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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旧伤复发


十月中旬,上海进入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阳光不再灼热,梧桐叶开始泛黄,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但“晴·光”工作室里,气氛却比盛夏更灼热。

“‘破茧’第二阶段的十二件设计稿,最晚下周一必须定稿。”苏晴站在白板前,手腕上戴着那副浅灰色护腕,但此刻护腕下传来隐隐的刺痛,“工厂那边等我们的最终图纸,巴黎时装周的样品制作周期只有四周,没有时间了。”

会议室里,设计团队的六个人都面色凝重。白板上贴满了设计草图,每一张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

“苏总,”小杨小心翼翼地说,“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这些图我们可以先讨论……”

“不用。”苏晴摇头,用左手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又画了一条线,“‘暮雨’项链的坠子结构还要调整,现在的比例不对。还有‘晨雾’耳环,雾气的层次感不够……”

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试图缓解手腕的酸痛。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坐在角落的林薇注意到了——苏晴今天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十几次了。

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晚上七点。结束时,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但设计稿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大家辛苦了。”苏晴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人群散去后,苏晴独自留在会议室。她解开护腕,看着手腕上那道细痕——比平时更红,更肿,像有什么在里面烧。

这是三年前留下的旧伤。当时沈逸卷走一切的那个雨夜,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满墙被撕毁的设计稿,用裁纸刀在手腕上划了一道。不是很深,没到要命的程度,但足够疼,足够让她记住——要么死,要么让所有人都看见。

后来伤口愈合了,但留下了这道疤,也留下了每逢过度劳累就会复发的后遗症。

苏晴从包里拿出药膏,挤了一点涂在手腕上。冰凉的药膏暂时缓解了灼热感,但刺痛还在。

手机震动,是陆泽深发来的消息:

“还在加班?我让陈默给你送了晚饭,应该快到了。”

苏晴回复:

“谢谢。还有点图要改,改完就回去。”

“别太晚。手腕还好吗?”

“很好,没事。”

发完这条消息,苏晴重新戴上护腕,遮住红肿的伤痕,然后打开电脑,继续修改设计稿。

她没说实话。

这一周,手腕的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有时半夜会疼醒,有时拿笔都费力。但她不敢说——巴黎时装周在即,“破茧”第二阶段必须完美亮相,陆氏百年庆典也要筹备……太多事情等着她做,她没有时间生病。

晚上十点,陆泽深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他上楼时,苏晴还在工作台前。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出明显的疲惫,但她手里的笔还在快速移动,在数位板上勾勒线条。

“苏晴。”陆泽深走到她身边。

苏晴吓了一跳,笔掉在桌上:“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在楼下等吗?”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准时下来。”陆泽深看向她的手,“手腕怎么了?一直在抖。”

苏晴下意识地把手藏到桌下:“没有,就是有点累。”

陆泽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谎言。

许久,他伸手:“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

“苏晴。”陆泽深的语气沉下来。

苏晴咬了咬嘴唇,缓缓伸出右手,解开护腕。

红肿的伤痕暴露在灯光下,比下午更严重了,边缘甚至有些发紫。

陆泽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但很急:“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说?”

“就这几天……”苏晴小声说,“可能是最近画图太多,累着了。没事的,涂点药膏就好……”

“涂药膏就好?”陆泽深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怒气,“苏晴,你看看这肿成什么样了?这是‘没事’?”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李院长,是我,陆泽深。现在方便吗?我需要带个人过去检查……对,现在。”

“陆泽深!”苏晴急了,“真的不用,我……”

“闭嘴。”陆泽深挂断电话,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严厉,“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没有商量余地。”

这是陆泽深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不是商量,是命令。

苏晴怔住了。

---

仁济医院特需门诊,晚上十点半。

李院长亲自为苏晴做了检查。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专家是陆家的家庭医生,看着陆泽深长大,手法专业而温和。

“旧伤复发,腕部肌腱炎,加上过度劳损。”李院长放下超声探头,表情严肃,“苏小姐,你这个伤……当初处理得就不够彻底。现在反复发作,已经影响到关节了。”

苏晴坐在检查床上,右手手腕上涂着耦合剂,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红肿。

“需要怎么治疗?”陆泽深站在旁边,声音紧绷。

“首先必须休息。”李院长一边开处方一边说,“至少两周,完全不能用右手。要按时用药,配合物理治疗。如果再不注意,可能会发展成慢性  关节炎,到时候就麻烦了。”

“两周?”苏晴脱口而出,“不行,巴黎时装周……”

“巴黎时装周重要,还是你的手重要?”陆泽深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苏晴,你是个设计师。手是你的生命。如果手废了,你还设计什么?”

