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昏睡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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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温床,也是泥沼。陈暮沉入其中,没有梦境,没有边界,只有纯粹、厚重的虚无。疼痛、寒冷、噪音、恐惧……所有曾撕扯他感官和意识的东西,都被这黑暗暂时吸收、稀释,变成了背景里遥远模糊的回响。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海绵,不断下沉,不断被压力挤压,释放出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然后变得松软、多孔,只剩下最基本的、维持生命的最低功耗运行。
时间失去了形状。只有偶尔,当他即将沉入最底层的、连呼吸都可能忘记的昏昧时,身体某个部分——可能是伤腿一阵尖锐的抽痛,可能是肺部因吸入冰冷空气而产生的痉挛,也可能是胃部因饥饿发出的微弱哀鸣——会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将他猛地向上拽起一点,让他在混沌的边缘短暂地恢复一丝模糊的“存在”感。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换到的那一口气,立刻又被更深沉的疲惫拖拽下去。
在这种半昏迷、半沉睡的浑噩状态中,他偶尔能捕捉到一些“外界”的碎片。
先是冷。地底洞穴特有的、带着湿气的阴冷,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单薄湿透的衣服,渗透皮肤,试图冻结骨髓。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但收效甚微,只是让身体蜷成一团,减少散热面积。
然后,是声音。并非之前那扭曲刺耳的音乐,而是更“自然”的地底声响:缓慢的滴水声,遥远低沉的嗡鸣,还有……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不太平稳,有时会突然停顿一下,或者变得急促,带着痰音,然后又缓缓恢复。是影。这呼吸声的存在,像黑暗中的一个微弱坐标,提醒他并非完全孤独。
还有气味。铁锈、霉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但更刺鼻的化学品余味,以及……一丝极淡的、从他自己和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和汗味。这些气味构成了这片地下空间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场”。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种感觉加入进来——温暖。
非常非常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温暖,来自他的右侧身体。起初他以为是幻觉,是身体在极端寒冷下产生的错觉。但那暖意很固执,虽然微弱,却持续地、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像冬日隔着玻璃照进来的、有气无力的阳光。
他混沌的意识被这丝暖意吸引,挣扎着想要靠拢过去。身体无意识地动了动,向右侧翻了个身,受伤的右腿在移动时传来一阵钝痛,让他闷哼一声,但并未完全醒来。
暖意的源头似乎近了一些。他感觉自己靠上了一个……不太柔软、但有些温度的物体。是墙壁?不太像,墙壁冰冷。是背包?背包的质感更硬。他昏沉的脑子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贴近那点珍贵的温暖。
温暖似乎接纳了他,调整了一下姿态,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只微凉但干燥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手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似乎在试探。停留了几秒,手移开了。过了一会儿,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
是水。
陈暮下意识地张开嘴,贪婪地吮吸着那一点点甘霖。水流很小,很慢,但足够滋润他火烧火燎的喉咙。他喝了几口,然后那水源移开了。他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又陷入了半昏睡。
温暖持续着。虽然不足以驱散地底的寒冷,但至少在他和冰冷的死亡之间,筑起了一道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屏障。
时间继续流淌,无声无息。
陈暮的昏睡不再那么深沉。身体机能在微弱的温暖和水分补充下,开始缓慢复苏。疼痛变得更加清晰——腿上的伤口在麻木过后,重新开始传递出一阵阵闷痛和灼热;掌心绳索摩擦留下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全身肌肉都像被重物碾压过一样酸软无力。但这些疼痛是“活着”的疼痛,带着明确的、可以忍受的界限,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毁灭性的狂乱。
意识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一点点从混沌的海水中浮现。他开始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断断续续的思考。
影……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他想转头看看,但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他尝试睁开眼睛。
眼皮重若千斤。努力了几次,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昏暗。比昏迷前洞穴里透进的天光还要昏暗许多,几乎完全是黑暗。只有远处洞口的方向,依稀有一线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厚重灰尘过滤过的灰白光线,勉强勾勒出洞口的轮廓和近处地面粗糙的纹理。
他眨了眨眼,让视线适应。然后,极其缓慢地,侧过头,向温暖的来源看去。
影就坐在他旁边,背靠着同一堵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他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有戴,头发凌乱地贴着苍白的额头。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姿势有些僵硬,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正轻轻环在陈暮的肩膀外侧,以一种有些别扭但稳固的姿态,为他挡住了部分从墙壁方向渗来的寒意,也提供了那微弱但持续的暖意来源。
陈暮的目光落在影的脸上。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井底时的狂乱和扭曲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嘴角和额角的擦伤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污迹。他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但眉心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对抗着什么不愉快的东西。
他还活着。看起来情况稳定了一些。
陈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影在井底经历了什么?那些胡言乱语意味着什么?他醒来后,会是什么状态?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没有了平日那种空洞或偶尔锐利的光芒,只剩下满满的倦意和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心有余悸的茫然。他的目光先是有些涣散,没有焦点,过了几秒,才慢慢转动,落在近在咫尺的陈暮脸上。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了几秒。
影的眼神逐渐聚焦,认出了陈暮。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维持视线交流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搭在陈暮肩外侧的手,并没有收回。
陈暮也没有动。他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肩头那一点点来自另一个人的、微弱的体温和支撑。疲惫和伤痛依旧,但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在这片黑暗、寒冷、危机四伏的地底洞穴里,悄悄弥漫开来。
他们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侥幸找到同一处岩缝避寒的受伤野兽,彼此警惕,却又不得不依靠对方残存的热量,对抗着共同的、无边无际的严寒。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滴水声和呼吸声交织。
又过了一会儿,影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摩擦:
“你……也听到了?”
