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初次同居
十月初的上海,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让气温骤降。
周五晚上十点,苏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安福路的公寓。庆功宴已经过去一周,但后续的工作量反而更大了——“破茧”系列的火爆带来了雪片般的订单,媒体采访、合作邀约、各种活动邀请挤满了日程表。
她踢掉高跟鞋,正准备去洗澡,忽然听见厨房方向传来异响。
“滴答……滴答……”
然后是更大的声响:“哗——”
苏晴快步冲进厨房,眼前的一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水槽下方的水管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自来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喷涌而出,厨房地面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总阀,但阀门锈死了,怎么也拧不动。水势越来越大,开始向客厅蔓延。
“该死……”苏晴冲回卧室拿手机,脚下踩到水差点滑倒。她稳住身体,第一反应是打给物业,但物业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维修公司,对方说雨夜单多,要两小时后才能到。
水已经漫到客厅地毯了。
苏晴站在积水中,看着不断喷涌的水柱,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一天忙了十几个小时,现在还要面对这种糟心事……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陆泽深的视频通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屏幕那边,陆泽深还在办公室,身后的书架和文件显示他也在加班。看见她这边的情况,他眉头立刻蹙起:“怎么回事?”
“水管爆了。”苏晴把镜头转向厨房,“物业联系不上,维修说要两小时后。我……”
她话没说完,视频就挂断了。
五分钟后,陆泽深的电话打来:“穿厚点,带上必需品,我二十分钟后到楼下接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陆泽深的语气不容置疑,“水会漏到楼下,不能住人。你先来我那里,明天再处理。”
苏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越来越深的水,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她匆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还有最重要的设计手稿。下楼时,水已经漫到门口了。
黑色宾利准时出现在巷口。陆泽深下车,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拉开副驾驶车门,手里还拿了条厚毛毯:“裹上,你穿太少了。”
苏晴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针织衫。她裹上毛毯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陆泽深启动车子,“先去我那里住几天。明天我让人去修水管,顺便把房子彻底检查一遍。”
车子驶向陆家嘴方向,最后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停下。这是上海最顶级的住宅区之一,安保森严,大堂里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门卫恭敬地拉开大门。
电梯直达顶层,陆泽深打开门:“进来吧。”
苏晴走进去,愣住了。
她想象过陆泽深的住所——应该是那种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一切都像样板间一样完美但没有温度。
但不是。
这是个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风格是温润的日式现代风。原木地板,米白色的墙面,大面积的落地窗外是整个陆家嘴的璀璨夜景。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很有设计感,看起来舒适而不冰冷。
最特别的是那些细节——墙角有一盆茂盛的琴叶榕,书架上除了商业书籍还有很多艺术画册,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沙发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灰色毛毯。
像个……家。
而不是一个临时的住所。
“客房在这边。”陆泽深拉着她的行李箱走向一扇门,“已经收拾好了,床单都是新的。浴室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你看看还缺什么。”
客房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装修风格和外面一致,简洁舒适。床上铺着浅灰色的亚麻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加湿器,正吐出淡淡的水雾。
“已经很好了。”苏晴把行李箱放下,“真的……谢谢你。”
“别总说谢谢。”陆泽深靠在门框上,“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我去煮点姜茶。”
苏晴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了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
厨房里飘出姜的辛辣香气。陆泽深也换了衣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同色系的宽松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灶台前搅拌着什么。这个样子的他,和白天西装革履的陆总判若两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过来。”他回头看见她,示意她坐下。
中岛台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旁边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
“趁热喝。”陆泽深把碗推到她面前,“你刚才踩水里了,要驱驱寒。”
苏晴端起碗,姜茶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很暖。她小口喝着,辛辣中带着红糖的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陆泽深坐在她对面,也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夜。
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舒适。没有尴尬,没有客套,像两个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在雨夜里安静地分享一杯热茶。
喝完姜茶,苏晴主动收拾碗碟:“我来洗。”
“有洗碗机。”陆泽深接过她手里的碗,“你去休息吧,今天够累了。”
“不行。”苏晴很坚持,“你收留我,还给我煮茶,至少要让我洗个碗。”
陆泽深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好。那我们一起。”
两人并肩站在洗碗池前。陆泽深冲洗,苏晴擦干,配合默契。窗外雨声淅沥,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你这里……很舒服。”苏晴忽然说。
“嗯?”
