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日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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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随着人流涌出地铁口,下午三点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他瞳孔骤然收缩,泛起生理性的泪花。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漏进的光线依然锐利,将视网膜灼出一片晃动的、五彩斑斓的盲斑。
站外的世界喧嚣、明亮、充满鲜活的色彩和气味。汽车尾气的微呛,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混合香料味,行道树新叶的淡淡青涩,还有行人身上各式各样的香水、汗液、化妆品的气息,一股脑地冲进他的鼻腔,与地下通道里那阴冷、铁锈、腐烂臭氧的混合气味形成尖锐的对比。耳朵里灌满了喇叭声、引擎声、交谈声、店铺促销的电子音乐声,这些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清晰、嘈杂、带着各自频率和质地的物理存在,冲击着他的鼓膜,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站在地铁口,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仿佛从一个无声的、只有心跳和滴水声的深海,猛地被抛回了沸腾的陆地。强烈的感官反差带来一阵眩晕和轻微的恶心。他扶住旁边冰冷的灯柱,指节微微发白。
胸口的胎记和芯片,在日光下似乎安静了一些。那种在地底深处被激发到极致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悸动和灼热,此刻像退潮般缓缓平复,恢复成相对稳定的、低沉的搏动与温热。但并非完全消失,更像是从沸腾状态转为了文火慢炖,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真实,以及体内潜伏的异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和鞋边。深色的污水渍和干涸的泥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散发出与周围光鲜环境格格不入的、隐隐的铁锈和霉味。他拉了拉外套下摆,试图遮盖,但效果有限。
不能久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余悸,迈开脚步,汇入人行道上熙攘的人流。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周围的一切——橱窗里昂贵的商品,年轻人肆意的笑声,情侣依偎的背影,外卖电动车风驰电掣的呼啸——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的感官依然敏锐,能捕捉到无数细节,但这些细节失去了日常的亲和力,变得冰冷、疏离,像在观察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精密模型。
母亲笔记里那些关于“感知错位”、“现实感剥落”的描述,此刻有了切肤的体会。不是幻觉,而是一种深刻的、难以弥合的裂隙感。他刚刚触碰了世界表皮下的另一种“真实”,那黑暗、潮湿、滴着锈色液体的通道,那些沉睡在淤泥中的精密残骸,它们的存在像一块沉重的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一部分意识,让他无法完全回归这日光之下的“正常”。
他需要找个地方,整理自己,消化看到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清洗掉身上这些来自地下的痕迹。
他没有回那个筒子楼的临时住处。那里太远,而且可能已经不再安全。他在附近找到一家看起来不起眼、价格低廉的连锁旅馆,用身上剩下的不多现金,开了一个最便宜的单人间,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那种——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孩,对此习以为常,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房间在走廊尽头,狭**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烟草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墙壁很薄,能听到隔壁电视的声音和隐约的谈话。但至少,有门,有锁,有独立的、可以反锁的卫生间。
陈暮反锁好房门,拉上那扇小小的、蒙尘的窗户的窗帘,房间里顿时昏暗下来。他脱下沾着污迹的外套和裤子,团成一团,扔在角落。然后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双手撑在洗脸池边缘,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而狼狈。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恐惧或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浸染过的沉寂,以及压抑在沉寂之下的、灼亮的探究欲。
他掬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冰冷的感觉刺得皮肤生疼,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反复冲洗着脸和手,直到皮肤发红。然后他脱下贴身的衣物,打开淋浴喷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皮肤表面的污垢和寒意,却冲不散骨子里的那丝阴冷,以及胸口那两个沉默“信标”持续不断的存在感。热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镜面,也暂时遮蔽了视线。在水流的哗哗声中,他闭上眼,地下通道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闪烁的应急绿光,浑浊积水下的弧形壳体,滴落的暗红粘液,还有那只半埋在泥里、保持着抓握姿势的橡胶手套……
那只手套。灰色,常见的劳保手套,但指尖部分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加厚或涂层?当时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但那个姿势……是突然松脱掉落,还是戴着它的人,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什么,或者……被什么拖拽而去?
陈暮猛地关掉水龙头,浴室里骤然安静,只有水滴从喷头滴落的嗒嗒声,在狭小空间里被放大。他擦干身体,换上包里最后一套干净但皱巴巴的衣服,走到房间里的书桌前坐下。
窗外城市白天的噪音隐约传来,但与地下那种绝对的、充满压迫感的寂静截然不同。他需要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趁记忆还清晰。
他从背包最底层取出母亲的笔记本,小心地摊开在桌上。又拿出那份旧图纸,展开,手指拂过上面蓝色的虚线——“东风灌溉渠”,以及标注着“渠首闸室”和“特种材料实验车间(地下)”的位置。
然后,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几秒,才开始落下。
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代表地铁站厅的方框,灰色金属门,向下的楼梯,拱形通道,积水区域,发现残骸的位置,头顶滴液的锈管……尽量标注出相对距离和方向。图画得粗糙,但关键细节都尽力记录了下来。
在旁边,他列出观察到的要点:
1. 入口:地铁维修通道深处,非公共区域。需门禁。通道老旧,维护不善,部分照明损坏。
2. 环境:温度低,潮湿,强烈铁锈、机油、泥土、臭氧混合气味。空气有“稠密”或“压力”感(“场”?)。
3. 感知反应:接近时,芯片/胎记反应剧烈(发热/剧痛/同步搏动)。出现颅内嗡鸣、视觉边缘蓝光闪烁(与母亲记录吻合)。
4. 发现物:
* 水下残骸:弧形金属壳体(精密加工痕迹,有非金属嵌件,带接口凹点?)、断裂螺栓、绝缘电缆、破碎观察窗残骸、橡胶手套(灰色,指尖加厚?保持抓握姿势)。
* 不明液体:从头顶锈蚀管道滴落,暗红色,粘稠,滴落水面呈油状扩散,反射虹彩。非水,成分不明。
5. 推测:
* 通道可能连通(或曾连通)原“第七机械厂”之“特种材料实验车间”地下附属设施。
* 水下残骸疑似当年实验设备或防护装备部件。
* 不明液体可能为锈蚀、化学残留、或某种“场”影响下的产物?危险性未知。
* 现场未见近期人类活动痕迹(除自己),但手套状态暗示某种突发事件。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目光落在“突发事件”几个字上。母亲失踪是突发事件。这个地下设施的废弃,是否也源于某次“突发事件”?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他又想起母亲笔记里最后那几页越来越潦草、充满焦虑的字迹,以及那句“如果他们是对的……如果‘回声’最终都汇聚向那里……”。
“回声”汇聚……是指那条通道,还是通道尽头更深的地方?母亲听到了什么样的“回声”,让她最终决定前往?她又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次冒险的探查,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不安。他找到了入口,窥见了冰山一角,但冰山的全貌和其下的黑暗,却更加深不可测。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独自再探那个通道?太危险。今天能安全返回有很大侥幸成分。下一次,会不会惊动什么?或者,那滴落的液体,那异常的“场”,本身就有未知的危害?
