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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迷踪倩影(为数字盟加7)


第241章  迷踪倩影(为数字盟加7)

    马车辘辘碾过上邽街头,这座扼守丝路咽喉的古城,夜不宵禁。

    虽比不得江南夜市的笙歌鼎沸、十里繁华,却也是灯火摇曳,行人往来不绝,透著一股边塞独有的烟火气。

    车厢内,潘小晚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的热度刚褪去几分,余温却似还烙在皮肤上。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绵软的身子轻轻靠向车壁的软垫,眸子里晕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在感情里,潘小晚是带著点偏执性格的。

    自打第一眼看见杨灿,那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从此,他便成了她的「心魔」。

    她发疯似的想靠近他、触碰他、完完全全地拥有他,偏生求而不得,这份执念便在心底疯长,愈发不可收拾了。

    直到,巫门寻到了出路,有了挣脱慕容家的桎梏,以自由之身行走于天地间的机会。

    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以后可以不必再委曲求全,不必再屈从于慕容家的摆布,她终于有了做回自己的希望。

    可也正是这份希望,让她情怯了。

    从前,她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一个废人,只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心如死灰,索性破罐子破摔。

    所以,遇上杨灿这般让她心动的人,她才会不管不顾地放低身段去撩拨,去放纵。

    做一个「荡妇」,便放荡些,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样,她就能骗过自己,不用去面对那内心的羞耻感。

    可现在不一样了。当挣脱泥沼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再也没有理由作践自己。

    她在意的,早已不是能不能得到那个男人,而是怕他看不起自己,怕他觉得她轻浮、

    浪荡,怕他眼中的自己,是那般不堪。

    原以为永堕地狱了,所以她不在乎这些。

    现在,她能如巫门一样,重新活在阳光下,她不能不在乎。

    正是这份患得患失的小心思,像一团乱麻似的,缠得她满心纠结。

    马车缓缓驶过街角,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断断续续飘进来,还有小吃的香气,顺著车帘的缝隙钻进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潘小晚望著窗外掠过的灯火,眸子里的迷茫更浓了。

    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该是什么模样。

    但至少,她清楚明白一件事:很快,她就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活了。

    陇上春酒楼深处,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包下的小院里,正房的窗棂半敞著。

    时值初夏,晚风裹著陇上特有的沙枣花香穿堂而入,拂得帐幔轻轻摇曳,烛火也跟著晃了晃,映得满室暖黄。

    雕花梨木镜台前,吴靖刚沐浴完毕,一身月白轻衫松松垮垮地裹著身子,正握著一支牛角梳,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理著濡湿的长发。

    刚出浴的肌肤泛著诱人的薄红,肩头的衣衫滑落半分,露出一截细腻如羊脂的脖颈。

    他生就一副男生女相的好皮囊,长发披散下来时,掩映著他一张秀气的小脸。

    眉峰偏柔,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星眸浸在烛火里,氤氲著几分不自知的媚色,看得人心头发痒。

