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里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

一线天的那堆乱石旁，几个守夜的小混混正裹着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山里的夜冷得邪乎，哪怕是点了堆火，那寒气还是顺着屁股沟往上窜。

“妈的，这破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一个小弟吸溜着鼻涕，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树枝，“癞子哥，咱们还得守几天啊？那帮泥腿子应该不敢来了吧？”

癞子正缩在吉普车里睡觉，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摇下车窗，骂了一句：“守到刘老板说停为止！这才哪到哪？等那个姓魏的小子跪着来求饶，咱们就算完事了。到时候，这过路费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嘿嘿，也是。”小弟搓了搓手，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听说那魏家的大姐长得还挺标致……”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咚——”

那声音很沉闷，不像是雷声，倒像是巨人的心脏在跳动。

“啥动静？”小弟警觉地站起来，侧着耳朵听了听。

“咚——咚——”

震动感越来越强，连地上的小石子都开始跟着跳舞。那是一种低频的轰鸣，混合着柴油机特有的咆哮和一种尖锐的电流嗡嗡声，听得人耳膜发胀，心慌气短。

“地震了？”吉普车里的癞子也被震醒了，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跳下来。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两束惨白刺眼的大灯光柱，像两把利剑一样，猛地刺破了白茫茫的雾气。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从雾中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辆车。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辆车。

它保留着老东风EQ140那经典的绿色尖头驾驶室，但这驾驶室此时却像是被架在一副钢铁骨架之上，离地间隙高得吓人，足有一米多。四个轮子换成了不知从哪弄来的巨型工程机械轮胎，每一个都有半人高，上面布满了深深的如野兽爪痕般的胎纹。

最恐怖的是它的前脸。原本的保险杠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却厚重的三角破障铲，那是魏奈昨晚把废品站的一块钢板硬生生焊上去的，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打磨平整的焊疤，在车灯的照射下透着股子原始的杀戮气息。

“我……我的妈呀……”那个小弟手里的火钳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变形金刚？还是疯狂麦克斯？

“停下！给我停下！”癞子毕竟是见过点世面的，虽然心里也发毛，但他仗着这路中间堆着几吨重的石头，料定对方过不来，便壮着胆子站在石堆顶上，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再往前开老子砸了你的车！”

驾驶室里，魏奈戴着一副防风护目镜，脸上还沾着昨晚未洗净的机油。他看着前面那个像小丑一样跳脚的癞子，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碾。”

他的手稳稳地推入低速四驱档，同时按下了仪表盘旁边那个额外加装的红色按钮——【电磁扭矩爆发】。

“嗡——！！！”

原本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中，突然加入了一股尖锐的电流啸叫。安装在传动轴上的高扭矩电机瞬间释放出狂暴的动力，四个巨型轮胎猛地抓紧了地面，甚至把坚硬的冻土层都刨出了两道深沟。

这辆名为“拓荒者一号”的钢铁怪兽，并没有减速，反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对着那堆乱石发起了冲锋。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山谷。

癞子眼看着那个恐怖的三角铲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撞上了石堆。他引以为傲的、用来阻挡车辆的巨石，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竟然像是豆腐渣一样脆弱。

那辆车的悬挂系统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夸张动作——前轮抬起，像是一只巨大的爪子，直接扣在了半人高的石头上。紧接着，后轮发力，巨大的扭矩瞬间传递到车轮上。

“嘎吱——崩！”

坚硬的花岗岩在特制轮胎的碾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辆车没有绕路，也没有清理路障，它就这么直直地、蛮横地、毫不讲理地——骑了上来！

癞子只觉得脚下一空，那堆石头正在崩塌。他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石堆上摔了下来，裤裆里瞬间一热，一股尿臊味弥漫开来。

“跑！快跑啊！”

其他几个混混早就吓傻了，看见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拦，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树林子里钻。

“轰——隆隆隆——”

怪兽卡车碾过石堆，巨大的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但那经过【金属记忆修复液】强化的底盘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四个轮子稳稳地砸在了石堆另一侧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泥浆。

车停了。

就在癞子那辆心爱的切诺基吉普车旁边。

魏奈降下车窗，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正瘫坐在泥地里、浑身发抖的癞子。

“回去告诉刘大强。”

魏奈的声音混合着发动机的怠速声，听起来有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这就是我的路。不管是石头，还是人，挡在这条路上，下场只有一个。”

他指了指车轮下那块已经被碾成粉末的石头。

“碎。”

说完，魏奈升起车窗，一脚油门。

巨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那辆怪兽卡车咆哮着绝尘而去，只留下癞子和那一群被吓破了胆的混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半小时后，潇水市西坡小店门口。

当这辆满身泥泞、造型恐怖的怪兽卡车轰隆隆地停在路边时，原本排队买草莓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以为是哪里来的武装押运车。

魏奈从高高的驾驶室跳下来，打开那那个同样经过改造、加装了减震保温层的货箱门。

一箱箱完好无损的“水晶奶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各位久等了。”魏奈拍了拍车厢，那张沾着机油的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路有点堵，我稍微清理了一下。今天的草莓，加量供应。”

人群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站在人群里的赵峰，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在了地上。他呆呆地看着那辆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改装车，又看了看从容卸货的魏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卧槽……这哥们儿，到底是什么路子？这车……太他妈硬核了！”

赵峰是个识货的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绝不是普通的拼装车。那种悬挂的行程，那种底盘的离地间隙，甚至那个不知道什么原理的电磁辅助系统，绝对是大师级的手笔。

“乔俊。”赵峰捅了捅身边同样看傻了眼的乔俊，“你这个朋友，能处。这哪是种地的啊，这就是个潜伏在农村的军工专家啊！”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拿着相机的男人，正脸色苍白地按下了快门。

他是刘大强派来的一家无良小报的记者，原本是来拍魏奈“断货违约、顾客闹事”的新闻的。

但他看着取景框里那辆如同末日战车般的怪物，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相机。

这新闻……该怎么写？

《暴力抗法？》还是《农村惊现变形金刚？》

不管怎么写，他都有一种预感，刘大强这次，恐怕是踢到钢板了。而且这块钢板，还带刺，带电，带高压。

魏奈一边指挥着大姐和几个临时雇来的伙计卸货，一边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记者。

他的眼神里没有警告，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戏谑。

“拍吧，多拍点。”魏奈心里默念，“把这辆车拍得越凶越好。恐惧，有时候是最好的广告。”

但他知道，刘大强不会就此罢休。

路障被碾碎了，接下来，就是更下作的手段了。

“嘀嘀——”

魏奈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语气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恶臭：

“小子，车不错。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车再硬，也怕流言蜚语。明天见。”

魏奈看完短信，面无表情地删掉，然后转头对正在忙碌的大姐说：“姐，明天早上的报纸，记得买一份。咱们要上头条了。”

大姐一愣：“啥头条？咱们也没给钱做广告啊？”

“免费的。”魏奈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一盒草莓，对着阳光照了照，那晶莹剔透的果实，像是一颗红色的心脏，“有人花大价钱帮我们出名，不接招，那多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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