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最深承诺
秋色渐浓时,苏晴的康复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徐医生在第三次复诊后,给出了谨慎乐观的判断:“肌腱恢复得比预期好,但神经损伤需要更长时间修复。未来两周是黄金期,必须坚持康复训练,同时避免任何过度使用。”
陆泽深听完医嘱,当天下午就让陈默把书房隔壁的客房改成了临时康复室。专业的康复器械、理疗设备、甚至还有一面落地镜——徐医生说观察自己的动作有助于神经重建。
“这太夸张了。”苏晴看着房间里齐全的设备,有些无措。
“不夸张。”陆泽深正在调试一台神经电刺激仪,动作熟练得像专业技师,“徐医生说每天需要做三组训练,每组二十分钟。家里有设备,你就不用每天往康复中心跑。”
他转过身,看见苏晴还站在门口,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别想太多。这些设备以后也可以留给需要的人,不算浪费。”
苏晴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从那天起,陆泽深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彻底改变。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准时起床。先为自己煮一杯黑咖啡,然后准备苏晴的早餐——通常是营养师搭配好的高蛋白餐,有时是燕麦粥配水煮蛋,有时是蔬菜沙拉配鸡胸肉。七点,他会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如果苏晴还在睡,就坐在床边等她自然醒;如果她醒了,就帮她起身,陪她做晨间的手部拉伸。
“手腕这样转动,对,慢慢来。”他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温和,“疼吗?”
“有点紧,但不疼。”苏晴如实回答。
“紧是正常的,肌肉还在恢复期。”陆泽深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手腕,“再来五次,我们就休息。”
这样的早晨,持续了整整一周。苏晴从最初的不习惯,到渐渐依赖,只用了七天时间。
第八天早上,她醒来时发现陆泽深不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早餐在厨房保温,我去买你昨天说想吃的荠菜馄饨。记得先做拉伸,我很快回来。”
便签右下角,画了一个笨拙的太阳——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画简笔画。
苏晴拿着便签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陆泽深回来时,手里除了馄饨,还有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束不大,用牛皮纸简单包着,沾着清晨的露水。
“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很配你。”他把花递给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晴接过花,闻到了淡雅的香气:“为什么是洋桔梗?”
“花店老板说,它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陆泽深边说边走进厨房加热馄饨,“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我们。”
馄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花香在空气中弥散。苏晴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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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训练进入第二周时,苏晴的情绪出现了波动。
那天下午,她在做精细动作训练——用受伤的右手捏起不同大小的珠子,放进对应的孔洞里。这是徐医生布置的作业,目的是重建手部神经的精准控制。
前几个大珠子还很顺利,但到最小的那个时,手指怎么也不听使唤。珠子一次次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一次,她捡起来继续。
第二次,她深呼吸,告诉自己慢慢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珠子第二十次滚落时,苏晴终于崩溃了。
她把手里的镊子轻轻放在桌上,伏在桌面上,肩膀剧烈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像受伤的小兽。
陆泽深原本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听到动静立刻中断了会议。他冲进康复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苏晴蜷在椅子上,右手紧紧握着左手腕,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晴?”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手疼吗?”
