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地底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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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稠密如墨,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尘土、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甜腥。陈暮背着影,像一头负伤的、在泥沼中挣扎的兽,靠着左手紧握的匕首和仅剩的意志力,在倾斜、湿滑、布满障碍的废墟地面上,一寸一寸向前挪动。
右腿早已失去了“腿”的实感,它成了一截僵硬的、不断传递着灼痛和冰冷两种极端感受的累赘,每一次拖动,都牵扯着从腰椎到脚踝的每一根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左腿也麻木了,只是机械地、笨拙地寻找着下一个不那么危险的落脚点。汗水、血水、泥浆,在脸上身上混合、干涸、结痂,又被新的汗水浸透,带来刺痒和粘腻。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砂纸,带着血腥的咸涩。胃袋空空如也,却在持续地、微弱地抽搐,提醒着他身体能量正在枯竭。
背上的影,呼吸微弱而断续,带着不祥的痰音。他的身体冰冷,重量却仿佛在不断加重,压得陈暮的脊背几乎要折断。绳索粗糙地勒进肩膀的皮肉,与旧伤摩擦,带来新的疼痛。但影那微弱的呼吸,是这片死寂黑暗中,除了自己心跳和粗喘之外,唯一属于“生命”的声响,是陈暮还能坚持下去的、脆弱的锚点。
他不敢停。脚下深处传来的、沉重缓慢的震动,如同巨大的、埋在地心的钟摆,每一次“咚”的闷响,都让整个废墟空间微微战栗,也让陈暮的心脏跟着一紧。那震动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规律性,绝非普通的地质活动。它像脉搏,但属于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沉睡或受伤的怪物。
周围的磷火微光,随着这震动,也在极其微弱地明灭。那些幽蓝、暗绿的黯淡光点,飘浮在扭曲的混凝土断梁、融化又凝固的金属疙瘩、以及一些形状怪异、难以辨认的物质残骸之间。光芒很弱,不足以照亮前路,只能勉强勾勒出近处障碍物狰狞模糊的轮廓,反而让更远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空气凝滞,只有从某些极狭窄的缝隙中,偶尔渗入一丝带着新鲜土腥味的、微凉的气流——那是陈暮前进的唯一指引,也是渺茫的希望所在。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挪了多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疼痛、疲惫和对下一个落脚点的专注。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横跳。有时,他会突然忘记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机械地向前挪动手脚。有时,耳边又会毫无征兆地响起母亲最后留言的片段,或者老魏日志里那些潦草惊恐的字句,甚至……是那已经消失的、扭曲音乐的残响幻听,让他浑身一激灵。
“咔啦。”
脚下突然踩空!一块看似结实的、覆着厚厚灰尘的混凝土板,在他左脚踏上去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碎裂、塌陷下去!
陈暮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背上的影重量骤然前压!他本能地将匕首狠狠刺向旁边一块突出的、锈蚀的金属框架!
“嗤!”匕首尖端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迸出几点火星,勉强止住了下坠的势头。但左腿已经齐膝陷进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坑洞,小腿传来一阵被锐物划破的剧痛!坑洞边缘松动的碎石哗啦啦滚落下去,久久听不到回音,下面深不见底。
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陈暮死死抓着匕首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不敢乱动,只能慢慢调整呼吸,等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陷下去的左脚拔出来。
靴子破了,小腿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正在渗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他靠在金属框架上,喘着粗气,低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陷坑。磷火微光照不到坑底,只有一股更浓的、带着潮湿霉烂和淡淡化学品味道的冷气,从下面幽幽冒上来。
不能走这里。太危险了。
他改变方向,避开那个陷坑,沿着气流来向的另一侧,继续艰难前行。地面变得更加崎岖,出现了更多塌陷的迹象和堆积如山的碎块。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有时甚至需要爬行。背上的影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额头包扎的布条边缘,又开始有暗红色的血渍缓慢渗出。
就在陈暮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到了极限,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鸣,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时——
前方,那一直微弱、时断时续的冰冷气流,似乎……变强了一些?
不是错觉。空气的流动感清晰了,虽然依旧很慢,但确实能感觉到一丝稳定的、带着新鲜土腥味的凉意,持续地从某个方向吹拂过来。而且,空气中的那股混合了焦糊、甜腥和化学品的气味,似乎也淡了一点点。
出口?或者至少,是通往更大、更开放空间的通道?
