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彭祖夜闯天门洞 剑斩巨蟒取还魂草
七律·探穴
残躯扶病叩天门,绝壁幽潭隐孽根。
毒雾噬心焚旧创,寒鳞映月照新痕。
巫剑贯颅诛恶蟒,灵芝淬血续残魂。
岂料归营逢鬼蜮,暗棋落处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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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瑶的伤,比看上去更重。
彭冥那记尸毒爪虽未直接击中,但爪风边缘扫过的黑气已侵入经脉。此刻她躺在鹰愁涧洞窟的石床上,脸色灰败如纸,眉心聚着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正缓缓向心脉蔓延。二十名女弟子轮流以本命真气温养她的经脉,也只能勉强延缓毒气侵蚀的速度。
“必须拿到还魂草。”负责诊治的老医者声音发颤,“小姐中的是‘九阴尸毒’,此毒至阴至寒,专蚀生机。唯有生长在天门洞顶端、汲取日月精华三百年的还魂草,以阳火淬炼成药,方可驱散。但天门洞……”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天门洞位于天门山绝壁之上,洞口离地百丈,猿猴难攀。更可怕的是,洞中栖息着一条守护还魂草的“黑水玄蟒”——此蟒据说是上古异种,身长十丈,鳞甲刀枪不入,口中喷吐的毒雾可腐金蚀铁。三十年前,彭祖为创巫剑十三式曾入洞观蟒,归来后只说了八个字:“非人力可敌,避之则吉。”
如今,要取还魂草,意味着要直面这条堪比鬼谷邪修的凶物。
“我去。”一直沉默守在一旁的麇君忽然开口。
这位粗豪的族长此刻眼睛赤红——石蛮是他结拜兄弟,石瑶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女。如今兄弟战死,侄女垂危,他若袖手旁观,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石蛮?
“我也去。”鱼君站起身,腰间鱼皮鞘中的分水刺泛着寒光,“我族擅水,那天门洞中有地下暗河相通,我可从水路潜入,引开那巨蟒。”
“不行。”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石床传来。
石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吃力地抬手,指向洞窟角落那尊最大的悬棺:“扶我……过去。”
两名女弟子搀扶她走到棺前。这是巫彭氏某代先祖的棺椁,棺身以整块黑檀木雕成,刻满符文。石瑶咬破指尖,以血在棺盖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印。
“咔哒——”
棺盖竟自行滑开一尺。
棺内没有尸骨,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和一枚巴掌大小、形如弯月的青铜钥匙。
石瑶取出帛书,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载着天门洞的详细地形、黑水玄蟒的习性弱点,以及……一条只有巫彭氏嫡系血脉才知道的密道。
“先祖早有预料。”石瑶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帛书上说,黑水玄蟒每日子午二时会沉睡一个时辰,此时它鳞甲间的‘逆鳞隙’会张开三指宽。唯有用这枚‘辟毒钥’刺入逆鳞隙,再以纯阳真火灼烧,方可破其防御。”
她将帛书和钥匙递给麇君:“但密道入口在汉水河底,需潜水三十丈,穿过三道暗流漩涡,非精通水性的绝顶高手不能为。鱼叔,您……”
“交给我!”鱼君接过钥匙,毫不犹豫。
“且慢。”石瑶摇头,“即便拿到还魂草,也需立刻以‘三昧真火’淬炼成药。而如今庸国境内,修成三昧真火的……只有我父亲一人。”
洞窟内瞬间死寂。
彭祖已逝,冰棺尚在。到哪去找第二个修成三昧真火之人?