苏晴摇头,不肯抬头。
陆泽深看见了散落一地的珠子和那把被放下的镊子,立刻明白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拿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先喝点水。”他把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蹲下来,开始一颗一颗捡起地上的珠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捡起一颗,都会用毛巾擦干净,然后放进收纳盒里。二十颗珠子,他捡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苏晴的抽泣声渐渐平息。
当最后一颗珠子被放回盒子,陆泽深重新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徐医生说过,康复过程会有反复,这是正常的。”
“可是……”苏晴的声音沙哑,“我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谁说的?”陆泽深轻轻握住她的手,避开受伤的部位,“你能在受伤三周后重新拿笔画设计稿,能每天坚持完成所有康复训练,能忍着疼不抱怨——这已经是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
“苏晴,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他们面对亿万的亏损都能面不改色。但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有耐心地、一遍遍地重复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
“因为那些是工作,”苏晴哽咽,“这是……这是我自己的手。”
“所以更了不起。”陆泽深认真地说,“为自己的坚持,比为别人的坚持,需要更大的勇气。”
他站起身,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然后打开了那个装着珠子的盒子。
“我们一起来。”他说着,用左手笨拙地捏起一颗最小的珠子——他的左手显然不灵活,珠子在他指间摇摇欲坠,“你看,我也做不好。”
苏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你用错手了。”
“我知道。”陆泽深也笑了,“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很多事情我们都要从头学起。就像我学按摩,学做饭,学怎么照顾一个人——都是第一次,都做得很笨拙。但我愿意学,因为值得。”
他把珠子放回去,转头看她:
“你愿意再试一次吗?这次我陪你,我们一起笨拙地进步。”
苏晴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耐心和鼓励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康复室里多了第二把椅子。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盒珠子和一个穿孔板。陆泽深坚持用左手,美其名曰“公平竞争”。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苏晴好歹能完成大半,陆泽深的珠子几乎全掉在了地上。但他乐此不疲,捡起来继续,还一本正经地记录“比赛成绩”。
“这局你赢了十分。”他拿着本子认真记账,“但我下局会追回来。”
苏晴终于笑出了声,那些阴霾在笑声中渐渐散去。
结束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金色。陆泽深收拾着器材,忽然说:“其实我小时候,手腕也受过伤。”
苏晴惊讶地转头。
“十二岁那年,父亲送我去学击剑。”陆泽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说陆家的继承人必须精通至少一项贵族运动。我不喜欢,但不敢说。有一次训练,我故意动作失误,想弄个小伤逃避训练。结果没控制好力度,手腕骨折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淡淡的嘲讽:
“父亲来医院看我,第一句话是‘这么点伤就倒下,以后怎么掌管陆氏’。他在病房待了十分钟就走了,留下助理和一张支票。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在陆家,脆弱是不被允许的。”
苏晴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后来我就学会了,”陆泽深反握住她的手,“学会了不喊疼,不示弱,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做他们期待的‘完美继承人’。直到遇见你。”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
“苏晴,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人可以不那么完美,原来累了可以休息,疼了可以喊出来,难过了可以哭。是你把那个被我锁在心里的、真实的我,一点点放了出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所以现在,我也想告诉你——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任何样子。坚强的,脆弱的,成功的,失败的,都可以。因为我爱的,就是完整的、真实的苏晴。”
苏晴的眼泪再次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陆泽深,”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每次他的回答都不同,但每次都让她更靠近他的内心。
这次,陆泽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金黄变成深蓝,久到第一盏路灯在远处亮起。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因为我爱你,苏晴。”
不是“喜欢”,是“爱”。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权衡利弊,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依然确定的心意。”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上,“我爱你设计时的专注,爱你谈判时的犀利,也爱你康复时的坚持。爱你对光的敏感,爱你手腕上的伤痕,爱你所有的过去——因为它们造就了现在的你。”
他站起身,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平等的、郑重的姿态:
“我知道你受过伤,知道你不轻易相信。所以我不求你现在就回应,不求你立刻卸下所有防备。我只想用每一天的时间,每一次的行动,让你慢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珍视你所有的样子,有人会把你放在心尖上最重要的位置,有人会爱你,如生命。”
苏晴的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一滴一滴,而是汹涌地、肆意地流淌。三年的坚强,三年的独自承担,三年在深夜里自己舔舐伤口的日子,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
陆泽深没有阻止,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让她把眼泪全部浸湿在他的衬衫上。他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哭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以后有我,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那个傍晚,苏晴哭了很久。哭到眼睛红肿,哭到声音沙哑,哭到精疲力尽。
而陆泽深一直抱着她,从夕阳西下到华灯初上,再到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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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苏晴不再抗拒陆泽深的照顾,不再为“麻烦他”而感到愧疚。她开始自然地接受他的好,也开始自然地对他好——在他熬夜处理文件时,她会默默煮一杯参茶;在他胃疼的老毛病犯时,她会记得提醒他吃药;在他和父亲通电话后情绪低落时,她会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们开始像真正的伴侣一样生活。