这个念头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注入陈暮濒临崩溃的身体。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气流变强的方向,加快了挪动的速度。
脚下的震动似乎也随着接近气流源头,而变得稍微……“规律”了一些?不,不是减弱,是那种沉重的“咚……咚……”声,节奏似乎更加稳定,不再有之前的紊乱和间歇性增强。而且,震动传来的方向,似乎也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偏移,不再完全从正下方传来,而是稍微偏向……气流来源的侧方?
陈暮没有精力去细究这变化意味着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进”和“活下去”这两件事上。
又爬行了大约二三十米(或许更短,他的距离感已经完全混乱),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倾斜向上的坡道。坡道由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和大量的泥土混合堆积而成,很陡,很滑,但至少看起来相对“完整”,没有太多明显的塌陷空洞。那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正是从这个坡道的上方,持续不断地吹下来。
坡道上方,依旧是浓稠的黑暗,但黑暗的“质地”似乎有些不同——不再是那种封闭空间的、压抑的漆黑,而是一种更“空旷”的、仿佛通向巨大地下洞穴或裂谷的深黑。磷火微光在这里变得更加稀疏,几乎看不到。
陈暮停下来,靠在坡道底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喉咙的干渴。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分钟。但他知道不能停太久,寒冷和虚弱正在快速吞噬他。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坡道上方一片寂静。没有水声,没有异常的响动,只有那永恒般的、地底深处的低沉震动,依旧不紧不慢地传来,但在这里听起来更加“遥远”和“空旷”,仿佛穿过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休息了大约两三分钟,陈暮咬着牙,重新将背上的影往上托了托,然后,手脚并用,开始向坡道上爬去。
坡道比看起来更加难行。表面覆盖着松散的碎石和湿滑的泥土,几乎没有可以稳固抓握的地方。他只能用匕首和手指,在泥土和混凝土的缝隙中抠挖,一点点向上挪。背上的重量让他每一次发力都异常艰难,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连人带影一起滚下去。
爬了不到十米,他再次耗尽力气,不得不停下来,脸埋在冰冷的泥土里,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中砸出小小的湿痕。右腿的伤口和左腿新添的划伤,都在火辣辣地疼,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就这么趴在坡道上不再动弹时,头顶上方,极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的——
“咔哒。”
像是……金属扣合的声音?又或者,是某种小石子被踩动、滚落的声音?
非常轻微,但在风声和心跳声中,陈暮捕捉到了。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是幻听。声音来自坡道上方,黑暗深处。
是追兵?他们找到下来了?还是……这地下废墟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朵竖得笔直,心脏狂跳。
几秒钟后,没有后续的声音。只有风声依旧。
是错觉?还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正在耐心等待?
不能再等了。无论是人是鬼,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陈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再次开始向上爬。这一次,他动作更轻,更慢,尽量减少声音,同时全神贯注地倾听上方的动静。
又爬了大约十几米,坡道开始变得平缓,坡度减小。周围的空气流动更加明显,风声在耳边形成细微的呜咽。黑暗中,似乎能隐约感觉到空间的“开阔”,头顶不再有那种压抑的、近在咫尺的“顶”的感觉。
他爬上了坡顶。
这里是一个相对平坦的、宽阔的“平台”,由大面积的、相对完整的岩石基底构成,边缘堆积着从上方塌落下来的泥土和碎石。平台向黑暗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那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正从平台前方的黑暗中,持续不断地吹来。
最重要的是,陈暮看到,在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外的平台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磷火的、稳定的光亮?
非常非常暗,是暗黄色,像是老旧的、电力不足的白炽灯泡,或者……某种生物发光?但光晕很稳定,没有闪烁。
那里有什么?出口?人工光源?还是……陷阱?
陈暮的心提了起来。他不敢贸然靠近,先趴在平台边缘的碎石后面,仔细地、长久地观察。
那点暗黄的光晕,一动不动。周围没有其他光源,也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风声和地底永恒的震动。
观察了足足有十分钟,没有任何异常。那光晕就像一颗被遗弃在无尽黑暗中的、即将熄灭的孤星。
陈暮的体力已经不允许他再等下去了。寒冷、干渴、失血,都在迅速将他拖向昏迷的深渊。影的状况也越来越糟,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必须赌一把。
他再次背起影,握紧匕首,弓着身体,像一只潜行的夜行动物,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朝着那点暗黄的光晕挪去。
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眼睛死死盯着那光晕,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声响。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光晕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不是灯泡,也不是生物光。那似乎是一个……镶嵌在岩壁上的、方形的、金属质地的……盒子?或者控制面板?表面有一个小小的、蒙尘的观察窗,暗黄的光就是从观察窗后面透出来的。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样式很旧,边缘有锈蚀。
陈暮停在距离那盒子大约五米的地方,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再次仔细观察。
盒子镶嵌的岩壁,看起来是天然的,但表面有人工修整的痕迹。盒子下方,似乎还有几根老式的、包裹着破旧胶皮的电线延伸出来,没入岩壁缝隙。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揉成一团的油纸,甚至……半截已经腐朽的木柄工具?
