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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和好如初


周六傍晚六点,梧桐区的夕阳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把整条巷子都染成温暖的金橘色。

苏晴站在工作室楼下的梧桐树旁,树影在她脚下拖出长长的剪影。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枚铂金素圈。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这是她工作之外最放松的装扮。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我到了。”

来自陆泽深。

她抬起头,看向巷口。

他正从街角转过来,不是往常的西装革履,而是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棉质T恤和黑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个素雅的纸袋。傍晚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亲近了几岁。

看见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步伐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往日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没有,刚到。”苏晴抬眼,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你……这几天也没睡好?”

陆泽深笑了笑,没有否认:“有点。”

这个坦率的承认让苏晴心里一软。她知道,这场冷战折磨的不只是她。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巷子里飘着家常饭菜的香气,远处传来孩子的嬉笑声,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这是上海老街区最寻常也最温暖的傍晚。

“想吃什么?”陆泽深问,声音在宁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都可以。”苏晴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下摆,“其实……主要是想跟你谈谈。”

陆泽深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好。”

他们没有去那些高档餐厅,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弄堂,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王记私房菜”。

陆泽深轻敲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来了——”

门开了,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素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看见陆泽深,眼睛一亮:“小陆来了?哎呀,好久没见你了。”

“王姨。”陆泽深微笑,“最近有点忙。今天带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

王姨的目光落到苏晴身上,眼里闪过温和的笑意:“这位姑娘是……”

“苏晴。”陆泽深介绍,“我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但苏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苏小姐好。”王姨笑着点头,“快进来,里面坐。”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青石板地面洗得发亮,墙角种着几株茂盛的芭蕉,旁边还有一口小小的水缸,里面养着几尾红鲤。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四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老上海的黑白照片。

“还是老位置?”王姨问。

“嗯,麻烦王姨了。”陆泽深点头,然后补充,“再加一个清蒸鲈鱼,少油少盐。”

“好嘞!你们先坐,菜马上好。”

两人在最里面的小包间坐下。房间真的很小,只容得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但窗户开得很大,正对着小院里的芭蕉。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

“你常来?”苏晴环顾四周,这里和她想象中的陆泽深出入的场所完全不同。

“嗯。”陆泽深给她倒了杯茶,茶汤澄澈,香气清雅,“王姨是我母亲的朋友。小时候,母亲常带我来这里吃饭。她说这里的味道,像她外婆做的家常菜。”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晴听出了话里深藏的怀念。

“后来她不在了,”陆泽深继续,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偶尔也会来。有时候是累了,有时候是……想她了。”

苏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母亲生前很喜欢这里。”陆泽深抬眼看向窗外,“她说,在陆家大宅吃饭,像是在完成仪式。每道菜都有讲究,每句话都要斟酌。而在这里,可以只是……吃饭。”

可以只是吃饭。

简单的五个字,道出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疲惫。

苏晴端起茶杯,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陆泽深会选择这里——因为这里承载着他与母亲之间最柔软的记忆,也是他难得可以卸下“陆氏继承人”这个重担的地方。

“陆泽深,”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前几天的事……我想正式跟你道个歉。”

陆泽深抬眼看着她,眼神专注。

“我不该把对过去的警惕,投射到你身上。”苏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父亲……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你可能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能有多么强烈的掌控欲。”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从小到大,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学什么专业,甚至每天几点回家,都要听他的安排。他说这是‘为我好’,说‘你还小,不懂事’,说‘爸爸不会害你’。但那种感觉……真的很窒息。”

窗外的芭蕉叶在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所以我特别敏感,”苏晴继续说,“特别抗拒‘被安排’‘被决定’。当你用那种命令的语气,要求我拉黑沈逸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反抗。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被控制’这件事本身。”

她抬起头,直视陆泽深的眼睛:

“但我知道,你不是我父亲。你是真的担心我,怕我再受伤。而我……却用最伤人的方式回应了你。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郑重。

像是把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搬了出来。

陆泽深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个熟悉的小动作,此刻却显得格外温柔。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

“该道歉的是我。”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苏晴怔住。

“我确实用错了方式关心。”陆泽深继续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苏晴,你知道的,我从小在陆家长大。那个环境教会我很多东西——如何分析风险,如何掌控局面,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法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