“不。”石瑶看向东方,眼中泛起奇异的光,“还有一个人……或者说,还有一个‘地方’,能炼此药。”
她指向帛书最后几行字:“先祖记载,天门洞深处有一处‘地火灵眼’,是张家界地脉阳气最盛之处。若将还魂草置于灵眼上,以巫彭氏血脉为引,可激发地火,模拟三昧真火淬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薪,燃烧寿元,方可引动地火。”石瑶平静道,“轻则折寿十年,重则当场油尽灯枯。”
“我去!”麇君和鱼君同时开口。
“你们不行。”石瑶摇头,“必须是巫彭氏血脉,且至少修成‘巫祝七诀’中的前三诀,才能感应地火。如今满足条件的……只有我。”
“可小姐你身中尸毒,如何施术?”老医者急道。
“所以。”石瑶挣扎着站直身体,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鱼叔取草,我炼药。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责任。”
她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色:“子时将至,黑水玄蟒将陷入沉睡。鱼叔,拜托了。”
鱼君重重点头,将辟毒钥小心收好,转身大步走出洞窟。几名鱼族勇士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麇君则率麇族战士守住洞口,布下层层陷阱。他们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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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鬼见愁峡谷深处,神秘通道内。
彭烈与九名幸存者举着火把,沿着幽深的甬道缓缓前行。通道两侧的符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微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少门主,这通道……好像没有尽头。”一名弟子低声道。
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时辰,按脚程至少已深入山腹数里,却依旧看不到出口。更诡异的是,通道并非直线,而是不断向下螺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
彭烈胸口那个与石瑶呼应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热。他隐约感觉到,通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继续走。”彭烈咬牙坚持。
他左肩伤口已溃烂流脓,右腿剑伤深可见骨,全凭一股意志撑着。身后九人也个个带伤,但无人抱怨,无人退缩。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洞顶高逾十丈,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水叮咚,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洞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端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着已经腐朽的玄色深衣,头戴青铜高冠,虽只剩骨架,却依旧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更令人震惊的是,骷髅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手印中心托着一枚鸡蛋大小的血色玉珠,玉珠内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是……巫彭氏先祖?”一名老弟子颤声跪地。
彭烈走上前,仔细打量。
骷髅面前的石台上,刻着几行古篆:
“余,巫彭氏第七代大巫彭玄,奉祖命镇守地脉节点三百载。今大限将至,留‘地脉灵珠’于此,待后世血脉至纯者取之。得珠者,可感应地脉,护佑庸国。然切记——珠与地脉共生,取珠则节点失衡,三星聚庸之日,汉水倒灌之祸必提前三日。慎之,慎之。”
落款是:“夏桀十五年,秋。”
夏桀十五年——那已是四百多年前!
这位先祖竟在此坐镇了三百余年,直至枯骨成灰!
彭烈心中震撼,伸手欲取灵珠,却又顿住。
取珠,可得地脉之力,或许能抗衡鬼谷。
但取珠,汉水倒灌将提前三日——而如今距离三星聚庸,仅剩四日。提前三日,意味着明天,汉水就会淹没上庸城!
届时,城中数万百姓、来不及撤离的守军、甚至刚刚撤到深山的各部残兵……都将葬身洪水。
这珠,取还是不取?
彭烈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便在这时,胸口的符文猛然发烫!他感应到,石瑶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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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汉水河底。
鱼君口含辟毒钥,如游鱼般穿过三道暗流漩涡。他修为已至一流巅峰,闭气功夫独步庸国,但这三十丈深的水压仍让他耳膜刺痛,胸腔仿佛要炸开。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上刻着与悬棺相同的符文。鱼君按照帛书记载,咬破舌尖,将血涂抹在门缝处。
“咔……”
石门缓缓开启。
里面是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有微光。鱼君奋力游上去,破水而出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巨大的溶洞中。
洞顶有无数萤石,发出幽绿光芒。洞中央有一口寒潭,潭水漆黑如墨,寒气逼人。潭心小岛上,生长着一株三尺高的奇异植物——茎如白玉,叶似翡翠,顶端开着九朵金花,花心各结一枚朱红果实。
还魂草!
鱼君大喜,正要游过去,寒潭水面忽然剧烈翻涌!
一条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黝黑,鳞片大如脸盆,在萤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它身长何止十丈,仅探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三丈!蟒头呈三角形,双眼赤红如灯笼,额心有一块巴掌大的白色逆鳞。
黑水玄蟒!
它此刻本该沉睡,但显然,鱼君的到来惊醒了它。
“嘶——!”
