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零钱与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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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像稀释的牛奶,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廉价旅馆粗糙的地毯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口子。陈暮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沉重而混乱,地下通道的景象和那只橡胶手套的残像轮番闪现,与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影子交织在一起。
他坐起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胸口胎记的搏动和芯片的温热依旧,像两个永不疲倦的守夜人。他掀开被子,廉价化纤面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粝得让人心烦。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沉闷气息,混合着消毒水、旧地毯和他自己身上尚未散尽的、隐约的铁锈味。
钱。这是横在眼前最现实的一道坎。
他清点了一下身上所有现金: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冰冷的硬币,加起来不到两百块。这点钱,支付完今天的房费(如果还要续住),再买点最便宜的食物和水,就所剩无几了。更别说购置那些可能的装备——强光手电、备用电池、手套、口罩,也许还需要结实的鞋子、撬棍、甚至防护镜。这些东西,哪怕去最便宜的劳保市场淘二手,也是一笔开销。
他不能刷卡,不能使用电子支付,那会留下痕迹。只能现金。
卖东西?他再次环顾这间空空如也的屋子。身上除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就剩下背包里那几样绝对不能动的“秘密”。母亲留下的银项链?很早以前就不见了,大概是搬家时遗失的。手表是塑料电子表,值不了几个钱。手机是几年前的老款智能机,屏幕有裂痕,卖了也换不回几顿饭钱。
打工?时间不等人,而且需要身份信息。
一个念头冒出来,随即被他压下去——去找林医生或阿阮借钱?不,不可能。那不仅会暴露自己的窘迫,更可能将危险引向他们,或者欠下无法预料的人情债。
他需要快速、不引人注目地弄到一笔现金,不用多,但要够置办基本的行头,或许还能支撑几天的食宿。
目光落在背包侧袋露出的半截旧报纸上,那是昨天在废品站顺手塞进去的。报纸……收废品的……老唐……
老唐的废车场。那里堆满了废弃的金属。铜、铝、铁……虽然价格不高,但废品站是按重量收的。如果他能在不惊动老唐的情况下,从废车场边缘弄点不那么起眼、但相对值钱的金属零件……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紧缩。偷窃。即使是从一个堆满无主废铁的地方拿点边角料,性质也没什么不同。但他很快说服自己: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老唐既然默许了母亲在那里“寻找清净”,甚至保管了东西,或许对那里发生的“非正常”事件有所了解,甚至默许?拿一点废铁,换取探寻真相、可能也关乎自身安全的装备,算不得什么。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但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捏紧了被单,掌心渗出薄汗。
决定了就得行动。白天不行,太显眼。老唐虽然看起来整天窝在他的棚子里,但那条叫黑子的狗耳朵灵得很。得等晚上,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白天的时间不能浪费。他需要踩点,至少摸清楚废车场外围的情况,哪些区域可能散落着相对容易拆卸又值点钱的零件(比如汽车电瓶里的铅板?空调压缩机里的铜管?),以及进出路线,如何避开老唐和黑子的视线。
他快速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凌乱,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紧绷。他用力揉了揉脸,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干涩地咽下去,灌了几口凉水。然后背上那个空瘪了许多的背包(只留下必需品),走出了旅馆房间。
清晨的街道清冷而忙碌。早餐摊升腾着白色的蒸汽,环卫工人挥动着大扫帚,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陈暮拉低帽檐,汇入稀疏的人流。他先去了最近的劳保用品批发市场。市场刚开市,摊位老板们打着哈欠摆放货物,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帆布和机油的味道。他装作闲逛,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问价,掂量东西的质地。
