媳一眼,没说话。她能说什么?说姑母是来要钱的?说那些鸡蛋是临时凑的?说了,柳氏也不信。
白青山埋头吃饭,心里想着另一件事。他看中了村西头两块地,靠河,浇灌方便,土质也好。地主家要卖,一亩十二两,两亩二十四两。他想买下来,明年多种些庄稼。
“爹,”他开口,“村西刘家的地要卖,我想……”
话没说完,白老根就打断他:“等等再说。”
白青山愣了愣,点点头,没再提。
白亦落坐在桌边,吃得很少。她头疼,从下午就开始疼,一阵一阵的,像针扎。她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在靠近——不是人,是情绪,是恶意,像乌云一样,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笼罩着这个家。
她抬起头,看向家人。
嫂子还在为姑母的“关心”感动,嘴角带着笑。
哥哥在想着买地的事,眼神里是憧憬。
父亲沉默着,抽烟,烟雾缭绕。
母亲……母亲眼神里有担忧,但没说出来。
这个家,表面平静,底下已经暗流涌动。
可他们都不知道。
或者说,不愿意知道。
白亦落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吃好了。”
她起身回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颜色”更清晰了。
灰色的算计,黄色的贪婪,红色的嫉妒……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朝着这个家,缓缓罩下。
而她的家人,还在网中,浑然不知。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两声,此起彼伏。
像预警。
又像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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