这话很重,重到苏晴眼眶瞬间红了。

李院长看看两人,叹了口气:“苏小姐,陆总说得对。你还年轻,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设计是一辈子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他开好药,又写了张复健计划:“先按这个做。两周后复诊,如果恢复得好,可以慢慢恢复工作。但记住——绝对不能过度使用。”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午夜。

秋夜的上海有些凉,苏晴裹紧了外套。陆泽深走在前面,背影挺直但紧绷,没有像往常那样牵她的手。

坐进车里,两人都沉默着。

车子驶出一段后,陆泽深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很冷:

“为什么隐瞒?”

苏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小声说:“我怕耽误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陆泽深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苏晴,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团队,有整个陆氏做后盾。为什么还要像三年前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苏晴被他的怒气吓到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知道我看到你手腕肿成那样时,是什么感觉吗?”陆泽深的声音低下来,但更沉重,“我觉得自己很失败。连你在生病、在疼痛都不知道,还让你每天加班到深夜。”

“不是你的错……”苏晴哽咽。

“是我的错。”陆泽深摇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从今天起,你必须听医生的——休息两周,按时用药,按时复健。工作的事,我会安排。”

“可是‘破茧’第二阶段……”

“我会处理。”陆泽深重新启动车子,“陈默会协调设计团队,林薇可以负责跟进。你就好好养病,什么都不用想。”

苏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陆泽深紧绷的侧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过上了“囚犯”般的生活。

不是贬义——是陆泽深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也管得死死的。

每天早上八点,陆泽深会准时监督她吃药。不是把药给她就完事,是要看着她吞下去,再给她一杯温水。

“左手能拿稳杯子吗?”第一天早上,他这样问。

“能。”苏晴用左手接过杯子,动作有些笨拙。

陆泽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喝完,然后拿出医生开的药膏:“手腕给我。”

苏晴伸出右手。陆泽深挤了点药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痕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珍宝。

“疼吗?”他问。

“有点。”苏晴老实说。

陆泽深的动作更轻了。

涂完药,他要监督她做复健操——一套简单的腕部伸展动作,每天三次,每次十五分钟。

“一、二、三、四……”陆泽深在一旁数拍子,像个严格的教练,“动作要到位,但不能过度。疼就停。”

苏晴照做。动作很枯燥,但她不敢偷懒——因为陆泽深真的会盯着。

工作方面,陆泽深说到做到。他让陈默在公寓书房里架起了视频会议设备,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苏晴可以通过视频参与设计团队的讨论,但只能用左手做简单的记录,不能画图。

“苏总,您就放心吧。”视频那头,小杨拍着胸脯,“‘暮雨’项链的最终稿我们已经定下来了,完全按您的意思改的。您看——”

他举起iPad,上面是修改后的设计图。

苏晴仔细看着,点了点头:“可以。但坠子的连接处还要再细化,现在有点生硬。”

“明白!”小杨认真记录。

会议结束,苏晴还想再看会儿文件,陆泽深就进来了:“到时间了,该休息了。”

“我才工作了一个小时……”

“医生说了,每小时要休息十五分钟。”陆泽深不容分说地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走,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很大,种满了苏晴喜欢的植物——绿萝、龟背竹、琴叶榕,还有几盆正在开花的秋菊。陆泽深泡了茶,两人坐在藤椅上,看着楼下的城市景观。

“陆泽深,”苏晴忽然说,“你这样……不耽误工作吗?”

“不耽误。”陆泽深喝了口茶,“大部分事陈默能处理,重要的文件我晚上看。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照顾你,也是我的工作。”

苏晴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第三天晚上,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苏晴半夜被手腕的疼痛惊醒。不是白天那种隐隐的刺痛,是尖锐的、像有针在扎的剧痛。她坐起身,额头上都是冷汗,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试图缓解疼痛。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陆泽深走了进来。他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

“又疼了?”他打开床头灯,看见她苍白的脸,眉头立刻蹙起。

“嗯。”苏晴咬着嘴唇点头。

陆泽深转身出去,很快拿着冰袋和止痛药回来。他扶她坐好,把冰袋轻轻敷在她手腕上,又把药和水递到她嘴边:“先把药吃了。”

苏晴吞下药片,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灼痛。她靠在床头,看着陆泽深专注的脸,眼泪忽然掉下来。

“怎么了?”陆泽深慌了,“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是……”苏晴摇头,眼泪掉得更凶,“陆泽深,我……我很怕。”

“怕什么?”