“但我没学会的是……如何温柔地关心一个人。当我看到沈逸接近你,看到那份调查报告,我第一反应就是用我最擅长的方式:调查清楚所有危险,然后替你排除。但我忘了问,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方式。”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细微的酥麻感:

“感情不是商业谈判,不是谁掌握了更多信息、谁更理性,谁就赢。感情是……即使知道可能有风险,也要尊重对方的选择。是即使想保护,也要问一句‘你需要吗’。”

苏晴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所以,”陆泽深抬起眼,看着她,“我们扯平了,好吗?你不该为你的敏感道歉,那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我也不该为我的笨拙道歉,那是我……还没学会怎么对一个人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们只是都需要学习,怎么和对方相处。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让我学习,怎么用你想要的方式,对你好。”

苏晴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好。”

不是委屈的眼泪,是释然的,被理解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眼泪。

这时,王姨端着菜进来,看见苏晴在哭,愣了一下:“哎呀,这是怎么了?小陆,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

陆泽深连忙抽了张纸巾递给苏晴,对王姨笑道:“没有,王姨。是我们……在说很重要的事。”

王姨看了看两人,目光在陆泽深温柔的表情上停留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摇头:“好好,你们慢慢说,菜不够再叫我。”

她放下菜,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菜很简单:清蒸鲈鱼,鱼肉洁白鲜嫩,上面只撒了几丝葱姜;白灼菜心,碧绿清脆;还有一碗葱油拌面,香气扑鼻。

陆泽深给苏晴夹了块鱼,细心地把刺挑掉:“尝尝,王姨的拿手菜。”

苏晴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多吃点。”陆泽深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太瘦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安静。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是陆泽深在说这家店的典故——王姨年轻时是国营饭店的大厨,退休后开了这家私房菜,只接待熟客;院子里那几株芭蕉,是母亲生前亲手种的;墙上的老照片,是王姨父亲留下的,记录着上海几十年的变迁。

苏晴静静听着,心里那种因为争吵而紧绷的感觉,一点点松弛下来。

原来,和解不是谁输谁赢。

是彼此都愿意退一步,看见对方的难处,承认自己的不足。

吃完饭,天色已经全黑了。小院里的灯笼亮起来,在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王姨送他们到门口,拉着苏晴的手说:“苏小姐,以后常来。小陆这孩子,看着冷,心里热。他带你来这里,说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

苏晴脸一红,点头:“谢谢王姨,我会常来的。”

走出弄堂,巷子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散步回去?”陆泽深问。

“好。”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巷子里。初夏的晚风很温柔,吹起苏晴的发丝,也吹散了最后一点隔阂。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骑车的老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沈逸的事,”苏晴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已经处理好了。”

陆泽深转头看她:“嗯?”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苏晴说,“电话,微信,邮箱,所有能找到我的方式。不是因为你要求,是因为……我真的想彻底告别过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

“三年前那件事,我一直没能真正放下。不是放不下他,是放不下那个……被背叛的自己。那个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手腕上的血,觉得一切都完了的自己。”

陆泽深停下脚步,看着她。

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软又坚定。

“所以当他再次出现时,”苏晴继续说,“我其实是在透过他,看那个还没愈合的伤口。我想知道,如果当年我没有被背叛,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当年他选择的是我,而不是钱和前途,我们会不会……”

她摇摇头,笑了:

“但这些都是假设。现实是,他选择了背叛,而我选择了活下去。而现在,我活得很好,甚至比三年前想象得还要好。”

陆泽深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我想通了,”苏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个伤口已经结痂了。虽然还有疤,但不疼了。而沈逸……他只是疤上的一道阴影,我不该再让他影响我的现在,还有……我的未来。”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陆泽深听懂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苏晴笑了:“不是勇敢,是想通了。而且……”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红:

“而且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人和事要珍惜。”

陆泽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他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你还愿意……让我参与你的现在吗?还有……未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带着试探,也带着期待。

苏晴看着他,在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整条巷子的灯火。

“陆泽深,”她轻声说,声音柔得像晚风,“其实那天在医院,我就想说了……”

“……说什么?”