厚实的棉线手套,两块钱一双。普通的防尘口罩,五毛一个。廉价的头灯,十块,附赠三节电池,但光线昏黄,续航存疑。稍微好点的防水强光手电,要四五十。结实的工装靴,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撬棍……他看到一个摊位摆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铁钎,老板瞥了他一眼,没问价,眼神里带着点打量。那种东西太扎眼。
他心里默默计算着。最基本的手套、口罩、头灯(或便宜手电)、一双旧但结实的鞋子(或许可以去二手市场淘),再加上一点备用现金,最少需要两三百。如果还想买点绳子、刀之类的防身工具,或者更好的照明设备,那就更多了。
钱。还是钱。
他离开劳保市场,在附近找到一家网吧。角落的机子,付了押金,开机。这次他搜索的不是地图或历史资料,而是本地的一些零散信息:废品回收的价格(铜、铝、铅的当日行情),废车场大致的布局(依靠之前去时的记忆和有限的网络信息拼凑),甚至简单了解了一下如何快速拆卸汽车某些部件——当然,用的是极其笼统和安全的词条,比如“汽车电瓶结构”、“旧空调铜管回收”。
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击,心里却在模拟夜晚的行动:从哪里翻进去(上次离开时注意到的围墙低矮处),目标区域(边缘几辆看起来被拆解得比较彻底的旧车,或者散落的零件堆),如何快速识别有价值的金属(颜色、重量),如何携带出来(背包容量有限,要选重量轻、价值相对高的),以及撤退路线。
每一步都伴随着风险:被老唐或黑子发现,被其他可能的拾荒者撞见,搬运过程中发出响声,甚至不小心触发某些废弃车辆不稳定的警报(虽然可能性极低)……
中午,他在网吧外的小摊买了份最便宜的炒饭,囫囵吞下,食不知味。下午,他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二手市场转悠。这里人声鼎沸,旧衣服、旧书、旧电器、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摊了一地。他花了三十块钱,淘到一双半旧的工装靴,鞋底厚实,磨损不严重,尺码也合适。又花了十块,买了件深色的、带很多口袋的旧夹克,方便装东西。还顺手买了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军用水壶,虽然沉,但结实,或许有用。
把东西塞进背包,分量重了不少。他背着这份“家当”,慢慢踱向城西,朝着废车场的方向。他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废车场还有两三公里的一片待拆迁的破败街区停了下来。这里同样杂乱,但比废车场那边多了些生活的痕迹——尚未搬走的住户,歪斜的店铺招牌,胡乱拉着的电线。他找了个临街的、快要倒闭的小茶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透过脏污的玻璃窗,他可以观察街道上来往的人和车,同时也能远远地望见废车场那个方向模糊的轮廓——一片低矮的、被各种废弃车辆堆砌出的奇异天际线。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晚上的行动,设想各种意外和应对方式。时间在劣质茶叶的苦涩和窗外缓慢移动的光影中一点点流逝。
夜幕终于降临。破败街区的灯光稀稀拉拉,远不如主城区璀璨。陈暮结了账(五块钱),走出茶馆。夜风带着凉意和远处垃圾堆隐约的酸腐气吹来。他紧了紧身上的旧夹克,把背包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那片钢铁坟场走去。
越靠近废车场,周围的灯光越少,人迹越稀。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像流星般划过。空气里那股铁锈和废机油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绕过上次翻越的围墙地段,选择了一个更隐蔽的、堆满废旧轮胎的角落。轮胎堆得很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和垫脚处。
他蹲在阴影里,仔细倾听。废车场深处,老唐那个棚子的方向,隐约有微弱的光透出(可能是那盏矿灯),但听不到什么动静。也没有狗吠。只有风吹过金属缝隙发出的、呜咽般的尖啸,和远处夜枭一两声凄厉的啼叫。
等了约莫半小时,确认没有异常。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粗糙的轮胎边缘,手脚并用,借助轮胎堆的起伏,灵巧地翻过了不算高的围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眼前是熟悉的、在月光和远处微弱灯光下呈现出诡异轮廓的报废车山。巨大的黑影层层叠叠,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他像一只潜入黑暗的猫,贴着车骸的阴影移动,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着,捕捉任何细微的响动。
目标是他白天就选好的——靠近废车场东南角,那里堆着几辆被拆解得只剩骨架的公交车和小轿车,零件散落一地,看起来像是老唐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拣的“新货”。这里离老唐的棚子和黑子可能巡逻的路线都比较远。
月光惨淡,只能勉强看清轮廓。他不敢开手电,只能凭借记忆和摸索。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带着毛刺的金属,沾上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油泥。他在一堆杂物里小心地翻找,避开尖锐的边缘。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几段从旧空调压缩机上拆下来的铜管,盘绕在一起,不算太重,但铜价不错;几个看起来还比较完整的汽车电瓶,沉甸甸的,里面的铅板是值钱货,但太重,他只能拆开外壳,用准备好的旧布包裹着,尽量取出里面的铅板,留下沉重的外壳;还有一些散落的铝合金部件,重量轻,也值点钱。
