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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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纸文件袋在手里有种奇特的质感,不是全新的光滑,也不是旧物的脆薄,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次,边缘起了毛,但整体还算挺括。陈暮把它紧紧夹在腋下,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早点摊的油烟味混着蒸包子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个晨练的老人穿着白色练功服在空地上缓慢地打着太极,动作整齐得像慢放的电影镜头。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急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可每次回头,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和越来越亮的天光。锁骨下的胎记还在跳,节奏平稳了些,但那种存在感更强了,像皮肤底下埋了颗微型的、不会停的钟摆。芯片在另一边口袋里,隔着布料传递着恒定的温热,两处温度在胸口形成微妙的平衡,又隐隐呼应。
公寓楼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六层,没电梯。外墙的淡黄色涂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雨水浸泡的痕迹从楼顶一路蜿蜒到墙角,像一张巨大的、干涸的泪痕地图。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底层人家煎鱼的油腻,潮湿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过期的甜腻,还有猫尿的骚气混在其中。声控灯坏了几盏,剩下的时好时坏,脚步重了会亮,咳嗽一声也会亮,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陈暮住在六楼最里面那间。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常年穿着睡衣式样的碎花裙子,说话时眼睛总往别处瞟。当初租这房子,是因为便宜,也因为朝南的窗户能看见一小片天空——虽然大多时候是灰蒙蒙的。他用钥匙打开门,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是搬来时就没完全拆封的家当。窗台上养了盆绿萝,半死不活地垂着几片叶子。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下楼咚咚的脚步声,隔壁夫妻开始日常的争吵,内容无非是牙膏又从中间挤、袜子又乱扔。这些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真实的世界还在运转,带着它琐碎的、恼人的、却又令人安心的节奏。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桌子是旧的,漆面斑驳,边角有香烟烫过的痕迹。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日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牛皮纸袋表面投下一块斜斜的光斑,能看见浮尘在光线里缓慢飞舞。他盯着那光斑,忽然想起母亲书桌的样子。
母亲也有张旧书桌,枣红色,很沉,边缘雕着简单的花纹。她伏案写字时,台灯的光会把她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墙上,放大,晃动。陈暮小时候常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晃动的影子,和母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有种催眠的效果,让他觉得安全。后来书桌被搬走了,连同母亲的大多数东西,一起消失在某个他不知情的日子里。房东说,是“有关部门”来清理的,按程序。
陈暮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思绪。他解开文件袋上绕着的白色棉线——不是常见的红色,是白的,已经有些发灰。线绕得很紧,他费了点劲才解开。
袋子里东西不多。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黑白,边缘有波浪纹的白边,像是老式拍立得拍的,但质量更差,颗粒感很重。第一张是几个人的合影,背景像实验室,有金属架子和一些仪器模糊的轮廓。五六个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姿拘谨。陈暮一眼就认出了母亲。她站在最左边,比现在记忆里的样子年轻许多,头发剪到齐耳,没笑,只是微微抿着嘴,眼睛看着镜头,眼神里有种专注的、略带疏离的光。她旁边站着林医生,那时头发还是黑的,戴一副黑框眼镜,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表情严肃。其他人都是陌生面孔。
第二张照片是母亲单独一人的半身像。她没看镜头,侧着脸,似乎在观察手里的什么东西。光线从她左侧打过来,在鼻梁另一侧投下清晰的阴影。陈暮注意到,她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隐约能看到一点暗色的痕迹——不是他那种清晰的锯齿状胎记,更像是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形状不规则。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锁骨下那个位置。跳动的感觉似乎应和着他的触碰,微微加快了频率。
第三张照片很奇怪。拍的是一个仪器内部,或者是什么复杂结构的局部。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线条纵横交错,纠缠成难以理解的复杂图案,中心位置似乎嵌着什么东西,很小,闪着一点金属光泽。照片下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有些潦草,但陈暮认得,是母亲的笔迹:“第三十七次迭代,谐振频率异常,样本出现自主光晕。”
自主光晕?什么意思?