“我是说,你的家。”苏晴环顾四周,“不像我想象中那种……冷冰冰的豪宅。”
陆泽深笑了:“我母亲喜欢这种风格。她说家就该是温暖的,能让人放松的地方。所以我装房子的时候,就按她的喜好来了。”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她:
“其实我很少住这里。大部分时间要么在陆宅,要么在办公室休息室。这里……更像一个避难所。累了的时候,过来待一会儿。”
苏晴擦干盘子,小心地放进橱柜:“那现在这个避难所,被我闯进来了。”
“不是闯进来。”陆泽深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是欢迎你来。”
两人距离很近,厨房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让苏晴心跳加速。
她别开脸:“那个……我去把头发吹干。”
“好。”
等苏晴吹干头发从客房出来时,陆泽深已经不在客厅了。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陆泽深坐在书桌前,正在看笔记本电脑。看见她,他摘下眼镜:“还没睡?”
“睡不着。”苏晴走进去,“你呢?还在工作?”
“处理点邮件。”陆泽深揉揉眉心,“马上就好。”
苏晴在书房里随意走动。书架很大,分门别类摆得很整齐。商业管理、金融投资、艺术设计、历史哲学……他的阅读兴趣很广泛。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特别的区域——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本文件夹,标签上写着日期。最上面那本的标签是:“2023年9月”。
苏晴好奇地抽出一本,翻开。
然后愣住了。
里面不是文件,是剪报。所有关于“晴·光”品牌,关于“破茧”系列,关于她本人的媒体报道——从最早巴黎展的零星报道,到抄袭风波的争议文章,到庆功宴的专题报道,甚至还有她在原料市场被偷拍的照片……
每一篇报道都仔细裁剪,贴在本子上,旁边还用钢笔写了批注:
“这篇角度不错,但忽略了工艺细节。”
“这家媒体标题党,内容尚可。”
“照片拍得不好,没拍出设计的精髓。”
“终于有篇像样的专访了。”
苏晴一页页翻着,手指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在她忙碌于设计、生产、推广的时候,有一个人,在默默收集所有关于她的报道,认真阅读,仔细批注,像在做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
最新一页,贴着她获得“年度最具商业价值设计师”的报道。旁边陆泽深的批注很简短,但字迹格外认真:
“实至名归。她值得所有赞美。”
“在看什么?”陆泽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转身,眼眶发热:“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陆泽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剪报本,表情有些不自然:“嗯。从我们合作开始,就顺手收集了。想看看媒体怎么评价你,怎么评价‘破茧’。”
“顺手?”苏晴举起本子,“这可不是顺手能做到的。这么多媒体,这么长时间……”
她说不下去了。
陆泽深走过来,接过本子放回书架:“就是想……多了解你一些。通过别人的眼睛,看看你走过的路。”
苏晴看着他,这个总是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有一丝难得的局促,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陆泽深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手臂环住她的腰。
“陆泽深,”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傻。”
“傻吗?”陆泽深笑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我觉得挺值得的。看着你从被质疑到被认可,从被抄袭到被追捧,就像看着一颗原石,一点点被打磨成璀璨的宝石。”
他顿了顿:
“而且,这些报道也帮了我。在董事会上,在父亲面前,在媒体质疑时,我能用最具体的数据和事实,证明你的价值。”
苏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所以你才那么了解‘破茧’的每一个细节?所以你在庆功宴上才能说得那么清楚?”
“嗯。”陆泽深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合作伙伴,是基本的商业素养。”
“只是商业素养?”苏晴追问。
陆泽深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海:
“一开始是。后来……就不只是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渐沥的雨声。灯光温暖,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质书架混合的香气,还有……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
许久,苏晴轻声说:“我好像……越来越了解你了。”
“了解我什么?”
“了解你表面冷静,其实心思很细。了解你看起来高高在上,其实很温柔。了解你……会默默做很多事,却从不说。”
陆泽深笑了,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那你呢?我了解你多少?”