早晨,陆泽深还是会早起准备早餐,但苏晴也开始学着煮他喜欢的咖啡。中午,如果两人都在家,会一起做饭——通常是陆泽深主厨,苏晴打下手,虽然她切菜的姿势还很笨拙。晚上,他们会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各自工作,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周末,陆泽深会推掉所有工作,专心陪她。有时是去逛博物馆——苏晴想看最新的珠宝展;有时是去郊外散步——医生说适当的户外活动有助于康复;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家,他看书,她画设计稿,阳光洒满一室。
苏晴的手腕一天天好起来。到第四周时,已经可以完成大部分日常动作,只是精细操作还有些吃力。徐医生说,这已经是最理想的恢复速度了。
“照这个进度,下个月应该可以恢复正常工作。”徐医生在最后一次复诊时说,“但要记住,半年内都不能过度使用,要劳逸结合。”
送走徐医生,陆泽深看着苏晴:“听到没有?劳逸结合。”
“听到了,陆监工。”苏晴笑着应道。
那天晚上,为了庆祝康复顺利,陆泽深亲自下厨做了顿大餐。不是简单的家常菜,而是正经的法餐——前菜、汤、主菜、甜点,一道不少。
“你什么时候学的?”苏晴看着餐桌上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和焦糖布丁,目瞪口呆。
“上周。”陆泽深给她倒了一杯无酒精的葡萄汁,“跟着王姨学的。她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
苏晴尝了一口牛肉,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那你抓住我的胃了。”
“只有胃吗?”陆泽深挑眉。
苏晴脸一红,低头继续吃。
晚餐后,两人坐在阳台上看夜景。十月底的上海,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陆泽深拿了条毯子披在苏晴肩上。
“苏晴,”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
“下个月陆氏百年庆典,我想……在那天公开我们的关系。”陆泽深看着她,眼神认真,“不是简单的‘宣布’,是正式的、向所有人介绍你,作为我的人生伴侣。”
苏晴愣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他这么郑重地说出来,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我知道这很快,”陆泽深握住她的手,“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选择的人,是我要用余生去珍惜的人。”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给你一个承诺——不是商业合同那种冷冰冰的条款,是人生的承诺。期限是一辈子,内容只有一条: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我都会在你身边,爱你,尊重你,支持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苏晴看着他,看着他在夜色中温柔而坚定的脸,眼眶又开始发热。
“你愿意吗?”陆泽深轻声问,“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用一辈子来证明今天的诺言?”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陆家嘴璀璨的灯火。那些高楼大厦里,有无数正在拼搏的人,有无数正在发生的故事。而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独自奋斗,独自承受,独自在深夜里舔舐伤口。
但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转过身,走回陆泽深面前,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轻轻点头:
“愿意。”
两个字,轻如羽毛,重如千钧。
陆泽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夜空中所有的星辰都落进了他的眼里。他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而珍重。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把未来交给我。”
苏晴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是你先相信我的。是你先伸出了手。”
他们在阳台上相拥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
回到室内时,氛围变得格外温馨。陆泽深打开音响,放了首舒缓的爵士乐。然后他走到苏晴面前,伸出手: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庆祝我们今天……达成了人生最重要的约定。”
苏晴笑了,把手放进他掌心:“可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陆泽深轻轻揽住她的腰,引导她跟着音乐移动脚步。
确实是很简单的舞步,左左右右,旋转,再回来。灯光昏黄,音乐温柔,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她的手腕搭在他肩上——虽然还不能完全用力,但已经足够。
跳着跳着,距离越来越近。苏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音乐切换到下一首,更慢,更缠绵。
陆泽深停下了舞步,但没有放开她。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而温柔。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苏晴,”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珍重,“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苏晴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色和他的倒影:“我也是。”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他们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与深情。
夜色渐深时,陆泽深轻声说:“不早了,该休息了。”
“嗯。”苏晴点头,却没有动。
陆泽深笑了,弯腰将她轻轻抱起。苏晴轻声惊呼,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你手腕还没完全好,不能抱我。”她小声说。
“已经好多了。”陆泽深抱着她走向卧室,步伐稳健,“而且,我想抱你。”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温柔静谧。陆泽深把她轻轻放在床边,蹲下身,为她脱去拖鞋。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苏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
“陆泽深。”她轻声唤他。
“嗯?”他抬头。
“谢谢你。”苏晴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这样珍视。”
陆泽深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不是你值得,是你本来就应该被这样对待。只是以前遇到的人,不懂得珍惜。”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
“苏晴,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你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苏晴的眼泪又要涌上来,但她忍住了。她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陆泽深从背后环抱着她,手臂轻轻搭在她腰间,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又不会让她感到束缚的姿势。
苏晴起初有些不习惯——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样亲密地同眠。但陆泽深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他的呼吸规律而沉稳,渐渐地,她放松下来,沉入安稳的睡眠。
半夜,苏晴醒来一次。发现陆泽深还没有睡,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还没睡?”她迷迷糊糊地问。
“睡不着。”陆泽深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温柔,“想多看看你。”
苏晴转身面对他,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又失眠了?”