他放下照片,下面是一叠钉在一起的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是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像是从某个报告或笔记上复印下来的。标题是《特殊生物能量场节点图谱研究——阶段性记录(草案)》,抬头有个模糊的红色印章,字看不清,像是“机密”或者“内部”。内容充斥着专业术语和图表,陈暮看得吃力。他快速翻动着,目光捕捉到一些零散的词组:“非典型电磁辐射接收体”、“节点谐振与意识场扰动关联性”、“外部催化介质(代号‘钥匙’)的场调制效应”、“样本出现记忆碎片外溢现象”……
记忆碎片外溢。陈暮想起便利店积水里那些诡异的倒影,玻璃门上分裂的三个自己。他胃部一阵发紧。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用黑色钢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是母亲的笔触。画的是一个抽象的人体轮廓,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点,用红圈标出。旁边有注解:“高敏节点分布概率模型(基于七例可观测样本)”。陈暮的目光落在颈部后方和锁骨下方的两个红圈上。注解写着:“N3(枕下)与N7(胸上)节点常成对出现,疑似存在双向谐振通路。N7节点活跃度与‘钥匙’的物理距离呈非线性正相关……”
物理距离。非线性正相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装着芯片的口袋。所以靠近它会发热,会跳。那远离呢?如果离得足够远,会不会就平静下来?可这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按下了。母亲留下了它,林医生暗示了它的重要性,他不可能丢掉。
草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N7异常活跃个体(编号047,苏)报告称,在谐振峰值期间出现‘多重自我感知’及‘时间流感知错位’。建议:加强心理评估,暂停高场强实验。批注:驳回。数据优先。”
多重自我感知。时间流感知错位。陈暮想起那个穿病号服、手腕缠着纱布的自己,指向心脏的手指。那是过去,还是……别的什么?
他感到一阵眩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最后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张对折的、很普通的横线信纸,纸质薄脆,边缘已经有些破损。打开来,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是母亲的笔迹,墨水是蓝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褪色:
“暮暮,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妈妈没能回来。不要害怕你身上发生的变化,那不是病,是礼物,也是责任。芯片是钥匙,但别轻易使用它。去找林医生,但别完全相信任何人。真相藏在‘回声’里。记住,影子不只是影子。爱你的,妈妈。”
字写得很稳,笔画清晰,但最后一个“妈妈”的签名,笔迹有些颤,最后一点拖得很长,墨迹晕开了一小片。信纸下方没有日期。
陈暮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光渐渐明亮,屋子里浮尘的光斑移动了位置,从文件袋移到了桌面的木纹上。隔壁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了,代之以电视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楼下传来收垃圾车的哐当声和工人的吆喝。
礼物。责任。钥匙。回声。影子。
每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谜语。母亲总是这样,说话留一半,喜欢用隐喻。小时候问他“今天在学校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声音”,不是指老师讲课,是问他有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鸟叫,或者隔壁班哪个同学走路时鞋子发出的特殊节奏。她说,世界是由声音编织的,大部分人都聋了。
“回声”是什么地方?一个地名?一个代号?还是某种……现象?
他折好信纸,小心地放回文件袋,和照片、报告放在一起。然后拿出那张名片,翻到背面。“城南,旧货市场,周四”。他来了,找到了林医生,拿到了东西。下一步呢?林医生说,有几个名字,几个地址。
他重新翻看那叠报告,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用铅笔写的几行小字,很淡,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老唐,西郊废车场,周二、四晚。小心他的狗。”
“阿阮,大学城‘午夜书店’,通常午夜后开门。只收故事,不收钱。”
“陆工,已故。其女陆文文,可能在城北福利院工作,或已离职。尝试联系,但需谨慎。”
就这些。没有电话,没有具体地址,只有模糊的指向和语焉不详的警告。陈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仅仅是熬夜的困倦,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重的乏力。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锁骨下的胎记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芯片隔着两层布料的温热感持续不断。
他需要睡觉。哪怕只睡一两个小时。但他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那些破碎的画面又会涌上来——便利店里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积水倒影中白大褂女人模糊的脸,玻璃门上分裂的三重影子,林医生在煤油灯下锐利的目光,还有母亲在旧照片里疏离的眼神。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沉闷。楼下街道已经完全醒了,自行车铃铛声,汽车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成一片熟悉的、嘈杂的背景音。对面楼房的阳台上,有人晾晒被单,白色的布料在风里鼓荡,像缓慢起伏的帆。
就在他准备关上窗户回去躺一会儿时,眼角余光瞥见楼下街道对面的电线杆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个子不高,有些瘦,正仰着头,看向他这扇窗户的方向。距离有点远,陈暮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是便利店那个少年。
陈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离开窗口的视野范围,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侧过身,用最小的角度,再次朝楼下望去。
电线杆旁空空如也。
只有被风吹动的塑料袋挂在栏杆上,和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幻觉,是疲惫过度产生的错觉。
但陈暮知道不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而直接,像一根针扎在后颈。他靠在墙上,手心里渗出冰凉的汗。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菱形的光斑。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市永不停止的、低沉的嗡鸣。
文件袋静静躺在书桌上,在阳光里泛着陈旧的黄色。
芯片在口袋里,持续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温热。
而窗外,那个潮湿的、充满未知的清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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