他需要帮手吗?林医生?阿阮?老唐?他们对这些知道多少?是否愿意、或者能够提供实质帮助?林医生给过他警告,阿阮态度模糊,老唐则似乎只想撇清关系。
或者,他需要更多关于那个“特种材料实验车间”的信息。当年到底研究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故?有没有幸存者或知情者?母亲的研究所与这个机械厂的实验车间,又存在什么关联?
这些信息,恐怕不是普通渠道能查到的。可能涉及保密项目,甚至更隐秘的层面。
陈暮感到一阵无力。线索似乎在这里又进入了死胡同。他知道去哪里,知道那里有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安全进入,如何应对其中的危险,也不知道进去之后究竟要寻找什么——除了一个模糊的“真相”或“回声”。
他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凌晨离开筒子楼到现在,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剧烈波动中,体力也消耗巨大。
休息。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短暂地合眼。
意识沉浮间,地下通道的景象再次侵入。但这一次,不是静止的画面。那只半埋在淤泥里的灰色橡胶手套,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浑浊的水面下,更多的残骸轮廓浮现出来,不是机械,而是……扭曲的、仿佛与金属融在一起的、人形的阴影。头顶滴落的暗红色液体越来越密集,汇成细流,淌过他画在纸上的示意图,将那些线条染得一片模糊……
陈暮猛地惊醒,额头撞在桌沿上,一阵钝痛。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缕夕阳最后的余晖,将空气染成浑浊的橙红色。他喘着气,心脏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是梦。但太过真实。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图纸,它们完好无损。但梦中那被暗红液体浸染的恐惧感,却久久不散。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即将开始,带着另一种节奏的喧嚣。
陈暮缓缓坐直身体,揉了揉发僵的脖颈。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躲避和缓慢调查,可能永远无法触及核心,反而会让自己在焦虑和未知的威胁中耗尽心力。
那个地下通道必须再去。但不是盲目地闯。他需要准备。
他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五金店、劳保用品店、户外装备店的位置和营业时间。他需要一些东西:强光手电(最好是防水的),备用电池,手套(厚实的劳保手套,也许还需要防化手套?),结实的鞋子,可能还需要呼吸防护(口罩?简单的防毒面具?)。绳索?撬棍?他不知道自己具体会面对什么,但至少,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毫无装备。
钱是个大问题。他身上的现金所剩无几。也许……可以卖掉点什么?他环顾这个简陋的房间,自己一无所有。除了……他看向背包。那里面最“值钱”的,可能就是母亲的笔记本和那个金属盒子。他绝不可能卖掉它们。
还有一个办法。老唐的废车场,或许能找到一些用得上的旧工具,价格便宜,甚至……以物易物?但他拿什么去换?
或者,去找阿阮?那个古怪的老书店老板,或许有些门路,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建议?但他“只收故事,不收钱”。自己有什么“故事”可以交换?今天地下通道的经历?这会不会暴露太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陈暮陷入沉思。夕阳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了,房间彻底被窗外的霓虹灯光和房间内昏暗的阴影占据。桌上的笔记本和图纸静默着,像两个沉默的见证者。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在恐惧和匮乏中徘徊,还是冒着风险,去获取必要的资源和信息,然后再次踏入那片黑暗?
体内的芯片传来一阵平稳的温热,胎记随着心跳稳定地搏动。它们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沉默地存在着,仿佛在说: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
陈暮站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点窗帘。楼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是一个充满规则、秩序和日常烦恼的世界。而在他身后,桌上的图纸和笔记,则指向另一个被掩埋的、充满锈蚀、寂静和未知的维度。
他深吸一口窗外带着汽车尾气味的夜晚空气,做出了决定。
明天,先去弄点钱,然后准备必要的装备。至于信息……或许可以再去找一次阿阮,用一点“故事”的片段,换一些可能的指引。
他不能再等了。母亲留下的“回声”,门后的风声,还有体内这两个沉默的信标,都在催促着他,走向那条黑暗的、滴水的通道深处。
夜色渐浓,城市依旧喧嚣。而在这间廉价旅馆的小房间里,一个决定正在成形,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或唤醒何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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