“你可以慢慢了解。”苏晴也笑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一晚,苏晴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很久都没睡着。
她想起书房里那些剪报本,想起陆泽深说“她值得所有赞美”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煮姜茶时的专注,想起他说“欢迎你来”时的温柔。
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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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苏晴醒来时已经早上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伸了个懒腰,起床走出房间。
公寓里很安静,但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
她循着香味走到厨房,然后愣住了。
陆泽深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晴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很平凡——一个男人在周末的早晨为心爱的人做早餐。但对她来说,这平凡的一刻,比任何盛大场面都更动人。
“醒了?”陆泽深转头看见她,笑了,“马上就好。咖啡在那边,美式,70度。”
苏晴走过去,端起咖啡杯。温度刚好,香气浓郁。她又看向灶台——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
“你……会做饭?”她有些惊讶。
“基本的会。”陆泽深把煎蛋盛进盘子,“在美国读书时学的。那时候吃不惯西餐,就自己学着做。”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阳光很好,窗外能看见陆家嘴的高楼和蜿蜒的黄浦江。周末的上海在晨光中慢慢苏醒。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泽深问。
“本来要去工作室改设计稿。”苏晴咬了口吐司,“但现在……水管还没修好,手稿都在行李箱里。”
“那就别去了。”陆泽深很自然地说,“在家工作也一样。书房你可以用,需要什么设备我让人送过来。”
“在家工作……”苏晴重复这个词,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家。
这里不是她的家,但他说“在家工作”。
“怎么了?”陆泽深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苏晴摇摇头,笑了,“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吃完早饭,苏晴真的在书房里工作起来。陆泽深在客厅处理文件,两人各忙各的,但偶尔会抬头看对方一眼,相视一笑。
中午,陆泽深接了个电话,是陈默打来汇报水管维修情况的。挂了电话,他对苏晴说:
“水管修好了,但地板泡坏了需要更换,墙面也要重新处理。至少要一周才能住人。”
苏晴愣住:“一周?”
“嗯。”陆泽深点头,“所以……你要在这里多住几天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你愿意吗?”
苏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愿意。”她轻声说,“但是……会不会太打扰你?”
“不会。”陆泽深笑了,“我很高兴。”
那一周,是苏晴经历过最奇妙的时光。
他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生活——早上一起吃饭,白天各自工作,中午有时叫外卖,有时陆泽深下厨。晚上一起看电影,或者只是安静地看书。
苏晴发现陆泽深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习惯:他早上起床要先喝一杯温水,工作前要整理桌面,看书时喜欢用钢笔做笔记,失眠时会听她录的雨声……
陆泽深也发现了苏晴的很多习惯:她设计时喜欢听古典乐,思考时会咬笔头,累了会揉太阳穴,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们惊人的契合。
周四晚上,陆泽深在厨房做饭。苏晴从书房出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围裙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小鲸鱼的图案——那是她昨天逛超市时随手买的,没想到他真的会穿。
他正在切西红柿,动作很专注。晨光暮雨袖扣已经收起来了,但手腕上戴着她送的那条编织手绳——是她前天无聊时编的,很粗糙,但他很喜欢。
“看什么?”陆泽深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苏晴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陆泽深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怎么了?”
“没什么。”苏晴闭上眼睛,“就是觉得……陆泽深,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刀停在砧板上。
陆泽深放下刀,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灶上炖汤的咕嘟声。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陆泽深的声音有些哑,“这话应该我说。这一周……是我三十年来,过得最像‘生活’的一周。早上醒来知道你在隔壁,晚上工作完能看见你在书房,吃饭时有人陪着说话……这些平凡的日常,对我来说,珍贵得像奇迹。”
他顿了顿:
“所以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苏晴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就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陆泽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你的公寓修好,我们再找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要有你的工作室,有我的书房,有大大的厨房,还有……能看见风景的阳台。”
“好。”苏晴笑了,“那我要在阳台上种满植物。”
“好,都听你的。”
窗外,华灯初上。
而在这个临时的“家”里,两个人相拥而立,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那些关于门第、关于压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
因为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拥有这个雨夜收留、阳光陪伴、一日三餐、相视而笑的一周。
拥有这些平凡却珍贵的,初次同居的时光。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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