    榻上,慕容宏济袒著胸膛,只穿了件素色中单,斜斜卧著。

    旁边案几上搁著半壶残酒,酒杯握在他手中,酒液晃荡,映出他络腮虬髯的脸,还有那双黏在镜中人身上的眼睛。

    那目光,竟带著几分与他粗犷外形格格不入的温柔遣绻。

    在他眼里,镜前的那个人是完美无瑕的。笑时他是勾人的妖,静时他是蚀骨的魅,便是看上一辈子,也不觉厌烦。

    「公子,」吴靖的声音轻得像窗外掠过的风:「我觉得,你堂兄说的是对的。

    和独孤家联姻,才能确保慕容家的利益,也能保住————公子在家族里的地位。」

    慕容宏济「嗯」了一声,没有发怒,指尖轻轻摩挲著胡须,语气淡得很:「慕容渊不知道她为何拒婚,你又不是不清楚。

    说起来,婧瑶妹子也算给我留足了面子,宁可被人骂作任性,也没把你我的事说出去。你让我,怎么去逼她?」

    吴靖握著梳子的手猛地一顿,镜中映出他紧抿的红唇:「要我说呢,婧瑶姑娘就是太任性了。

    士族门阀立身,靠的是门第清望,讲的是风骨风雅。谁家郎君养个嬖童,那都是性情,是才情,更是放达。

    那些嫁过去的妇人,哪个不是睁一眼闭一眼佯作不知?她们真正该担心的,是他的郎君专宠别的女子才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镜中的慕容宏济,声音软了几分:「似公子你这般的,她若嫁入慕容家,便永远不用担心后院争宠。

    她尽可一人执掌中馈,教养嫡子,扶持娘家。这于她而言,有何不好?」

    慕容宏济哑然失笑,拍了拍肚皮,说道:「说得不错!我慕容宏济,就偏爱解语识趣的少年郎。

    妇人嘛————便是婧瑶妹妹那般天仙似的人物,一旦嫁人生子,也难免要变得俗不可耐。

    倒不如不联姻,我心里,便永远记著那个如水一般干净的女郎。」

    「啪」的一声,牛角梳被重重拍在妆台上。  

    吴靖回眸,嗔怪地瞪了慕容宏济一眼:「人家是劝你去求娶独孤女郎,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来。」

    慕容宏济懒洋洋地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肚皮:「可婧瑶妹妹不点头,我总不能逼著她嫁吧?」

    吴靖转过身来,长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昳丽动人。

    他望著榻上的男人,眼神幽幽的,像蒙了一层薄雾:「其实我从不奢求什么,只要能这样,一直留在公子身边,就已知足了。」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公子总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

    若家主知道,是我碍了公子的亲事————只怕,会活活打杀了我————」

    说到最后,他鼻子一酸,眼眶便红了,泪珠儿在里面打转,看得慕容宏济心尖儿发颤0

    慕容宏济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赤著脚从榻上下来,大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慕容宏济柔声道:「妻,我自然是要娶的;后嗣,也定然是要留的。

    但我慕容家要成就大业,未必非得靠著和独孤家联姻。」

    吴靖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望著他,紧张地追问:「可索家就在独孤家前面,只有独孤家能帮我慕容家牵制索家。

    联姻,才是最管用的手段呀!」

    慕容宏济听到这儿,反倒笑了,他伸手捏住吴靖尖尖的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联姻的确是个好法子,却不是唯一的好法子。」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这些时日,游览于阀疆域,我不仅在思考来日一旦至此该如何征战,也在想独孤家的事,终于被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吴靖一听,急忙眨眨眼,眨去了眼中水雾,紧张地看著他:「公子有什么好主意了?

    「」

    「这法子,我想出来之后,就写成秘信送回了家,连我那堂兄都不知道。你听了能安心便好,万万不可对旁人提及。」

    吴靖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我倒是想讲,日日与你形影不离的,我能讲给谁听去?」

    慕容宏济被他这一眼撩得心头火热,哈哈大笑两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有一个索家的重要人物,死在了独孤家人的手里。

    又或者,有一个独孤家的重要人物,死在了索家人手里————

    你说,就算我们未和独孤家联姻,索家和独孤家,从此要不要互相提防,不死不休呢?

    「」

    吴靖长而密的睫毛猛地一颤。

    这么阴毒的算计,这么敏感的秘辛————

    他忽然后悔了,后悔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

    潘小晚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上邽街头,浑然不知数丈之外,一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缀著。

    慕容渊不敢贸然拦车,倒不是顾忌街上的行人,而是忌惮潘小晚身边的丫鬟和车夫。

    他并不知道巫门早已生出反心,更不知道木嬷嬷已死于潘小晚的算计。

    纵然对木嬷嬷的死心存疑虑,他也万万不信,向来对慕容家逆来顺受的巫门,连被逼嫁人都只能乖乖服从的潘小晚,敢对慕容家起了异心。

    在他眼里,潘小晚依旧是慕容家的人,是慕容家安插在于阀的一枚棋子。

    这种情况下,他若当著车夫和丫鬟的面拦下马车,事后要如何封口?