陈暮沉默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音乐?”他问,声音同样干涩。
“嗯。”影应了一声,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还有……别的。在音乐下面。”
“别的?”
“声音。很多声音。很乱……很吵。”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听不懂……还有的在尖叫……一直尖叫……”
陈暮想起了自己颅内那些幻听般的低语和噪音。影听到的,显然更具体,更“丰富”,也更可怕。
“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陈暮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搭在陈暮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抓皱了陈暮的外套布料。
“线……”他吐出这个字,声音有些颤抖,“红色的线。很多……从管子里面伸出来……泡在水里……在动……像蛇,又像……肠子。”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景象依旧让他作呕,“它们……连着一个东西。圆的,铁的,很大,一半埋在泥里,一半露出来……上面有灯在闪,红的,绿的……音乐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还有……那些声音……”
他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然后呢?”陈暮追问。
“……我碰了它。”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想看看……能不能关掉。手刚碰到……那些线……突然全都亮了!红色的光,很亮,从线里面透出来……然后……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冲进我脑子里!就像……就像有人把我的天灵盖掀开,把一堆烧红的钉子倒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尚未褪尽的惊悸。他无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尽管那伤害并非来自外界。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他看向陈暮,眼神复杂,“你……把我拉上来的?”
陈暮点了点头。
影沉默了,目光重新垂下,看着两人之间地面上粗糙的泥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谢谢。”
这句道谢很轻,很生硬,似乎不常从他嘴里说出来。但其中的分量,陈暮能感觉到。
“那些线……连接的地方,你能感觉到是哪里吗?”陈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不是……通往更深的地方?那个‘核心’?”
影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感觉……是往下的。很深。但……不只是往下。”他皱紧眉头,似乎在努力描述一种超越常规方向感的体验,“线里的‘光’……走的路线很怪。有时候觉得它在左边,有时候又在右边,有时候……好像同时在很多个地方。最后……都汇向一个地方。一个很大、很沉、一直在‘动’的地方。那个‘动’……不是真的在动,是像……心跳。很慢,很重的心跳。”
他描述的,和陈暮之前捕捉到的、地底深处那奇异的脉动,感觉如出一辙。
“那就是‘它’。”影总结道,语气肯定,“‘它’的‘根’,或者……‘它’的‘血管’。那些线,那些音乐,那些声音……都是‘它’的‘一部分’。在……在往外渗。”
“往外渗?”陈暮心头一凛。
“嗯。”影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厌恶,“像伤口在流脓。那些声音,那些‘感觉’……就是脓。碰了,就会沾上。就会……听到不该听的,感觉到不该感觉的。”
这解释形象得让人毛骨悚然。第七原型机“回声”,那个试图连接“另一边”的“接口”,在当年的事故(或尝试)后,并未完全关闭或死亡,而是进入了某种“溃烂”、“渗漏”的状态。那些扭曲的音乐,那些混乱的精神污染,就是它“溃烂”的产物,通过类似神经网络(红色管线)的东西扩散出来。而他和影这样的“节点”携带者,就像对某种毒素或辐射特别敏感的探测器,更容易被“感染”和伤害。
母亲要“关门”,也许首先要处理这些“渗漏”的“伤口”。
“必须关掉它。”陈暮再次说道,这次语气更加坚定。不仅是为了母亲的遗愿,也为了他们自己,以及可能被这“渗漏”影响到的、更广阔的范围。
“怎么关?”影的问题依旧直接,也依旧难以回答,“线连着‘它’。碰线,就会像刚才那样。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它’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陈暮背脊一凉:“什么意思?”
“音乐停了。”影说。
陈暮一愣,侧耳细听。果然,那一直作为背景噪音存在的、从深井方向传来的扭曲音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洞穴里只剩下滴水声和远处隐约的嗡鸣。
是设备终于故障了?还是……如同影所说,“它”察觉到了他们的探查,或者他们的存在本身,主动改变了“策略”?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而且,”影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动物般的警觉,“外面的‘声音’……变了。”
“外面的声音?”陈暮一时没反应过来。
“地面上。”影抬起头,虽然他们身处地底,他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和混凝土,投向洞穴之外,“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有很多人。在走动,在说话,在……找东西。现在,人少了。但剩下那些……更安静了。像在等。”
陈暮的心脏猛地一沉。追捕者!他们还没放弃,而且可能已经缩小了搜索范围,甚至……就徘徊在这片废墟附近,等待着他们出现,或者,发现了这个洞穴的入口?
寒意,比地底的阴冷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上有不知数量和意图的追兵,下有一个正在“渗漏”、可能已经察觉到他们存在的诡异“核心”。两人一伤一疲,物资匮乏,出路渺茫。
黑暗的洞穴,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精致的、缓缓合拢的捕兽夹。
而他和影,就是夹中那两只奄奄一息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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