“不是失眠,”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轻一吻,“是太幸福了,舍不得睡。”
这句话让苏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那我们一起醒着,说说话。”
于是那个深夜,他们说了很多话。说各自的童年,说曾经的梦想,说对未来的期待。陆泽深说起母亲还在时,每年春天都会带他去郊外写生;苏晴说起大学时,第一次设计出被教授夸奖的作品,兴奋得整晚没睡。
他们说起这些时,没有悲伤,只有分享的温暖。那些曾经的孤独,似乎在这一刻都被彼此的倾听所治愈。
天快亮时,苏晴又睡着了。这次她做了个很美的梦——梦见自己在阳光下设计珠宝,陆泽深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对她微笑。梦里没有伤痛,没有背叛,只有平静的幸福。
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陆泽深还在睡,呼吸均匀。苏晴轻轻挪动,想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却把他惊醒了。
“早。”他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苏晴微笑,“我吵醒你了?”
“没有。”陆泽深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睡得好吗?”
“很好。”苏晴说,“做了个好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们在阳光里,你在看书,我在画设计稿。”苏晴描述着梦境,“很安静,很美好。”
陆泽深笑了,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那不止是梦,会是我们的未来。”
他们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完全照亮房间。陆泽深先起身,拉开窗帘,秋日的晨光瞬间涌进来,满室金黄。
苏晴坐起身,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站在窗前伸懒腰,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这个画面,她想要永远记住。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泽深转身问她。
苏晴想了想:“想去工作室看看,‘破晓’系列的样品应该打版出来了。”
“好,我陪你去。”陆泽深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右手,轻轻按摩手腕,“不过只能待两小时,徐医生说了要劳逸结合。”
“知道啦,陆监工。”苏晴笑着应道。
早餐后,他们一起出门。这是苏晴受伤后第一次去工作室,心情有些雀跃。陆泽深开车,一路上都在注意她的反应,时不时问“手疼不疼”“累不累”。
工作室的伙伴们看到苏晴回来,都高兴地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地汇报工作进展,展示新打版的作品。苏晴坐在陆泽深特意为她准备的带扶手的椅子上,一件件仔细查看。
“苏姐,您看这个镶嵌工艺,”首席工艺师李师傅拿着一枚胸针样品,“按照您的要求,用了微镶技术,光线的折射效果比预期还好。”
苏晴接过胸针,对着光仔细看。那是一枚以破晓时分天际线为灵感的胸针,用白金勾勒出城市轮廓,钻石镶嵌出晨光,蓝宝石则是天空。光线转动时,真的能看见光在“流动”。
“太美了。”她由衷赞叹,转头看向陆泽深,“你看。”
陆泽深俯身细看,也露出欣赏的表情:“确实很美。你对光的捕捉,总是这么精准。”
他在说这话时,眼里有毫不掩饰的骄傲。那不是一个商人对优秀产品的评估,而是一个人对自己所爱之人才华的由衷欣赏。
在工作室待了两小时,陆泽深准时提醒该离开了。苏晴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起身告别。
回去的路上,陆泽深说:“‘破晓’系列的市场反响一定会很好。”
“你怎么知道?”苏晴问。
“因为我能从设计里看到光,”陆泽深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而追逐光,是人的本能。”
这句话让苏晴心头一暖。她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从漫长的黑夜里走了出来,真正迎来了破晓时分。
而引领她走向光明的,正是身边这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首温柔缓慢的歌。
苏晴的手腕一天天康复,两人的感情也一天天加深。他们开始计划未来——不是宏大的商业蓝图,而是琐碎的日常生活。比如要在阳台上种什么花,周末要去哪里散步,春节该怎么过。
陆泽深甚至开始学着做苏晴家乡的菜。他是地道的上海人,而苏晴来自江南小城,口味偏清淡。有一次他尝试做清蒸鱼,因为火候没掌握好,鱼肉有些老。但苏晴吃得很开心,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清蒸鱼。
“明明就蒸过头了。”陆泽深自己尝了一口,皱眉。
“但心意是满分。”苏晴笑着说,“而且,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陆泽深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他想,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不是完美,而是真实。真实的相处,真实的情感,真实的、有烟火气的生活。
十一月初,苏晴的手腕基本痊愈。徐医生在最后一次复诊后宣布:“可以恢复正常工作了,但还是要记得,工作四十分钟必须休息十分钟。”