动作必须快,但也要小心避免发出太大声音。拆卸电瓶外壳时,螺丝锈死了,他用捡来的一截铁棍当杠杆,咬紧牙关,一点点撬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他立刻停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有风声。远处棚子的灯光依旧微弱,没有移动的迹象。
他继续,动作更加轻柔。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汗水混合着铁锈和油泥,让手上脸上都黏腻不堪。背包渐渐被金属填满,勒得肩膀生疼。估摸着重量和价值差不多了,他停下来,用旧布把东西裹好,塞紧,防止互相碰撞发出声响。
该撤了。
他背起沉重的背包,正准备沿原路返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辆侧翻的卡车驾驶室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那阴影的轮廓,和周围静止的暗影有些微的不同。
陈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凝固了。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方向。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瞬,阴影更加浓重。几秒钟后,云层移开,惨淡的月光重新洒下。驾驶室的阴影里,空无一物。只有扭曲的方向盘和破碎的仪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错觉?还是……黑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他不敢冒险。慢慢站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沿着来时的路线,一步一步向围墙退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金属片。背后的目光感如芒在背,仿佛那个阴影里的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终于退到轮胎堆旁,他快速而无声地翻过围墙,落到外面的土地上。脚踏实地的瞬间,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
没有追来的声音。废车场里依旧只有风声和呜咽。
他不敢停留,背起沉重的背包,迅速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直到走出很远,拐进一条有路灯的小巷,他才敢稍微放慢脚步,回头望去。废车场已经隐没在黑暗中了,只有远处棚子那一点微光,像黑暗中一只孤独的眼睛。
他找到一家偏僻的、看起来快要打烊的废品回收站。店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正就着昏暗的灯光收拾东西。看到陈暮半夜背着包进来,老头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多问。
“卖点废铜烂铁。”陈暮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老头用脚扒拉了几下,拿起铜管掂了掂,又看了看铅板和铝件。“铜还行,铅板成色一般,铝杂了。”他报了个价,比陈暮预想的低一些,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陈暮没讨价还价,点了点头。老头拿出一个生锈的秤,胡乱称了称,然后数出一沓油腻的钞票递给他。陈暮接过钱,指尖能感觉到钞票上沾着的金属碎屑和灰尘。他把钱塞进夹克内袋,背起空了许多的背包,转身离开。
走出废品站,夜风一吹,他才感到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冰凉。手里攥着的钞票带着废铁和油污的味道,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把冰冷的、沾着锈迹的刀。
这钱不干净。至少,来得不光彩。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用这钱,去买了光,买了护手的粗布,买了遮面的屏障,买了踏向更深黑暗的资格。
回到那间廉价的旅馆房间,他反锁上门,将新买的手电、电池、手套、口罩、还有那双旧工装靴一一放在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些寻常物件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他数了数剩下的钱,还能支撑几天。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胸口,胎记和芯片安静地蛰伏着,仿佛在积蓄力量。
准备,已经开始了。而通往地下黑暗的锈蚀之门,正在缓缓为他打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是母亲消失的回声,也是他自己无法回避的、沾着铁锈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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