“怕我的手好不了,怕我再也不能设计,怕我……变成你的负担。”她哽咽着说,“你看,现在还要你半夜起来照顾我,耽误你休息,耽误你工作……”

陆泽深坐到床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苏晴,看着我。”

苏晴抬起泪眼看他。

“第一,你不是负担,从来都不是。”陆泽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二,照顾你是我愿意做的事,不是耽误。第三……”

他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

“第三,就算你的手真的不能完全恢复,你也还是苏晴,还是那个让我心动、让我想共度一生的人。设计很重要,但没有你重要。明白吗?”

苏晴看着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

“陆泽深,”她哭着说,“你别像他一样……等我不好了,就离开。”

这个“他”,指的是沈逸。

虽然她从未明说,但陆泽深知道——三年前,沈逸就是在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后,态度开始冷淡,最后选择了离开。

陆泽深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苏晴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苏晴,你听好了——我不是他。我不会因为你有伤就离开,不会因为你有困难就放弃。我要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才华,也包括你的脆弱。包括你的光芒,也包括你的伤痕。”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而且,我比你想象的要贪心。我不只要现在的你,还要以后的你——五年后,十年后,五十年后的你。到时候我们可能都会有病痛,会有不如意,但我不会离开。因为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一辈子。”

苏晴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但这次的眼泪里,不只是恐惧,还有释然。

止痛药开始起作用,疼痛渐渐缓解。陆泽深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我在这儿。疼就叫我。”

“嗯。”苏晴闭上眼睛,左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苏晴醒来时,陆泽深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系着那条小鲸鱼围裙,煎蛋的动作熟练而专注。

“早。”她轻声说。

陆泽深回头,笑了:“早。手还疼吗?”

“好多了。”苏晴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陆泽深,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对你发脾气,对不起……不相信你。”

陆泽深关掉火,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不用对不起。要道歉的是我——我不该对你那么凶。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怕你像三年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他低头看着她:

“苏晴,答应我,以后有事要告诉我。高兴的事,不高兴的事,疼了累了病了,都要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好吗?”

“好。”苏晴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那现在,”陆泽深笑了,“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吃完早饭做复健,然后可以工作一小时——只能一小时。”

“遵命,陆总。”苏晴也笑了。

那一周的后来几天,气氛轻松了很多。

陆泽深依然严格监督苏晴的休息和复健,但方式温柔了许多。苏晴也学会了按时报告自己的状况——手还疼吗?累了没有?药吃了吗?

他们发现了一些小乐趣。

比如陆泽深学会了用左手给苏晴编辫子——虽然编得歪歪扭扭,但苏晴很满意。

比如苏晴教陆泽深认识各种宝石,用左手在纸上画简单的示意图,陆泽深居然真的记住了不少。

比如晚上一起看电影时,苏晴因为不能吃爆米花而闹小脾气,陆泽深就用左手喂她吃切成小块的苹果。

平凡,但温暖。

周末,陆泽深带苏晴去复查。李院长检查后,满意地点头:

“恢复得不错。肿消了很多,炎症也控制住了。再休息一周,应该可以慢慢恢复轻度的设计工作。”

从医院出来,苏晴长长地舒了口气。

“高兴了?”陆泽深牵起她的左手——右手还戴着护腕。

“嗯。”苏晴点头,“终于可以重新拿笔了。”

“但要循序渐进。”陆泽深严肃地说,“每天最多两小时,而且要定时休息。我会监督的。”

“知道啦,陆管家。”苏晴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秋日的阳光很暖,照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亲密的影子。

苏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那一夜陆泽深说的话——

“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一辈子。”

她握紧他的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

旧伤会复发,疼痛会再来。

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就不怕。

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

他会陪她治疗,陪她复健,陪她走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就像晨光总会穿透黑暗,就像暮雨总会滋润干涸。

就像爱,总会治愈伤痕。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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