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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界碑之后


“咔……嚓……”

那声音细微得像幻觉,却又清晰得刺穿了积水的滴答声和耳鸣的嗡鸣。不是自然锈蚀的崩裂,是某种内部机件——沉重、滞涩、但依然存在——在巨大压力下,极其缓慢地、勉强地移动了一格。

陈暮的手指僵在冰冷的撬棍上。背脊的寒毛根根竖起,像被无形的针扎过。手电光柱死死锁定那扇渗着暗红液体的金属巨门。B-07。红色编号在锈蚀和污垢中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门后……有东西在动。

不是水流,不是坍塌。是“机械”的动作。这意味着,这扇门,或者门后的某个系统,可能……还没有完全死去?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它?

他站在原地,齐膝的积水冰凉粘稠,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甜腥味。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自己压抑的呼吸,水流缓慢的涌动,头顶偶尔落下的水滴,还有——从那扇门后隐约传来的、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像是巨型齿轮在极深的地底,被锈蚀卡住,却仍在某种残余动力下,试图运转的**。

怎么办?

退回去?沿着来路,爬回地铁站厅,回到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和人类噪音的世界?把这一切——渗液的门,水下的残骸,母亲笔记本里指向这里的字句——都当作一场荒诞的噩梦,锁回记忆深处?

体内的芯片烫得像一块烙铁,紧贴胸口皮肤。胎记的搏动狂乱而尖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冲撞,要破体而出。颅内的嗡鸣声与门后那若有若无的低沉震动,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重奏。这不是恐惧,这是一种……呼唤。一种深埋在地下、与他的血脉,或者说,与他体内的异常紧密相连的召唤。

母亲来过这里。她走进了这扇门。她留给他线索,笔记本,芯片,胎记——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今天?不就是为了让他站在这里,面对这扇锈蚀的界碑?

他不能退。

陈暮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臭氧和腐烂甜腻的空气,让肺部一阵刺痛,却也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他放下一直举着的手电,让它搁在旁边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块上,光线斜斜地照亮门前一片区域。然后,他将背包卸下,放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墙根——里面除了必要的装备,还有母亲的笔记本,不能带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他必须出来。

他只拿了强光手电,插在腰间;一把小号的平头螺丝刀(本来想买撬棍,但太扎眼,只买到了这个),别在裤袋;手套已经戴好;口罩也拉了上去,虽然对这种空气里的味道几乎没多少过滤作用。

他走近那扇门。锈蚀的表面在斜射的手电光下凹凸不平,像某种恶疾的皮肤。暗红色的液体从门缝边缘和几处龟裂的密封胶处缓缓渗出,汇成细流,沿着门板上的沟壑蜿蜒而下,滴入门前颜色诡异的积水中。那股甜腥味在这里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伸出手,指尖触向那个巨大的圆形转盘阀门。

触感冰冷、粗糙,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铁锈。他试着用力——纹丝不动。再用力,手臂肌肉绷紧,脚在湿滑的水底蹬住——依旧如同焊死。锈蚀已经将它和门体几乎融为一体。

难道不是这里?或者,需要其他方式开启?

他后退一步,手电光仔细扫过门体四周。混凝土墙壁与门框的结合处,除了渗出的密封胶和不明液体,似乎……在门框左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方形的凹陷。大小和形状……

陈暮心中一动。他从裤袋里掏出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母亲留下的“钥匙”基板。尺寸,似乎刚好。

他蹲下身,积水没到大腿。冰冷刺骨。他将金属盒子对准那个凹陷,试探着推进去。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盒子表面的螺旋纹路,似乎与凹陷内部的某种结构完美嵌合。

紧接着,盒子开始发热。不是之前那种恒定的温热,而是迅速升温,表面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甚至有些烫手。同时,盒子表面的那些螺旋纹路,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芒,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沿着某种既定的顺序,次第闪烁,像在进行某种认证或能量传递。

陈暮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嵌入门框的金属盒子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光芒熄灭。然后——