蟒口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毒雾!雾气所过之处,岩石腐蚀冒烟,潭水沸腾翻滚!
鱼君大惊,急向后退。但他身处水中,速度哪里比得上巨蟒?眼看毒雾就要将他笼罩——
“孽畜!看箭!”
一声暴喝从洞口传来!
紧接着,三道火光破空而至!不是普通箭矢,而是裹着硫磺、硝石,点燃了引信的“火箭”!箭矢射在巨蟒身上,轰然炸开!虽未伤及鳞甲,但爆炸的气浪和火光却让巨蟒动作一滞。
鱼君趁机跃上岸边。
转头看去,只见麇君率十余名麇族勇士冲了进来!人人手持强弓,箭矢皆绑着火药!
“鱼老哥,取草!这畜生交给我们!”麇君大吼,又是一轮火箭齐射。
巨蟒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完全冲出寒潭,如黑色山岭般碾压而来!尾巴一扫,三名麇族勇士被抽飞,撞在岩壁上筋断骨折!
“布阵!”麇君目眦欲裂,率众结成一个古怪阵型——不是战阵,而是狩猎阵!他们分散开来,以绳索、铁钩、渔网骚扰巨蟒,专攻眼睛、鼻孔等脆弱处。
这是麇族世代传承的“猎龙阵”,本是用来围捕猛犸、剑齿虎等上古巨兽的,今日用在黑水玄蟒身上,竟也有效。
巨蟒虽刀枪不入,但眼睛被砂石迷蒙,鼻孔被渔网堵塞,一时间竟也奈何不得这些灵活的人类。
鱼君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潭心小岛!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小岛的刹那——
“嗤!”
一道黑气从暗处射来,精准地打在鱼君后心!
鱼君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坠入寒潭!
“鱼老哥!”麇君嘶声大吼。
寒潭边,一道黑影缓缓走出。
彭冥。
他右臂依旧软垂,但左臂完好,指尖黑气缭绕。脸上带着残忍的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多谢你们……帮我惊醒了这畜生。”
他看向潭中挣扎的鱼君,又看看小岛上的还魂草:“这草,我要了。至于你们……就留在这里,喂蟒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寒潭水面,直取还魂草!
巨蟒感应到有人接近灵草,更加狂暴,竟不顾麇族勇士的攻击,扭头咬向彭冥!
“畜生,滚开!”彭冥厉喝,左爪一挥,五道黑色爪风撕裂空气,在巨蟒颈侧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黑血喷溅,巨蟒吃痛,动作稍缓。
彭冥已踏上小岛,伸手抓向还魂草!
便在这时——
异变突生!
还魂草周围的泥土突然炸开!九条根须如活物般窜出,死死缠住彭冥的手腕!根须上分泌出乳白色汁液,沾到皮肤立刻发出“滋滋”声,竟在腐蚀他的尸傀之体!
“什么?!”彭冥大惊,欲挣脱,却发现根须坚韧如钢索,且越缠越紧!
与此同时,寒潭中,鱼君忽然从水下暴起!他手中分水刺寒光一闪,直刺彭冥后心!
原来刚才中招落水是假!他故意示弱,等的就是这一刻!
彭冥腹背受敌,怒吼一声,全身紫光大盛,硬生生震断七条根须!但剩下两条仍死死缠着,分水刺也已刺破皮肤——
“铛!”
分水刺被一枚突然飞来的青铜令牌震偏!
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凌空一抓,将还魂草连根拔起!
王诩!
他落在小岛另一端,手持还魂草,面色平静:“彭冥,你太心急了。”
彭冥又惊又怒:“王诩!你竟敢抢我……”
“抢?”王诩轻笑,“此草本就是鬼谷之物。三百年前,我派先祖将还魂草种子种于此地,以黑水玄蟒守护,就是为了今日。”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鱼君和苦苦支撑的麇君:“至于你们……戏演得不错。现在,可以退场了。”
他屈指一弹,一枚玉符飞出,在空中炸开!