这里……有人待过?而且时间不短了。
是以前“第七区”的工作人员留下的?还是像老魏那样的、事故后逗留或探索过的人?亦或是……更后来的、像他们一样的“闯入者”?
陈暮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至少,这不像追兵的设备,也不像“第七原型机”那种诡异造物的风格。
他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然后才慢慢地、一点点靠近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观察窗的玻璃相对干净,能看到后面是一个简单的、老式的机械仪表盘,指针静止在一个绿色的区域,表盘下方有几个小小的、早已熄灭的指示灯。那暗黄的光,来自仪表盘内部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背光光源——可能是某种长效的、低功耗的放射性光源,或者极其古老的冷光材料。
表盘上模糊地印着几个字,陈暮凑近,擦掉灰尘,勉强辨认:
“备用通风监测点 – 07B”
“气压:稳定”
“气流:低”
“状态:待机”
通风监测点!这里有通风系统?或者说,至少曾经是通风系统的一部分?那持续的凉风,就是从这里来的?
这个发现让陈暮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有通风系统,就意味着有通往地面的管道或通道!至少,空气是新鲜的,不是封闭空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腐气。
他仔细查看盒子周围。岩壁上除了这个监测盒,没有其他明显的开关或门。那几根电线也只是没入岩壁,没有连接其他东西。地面上散落的垃圾,也看不出更多线索。
但风,确实是从这个方向,从岩壁更深处的某个缝隙或管道中吹出来的。
他走到岩壁前,将耳朵贴上去,仔细倾听。
风声在岩壁内部变成了更细微的、带着回音的呜咽。但除了风声,他还隐约听到了别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但那是一种……规律性的、低沉的、仿佛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不,更像是……气体在巨大管道中缓慢循环的声音?
而且,随着他将耳朵贴上岩壁,脚下那一直存在的、沉重缓慢的“地底心跳”震动,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靠近”了?震动传来的方向,似乎就在这面岩壁的后方,或者下方深处?
难道,这面岩壁后面,就是通风管道的主干?而那个“地底心跳”,就来自管道深处,或者与管道相连的某个地方?
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念头浮现:这持续不断的、稳定的凉风,这古老的、仍在微弱运作的监测点,这岩壁后方隐约的循环声,以及那与之同步的、沉重的心跳般震动……这一切,是否意味着,这个庞大的地下通风系统,或者与之相连的某个更深层的、未被“熔毁”完全波及的“第七原型机”子系统,仍在某种最低限度的、自动化的状态下……“运行”着?
就像一具被斩首的巨兽,它的心脏和部分循环系统,还在凭着残余的本能,缓慢地、不死不活地搏动?
陈暮感到一阵寒意,比地底的阴冷更加刺骨。他后退一步,远离那面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和危险的岩壁。
通风系统还在运行,这可能是好消息,意味着有通往地面的可能。但那未知的、仍在“搏动”的源头,却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不祥的谜团。
而且,追兵可能还在上面。即使找到通风口,爬出去,也可能是自投罗网。
他疲惫地靠着冰冷的岩石坐下,将背上的影小心地放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身边。影依旧昏迷,脸色在暗黄光晕的映照下,惨白得如同石膏,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
陈暮拿出那个小铁皮盒,里面最后一点绿色药末,已经用在影的伤口上了。黑色的油脂块,只剩下米粒大小。他捏着那一点点油脂,犹豫着。
吃下去,或许能带来一点暖意和清醒,但那古怪的味道和可能未知的副作用……
最终,他还是将那块小小的油脂放进嘴里。苦涩、腥辣、带着铁锈味的灼烧感再次划过喉咙,但这一次,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胃部一阵翻搅的恶心。
他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思考下一步。
体内空空如也,连思考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有胸口那三块冰冷的金属“钥匙”残骸,贴着皮肤,传来恒定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凉意。
以及,脚下深处,那沉重、缓慢、永不停歇的——
咚……
咚……
如同沉睡巨兽尚未冷却的心脏,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湮灭与重生的地狱废墟最深处,持续不断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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