“嗡…………”

一阵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的震颤,从门体内部传来。不是之前那细微的“咔嚓”声,而是更庞大、更缓慢的机械启动声,仿佛沉睡多年的巨兽,被唤醒了最深处的一根神经。

圆形转盘阀门上厚厚的铁锈,开始簌簌掉落。阀门本身,发出了艰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嘎……吱……”

它,极其缓慢地,开始逆时针转动。

陈暮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螺丝刀。心脏在狂跳,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门后传来齿轮咬合、液压装置启动的闷响,混杂着液体流动的汩汩声。那扇看似完全锈死的巨门,正从内部被某种力量缓缓开启。

不是人力。是那枚嵌入的金属盒子——第七把“钥匙”的基板——触发了什么。

门缝渐渐扩大。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气流从门后涌出。不仅仅是铁锈、臭氧和甜腻腐败味,还夹杂着一股……陈暮无法形容的气息。像是极度干燥的灰尘,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长久静置后散发出的、冰冷的金属惰性气体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背景辐射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存在感”。

门后的黑暗,比通道里更加浓稠,仿佛连手电光都要被吸收。只能隐约看到,门后似乎是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地面似乎铺着某种深色的、反光材质?有巨大的、模糊的阴影轮廓矗立着,像是大型设备或结构体。

圆形阀门转动了大约四分之一圈,停了下来。门缝开到了大约半米宽。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里面一片死寂。只有那低沉到几乎消失的机械嗡鸣,还在极深处隐约持续。

陈暮站在门前,手电光射入那半米宽的黑暗缝隙。光线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深色、光滑、似乎有网格纹路的地面,上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极细的灰尘。没有积水。空气虽然味道古怪,但似乎比门外通道里“干净”一些,那股甜腻的腐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冰冷的、干燥的、带着微弱“存在感”的气息。

他体内的芯片和胎记,此刻的反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芯片滚烫,却不再只是灼热,而是仿佛在内部进行着某种高频的、无声的震荡,与某个极其遥远但又无比清晰的源头共鸣。胎记的剧痛已经转变为一种持续的、深沉的脉动,像是一个被强力磁铁吸引的铁块,要将他整个人拽进门后的黑暗。

没有选择。或者说,选择在很久以前,在母亲留下那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陈暮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通道里那滩暗红色的积水,和远处手电光柱照亮的、来时的方向。然后,他深吸一口那混合着冰冷金属与未知“存在感”的空气,侧身,挤进了B-07号密封门后的黑暗。

门内的空间,果然比外面通道开阔许多。手电光扫过,照出高耸的、圆弧形的穹顶,材质似乎是某种特殊的合金或高强度混凝土,表面有规则的加强筋。空气虽然不流通,却奇异地没有太多霉味,只有那股干燥的灰尘和冰冷的金属惰性气体味。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金属网格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灰尘在脚下扬起,在手电光柱中飞舞。

空间很大,手电光无法照到尽头。光柱所及之处,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形状规整的金属结构体,像是一个个封闭的舱室或操作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精密、光滑的轮廓。有些结构体上还有观察窗,但玻璃后面一片漆黑。粗大的管道和线缆桥架从高处垂下,连接着这些结构体,最终消失在四周的黑暗或墙壁上的接口中。

这里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工厂车间。更像是一个……高度专业化、封闭式的实验或测试场所。而且,保养状态极其诡异——除了灰尘,几乎没有锈蚀,那些金属表面在灰尘下仿佛依然保持着某种冷硬的光泽。空气虽然干燥冰冷,却没有任何活物或植物腐败的迹象。

母亲笔记里提到的“特种材料实验车间”,就是这个样子吗?