那天晚上,陆泽深带她去了一家顶楼餐厅庆祝。餐厅可以俯瞰整个外滩,夜色中,万国建筑群灯火璀璨,黄浦江上游船如织。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吗?”陆泽深忽然问。
苏晴点头:“在陆氏会议室,我拿着设计手稿去找你理论。”
“那时我就想,这个女孩真勇敢。”陆泽深回忆着,“明明势单力薄,却敢直接闯到陆氏总部,冷静地摆出所有证据。眼神里有不服输的光。”
苏晴笑了:“那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品牌做不下去,从头再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陆泽深握住她的手,“现在你有了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苏晴知道,这不是甜言蜜语,是他真心的承诺。
“陆泽深,”她轻声说,“遇见你之后,我才开始相信——有些伤疤不是为了提醒疼痛,而是为了证明我们曾经勇敢地愈合。”
陆泽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酒杯:
“为愈合干杯。为勇敢干杯。为我们,干杯。”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像是一个新的开始,清脆,明亮,充满希望。
晚餐后,他们在江边散步。夜风微凉,陆泽深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苏晴肩上。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滨江大道慢慢走,像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恋人。
“下周末就是陆氏百年庆典了,”陆泽深说,“紧张吗?”
“有一点,”苏晴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我想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知道,我们选择了彼此。”
陆泽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江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他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动作温柔:
“苏晴,那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给你一个正式的承诺。不是商业合作的那种合同,是人生的约定——我会用余生爱你,珍惜你,陪你走过每一个晨光暮雨。”
苏晴的眼中泛起泪光,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我等你。”
那一夜的江风格外温柔,星光格外明亮。他们牵着手走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也安静地相伴了很久。
回家时已经夜深。公寓里只开了一盏廊灯,温暖的光迎接他们归来。
“今天累了吗?”陆泽深问。
“有点,但是开心的累。”苏晴脱下外套,“我想先去洗个澡。”
“好,我去书房处理几封邮件。”
苏晴洗澡时,听着书房隐约传来的键盘声,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踏实感。这种知道有个人在等自己、陪伴自己的感觉,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陆泽深已经不在书房了。卧室的灯开着,他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忙完了?”苏晴走过去。
“嗯。”陆泽深放下手机,抬头看她。她穿着浅粉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半干,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让苏晴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陆泽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就是觉得,你真好。”
这句话简单得近乎笨拙,却让苏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也是。陆泽深,你真好。”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站了一会儿,直到苏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陆泽深轻笑。
“嗯。”
“那睡觉吧。”
那一夜,他们像往常一样相拥而眠。但苏晴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种彻底的信任,那种完全的交付,那种知道无论未来如何,身边这个人都会在的笃定。
入睡前,陆泽深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我的苏晴。”
苏晴在半梦半醒间回应:“晚安,我的陆泽深。”
窗外的上海依旧灯火通明,但这间公寓里,只有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和一份刚刚开始履行的、最深的承诺。
而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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