刺目的白光笼罩整个溶洞!所有人都暂时失明,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待白光散去,王诩和还魂草已不见踪影。彭冥也不见了。只有黑水玄蟒在潭中痛苦翻滚——它的逆鳞处,插着那枚辟毒钥!钥匙已完全没入,只留一截柄端,正不断冒出黑烟。
巨蟒的生机在迅速流逝。
“快走!”鱼君嘶声喊道,“这畜生要死在这里,整个溶洞都会塌!”
麇君咬牙,率众架起鱼君和伤员,冲向来时的水路。
他们刚潜入水中,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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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鹰愁涧。
石瑶站在洞窟深处的“地火灵眼”前。这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坑,坑底涌动着赤红色的岩浆,热气蒸腾,将洞窟烤得如同蒸笼。
她手中空空如也。
鱼君和麇君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陷入绝望——还魂草被王诩夺走,彭冥逃脱,黑水玄蟒濒死,天门洞密道已塌。
没有还魂草,她撑不过明日午时。
“小姐……”老医者老泪纵横。
石瑶却笑了。
她走到冰棺旁,伸手轻抚棺盖:“父亲,您早就料到了,对吗?”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片地图,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中心凹陷处。
血渗入骨片,原本平淡无奇的凹陷竟缓缓凸起,化作一枚……与还魂草果实一模一样的朱红玉珠!
“这是……”众人目瞪口呆。
“父亲以毕生修为凝成的‘还魂丹’。”石瑶轻声说,“他早知我会有此一劫,所以提前将还魂草的药性,封存在这枚地脉灵珠的仿品中。只是此丹需以至亲血脉的精血为引,方可激发。”
她将玉珠放入口中,吞下。
然后,缓步走到地火灵眼前,盘膝坐下。
“诸位,退后十丈。”
众人依言后退。
石瑶双手结印,正是巫祝七诀中的“引火诀”。她眉心那团黑气剧烈翻腾,与体内刚刚化开的还魂丹药力激烈冲撞。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嘴角溢出黑血,但她眼神依旧清明。
“以我之血,引地之火。”
“以我之魂,炼天命之药。”
“燃——!”
她猛然睁眼,双目赤红如血!双手按在灵眼边缘,体内所有精血、所有修为、所有生机,疯狂涌入地火!
“轰——!”
岩浆冲天而起,化作一条赤色火龙,将石瑶完全吞没!
火焰中,她身影渐渐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一个时辰后,火焰渐熄。
石瑶倒在灵眼旁,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如丝。但她掌心中,多了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赤红丹丸——真正的还魂丹,成了。
老医者颤抖着接过丹丸,喂她服下。
丹丸入口即化,石瑶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眉心黑气迅速消散。她体内断裂的经脉在重塑,枯竭的生机在复苏。
但所有人都看见——她那一头乌黑长发,从发根开始,寸寸变白。
不过片刻,青丝成雪。
石瑶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抹赤金之色。她撑起身,看向洞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令,所有人收拾行装。午时之前,撤离鹰愁涧。”
“小姐,去哪?”
石瑶望向东北方向,那是上庸城的方向,也是……三星即将汇聚的方向。
“去断龙台。”
“去结束,这场延续了三百年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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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商军大营。
崇侯虎看着手中刚刚截获的密信——是潜伏在庸军内部的奸细传来的。信上详细标注了鹰愁涧的位置、洞内兵力布置、以及……石瑶身中尸毒、正在疗伤的情报。
更关键的是,信末有一行小字:“彭祖之女石瑶,身负地脉之心传承,若擒之,可制衡彭烈,更可要挟鬼谷。”
崇侯虎狞笑:“传令!全军开拔,目标鹰愁涧!活捉石瑶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而距离鹰愁涧不到五里的一处山谷中,彭冥正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黑袍人背对着他,声音苍老如古井:“还魂草已到手,石瑶也炼成了还魂丹。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在三星汇聚最盛之时,以地脉之心为引,以还魂草为媒,开启昆仑秘境。”
他缓缓转身,兜帽下露出一张与彭祖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枯槁的脸:
“我的好师弟,你女儿……很快就要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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