陈暮小心翼翼地向内走去。网格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尽量放轻脚步,手电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这里太安静了。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远处似乎永恒存在的、极低沉的机械嗡鸣。没有滴水声,没有风声,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凝固了,只有灰尘在光线里证明着时光的流逝。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大型金属结构体前。外形像是一个放大了数倍的冰箱,表面有密封的门扉和复杂的控制面板。面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按键和屏幕的轮廓依稀可辨。他用手套拂去一些灰尘,看到面板一角印着模糊的标识——一个圆圈,里面是交错的三角形和线条,下方有编号:STC-07-Alpha。

STC?特种测试舱?

他试着按了按面板上的几个按键。毫无反应。没有指示灯亮起,没有屏幕激活。仿佛内部的能量早已枯竭。

但他体内的芯片,却在这结构体前,传来一阵极其清晰、几乎要形成“声音”的共鸣脉冲。像是认出了什么,或者被什么主动“扫描”了一下。

陈暮的心跳再次加快。他继续向内探索。

空间深处,手电光终于照到了一个更加庞大的物体轮廓。

那像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横亘在空间中央,直径至少有五六米,长度延伸到手电光无法照亮的黑暗尽头。容器表面同样是那种深色的、似乎异常坚固的金属,布满了各种接口、仪表和粗大的管线。灰尘在这里稍薄一些,能看到一些仪表盘上,指针静止在某个刻度,屏幕一片死黑。

容器的一端,似乎有一个更加复杂的控制台和观察区。陈暮慢慢走近。

控制台比刚才看到的测试舱面板大得多,呈弧形,上面密布着各种旋钮、拨杆、按钮和大小不一的显示屏。所有设备都覆盖着均匀的灰尘,仿佛已经沉睡了几十年。但在控制台中央,有一个格外显眼的、半球形的透明罩子。罩子里面,是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陈暮无比熟悉。

和他口袋里的那枚银色芯片,一模一样。

控制台旁边的金属立牌上,用已经褪色但依然可辨的字体写着:

“谐振腔核心接入点  –  第七原型机‘回声’  –  最高授权:苏文茵(047)”

苏文茵。母亲的名字。047,她的编号。

而“谐振腔核心”……需要接入的,就是他身上的那枚芯片?

陈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扶住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才站稳。信息如同洪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母亲是这里的最高授权者;这个庞大的地下设施,第七机械厂掩藏下的“特种材料实验车间”,在进行着代号“回声”的实验;实验的核心,是一个需要特定“钥匙”(芯片)接入的“谐振腔”;而他,带着这枚芯片,站在了这里。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忽然从他面前的半球形透明罩内响起。

陈暮猛地抬头。

只见罩子内部,那个芯片形状的凹槽周围,一圈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指示灯,由内向外,次第亮起。光芒很弱,但在绝对的黑暗和灰尘覆盖的控制台上,却清晰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紧接着,控制台上,几个主要的、覆盖厚尘的显示屏,屏幕深处,也亮起了极其微弱的、稳定的背光。灰白色的光,穿透几十年的积尘,勉强映出了一些模糊的、静止的线条和字符轮廓。

整个控制台,仿佛被那枚尚未接入的芯片,从最深沉的死亡中,唤醒了一丝最微弱的生机。

不,不是控制台被唤醒。

是陈暮。

是他体内与芯片共鸣的胎记,是他站在这里的“存在”,触发了这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系统,某种最低限度的……识别与回应。

“身份验证:未完成。”

“能量水平:临界低位。”

“谐振腔状态:静默。第七原型机‘回声’离线。”

“警告:外部环境参数异常。内部压力失衡。不建议启动任何操作。”

一行行极其模糊、断续的字符,在其中一个蒙尘的屏幕上,极其缓慢地、时断时续地浮现出来。字符是冰冷的绿色,像某种早已过时的单色显示屏。

陈暮看着那些字符,又看了看透明罩内等待接入的凹槽。

接,还是不接?

接进去,会发生什么?启动这个“第七原型机”?激活那个“谐振腔”?会找到母亲留下的信息,还是会打开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潘多拉魔盒?

不接?那他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为了什么?体内的异常,母亲的下落,一切的谜团……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透明罩上方。

罩子表面,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冷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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