    难不成,把这两个人都杀了?

    所以,慕容渊只能耐著性子,一路尾随,寻找机会。

    直到,那辆马车缓缓驶进李府的大门。

    慕容渊闪身藏在街角的阴影里,看著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合拢,才舔了舔嘴唇,举步拐进了李府侧面的一条僻静小巷。

    见巷子里空无一人,慕容渊便脚下发力,纵身跃上了路旁一棵老槐树,藏身于浓密的枝丫间,鹰隼般的目光,仔细观察著李府的院落。

    三进三出的宅子,规整得很。正房定然在中轴线最深处。

    出身门阀的慕容渊,对于这种建筑格局的讲究,当然是了如指掌。

    潘小晚是李府的夫人,自然应该和李有才一起住在正房。

    想到这里,慕容渊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著府中的假山池水、曲径回廊,留意著巡夜家丁的路线,将一切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等他观察仔细之后,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狸猫一般轻盈地落下,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李府院墙,随即矮身钻进了一丛茂密的花木里。

    借著花木、廊柱的掩护,慕容渊像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向第三进院落的正房摸去。

    到了窗下,他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这才敛声屏气,缓缓贴了上去。

    「哈哈,娘子啊,你沐浴之后,浑身香馥馥的,果然是秀色可餐啊!」

    屋内传来男人的一声浪笑,慕容渊听了心头顿时一喜,原来潘小晚刚刚沐浴已毕,这可不就是为我而浴么?

    他急急扫了一眼四周,从怀中摸出一支细长的吹管,又从锦囊中取出一枚黑色药囊塞进去,用火折子点燃。

    这迷药,还是他从巫门敲竹杠得来的呢。

    对付潘小晚这个小巫女,这玩意儿或许没什么用,但要放倒李有才那个废物,绰绰有余了。  

    至于潘小晚————她嗅到迷烟,定然能认出这是巫门的手段,便不会贸然出手了。

    此时正值初夏,窗扇只是虚掩著。

    慕容渊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将吹管对准里面,轻轻向内鼓吹。

    淡青色的烟雾,像一条无声的细蛇,顺著缝隙,缓缓钻入屋内。

    慕容渊屏气凝神,待那药囊燃尽,又静静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估摸著药效已然发作了。

    他这才取出解药塞进鼻孔,将吹管随手丢进栏外的花丛,轻轻一推窗扇,便纵身翻了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一个体态肥胖的男人,像是在礼佛时睡著了似的,躬著身子,撅著屁股趴在榻下,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慕容渊眉头微皱,不晓得这厮之前在做什么,怎么晕也晕得这般别致?

    他再往榻上一看,心中更加疑惑。

    帷幔半著,榻上玉体横陈,看不见头尾,只有一截胴体,肌肤在灯下泛著莹润的光。

    慕容渊不禁大皱眉头,潘小晚怎么也被迷倒了?

    难不成她在李家做这夫人太久了,本门的功夫都搁下了不成?

    慕容渊放轻脚步悄悄走进了去,看看地上还在「礼佛」的胖男人,再一拨床头帷幔,向榻上看去,登时两眼一直。

    榻上的女人,根本不是潘小晚!

    虽然已经很久未见,潘小晚养尊处优的,应该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山野间的小巫女了。

    但慕容渊还是一眼看出,榻上的女人不是她。

    不仅姿色远不及她,这貌相的年龄也对不上啊。

    奇怪————这里是正房,她一个正室夫人,不睡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慕容渊正疑惑间,刚刚翻进来时便被他顺手虚掩上的窗子「嗒」地一声轻响。

    慕容渊心头一凛,猛地转身,掌心已扣住了一柄匕首。

    烛火映照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如蝴蝶穿花般翩然落入屋内。

    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被风扬起的裙裾轻扬著,正在缓缓落下,遮住那银绫长紧紧裹束著的美腿,正是潘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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