苏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我可能已经喜欢你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电视声,能听见梧桐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心跳。

陆泽深看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可能?”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不,”苏晴摇头,笑容在月光下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不是可能。是确实。”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

“我喜欢你。喜欢你会记得我咖啡的温度,喜欢你会因为我失眠而听雨声,喜欢你在发布会上为我撑腰的样子,也喜欢……你笨拙地想保护我的样子。”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捧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也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

“喜欢你带我去王姨那里,分享你和母亲的回忆。喜欢你承认自己笨拙,愿意为我学习。喜欢你……在我害怕的时候,说‘我在这里’。”

陆泽深  喉咙滚动,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不是车里那个带着试探的拥抱,不是医院那个因为担忧而仓促的拥抱。

是清醒的,确定的,彼此都愿意的,在月光下的拥抱。

苏晴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一点薄荷和木质香气混合的味道。他的手臂环着她,很稳,但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在紧张,这个认知让苏晴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悸动。

“苏晴,”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也喜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鬓角:

“喜欢你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样子,喜欢你设计时专注的神情,喜欢你对工艺的执着,也喜欢你……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倔强。”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

“喜欢你送我的雨声,喜欢你戴着我送的戒指,喜欢你今天愿意跟我说这些。喜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除了责任和算计,还有值得温柔以待的东西。”

苏晴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巨大的笑容。

原来,把心意说出来的感觉,这么好。

不用担心被辜负,不用害怕受伤。

因为知道,对面这个人,会用同样的心意,接住她。会用同样的真诚,回应她。

两人在月光下抱了很久,久到巷子深处传来猫叫声,久到远处人家的电视换了频道,久到苏晴觉得,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这样抱着。

最终,是陆泽深先松开了手,但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星星:“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苏晴想了想,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陆泽深认真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们已经过了‘尝试期’,可以正式开始了。”

“正式开始什么?”

“正式开始,”陆泽深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许下什么重要的承诺,“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苏晴怔住,心跳陡然加快:“……这么快?”

“不是快。”陆泽深摇头,“是认真。苏晴,我不想跟你玩恋爱游戏。我想很认真地,和你走下去。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想要有结果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

“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等,等你完全准备好。三个月,半年,一年……多久都可以。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苏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郑重,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握着她手时微微用力到泛白的指节。

心里某个角落,彻底软化了,融化了,变成了一滩温柔的水。

“陆泽深,”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婚姻不是束缚,不是牺牲,而是……两个人一起变得更好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愿意。愿意和你认真走下去。不过——”

她狡黠地眨眨眼,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还是要有试用期。三个月,怎么样?三个月后,如果我们都觉得合适,就……转正。”

陆泽深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好。三个月试用期,期满转正。期间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年终奖金另算。”

苏晴被他逗笑了:“谁要你包吃包住!”

“我倒是想。”陆泽深认真地说,“想每天给你做早餐,送你上班,接你下班。想在你加班时给你送宵夜,在你生病时照顾你。想……参与你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这话太动人了,动人到苏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终,她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但陆泽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晴退开一点,脸颊滚烫,小声说:“这……这是试用期的第一个福利。”

陆泽深看着她,眼睛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许久,他哑声说:“苏晴,你再这样……试用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为什么?”

“因为,”他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会忍不住想提前转正。”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晴浑身一颤,脸颊更红了。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

这一次,他们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了一起,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亲密的、完整的剪影。

---

送苏晴到公寓楼下时,陆泽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拉着她的手,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晴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

陆泽深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最温柔的星辰。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个等待公主回眸的骑士。

她心里一软,忽然跑下楼,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鹿。

“苏晴!”陆泽深在后面叫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飞快地跑上楼。

站在三楼窗边,她掀开窗帘一角,偷偷往下看——陆泽深还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然后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她的窗口。

看见她时,他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比星辰还明亮。

苏晴也笑了,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手机震动,是陆泽深发来的微信:

“偷袭犯规。”

苏晴回:

“那你要怎样?”

那边很快回:

“下次我要亲回来。”

停顿两秒,又发来一条:

“而且不止一下。”

苏晴脸颊发烫,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又觉得不够,加了一句:

“那要看你表现。”

陆泽深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晚安,我的试用期女友。”

“晚安,我的试用期男友。”

放下手机,苏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收不住的笑容。

她举起右手,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那枚铂金素圈。月光石在夜色中流转着温柔的光晕,内壁那行“愿你有光,且自由”的小字,此刻仿佛有了新的含义。

光,是他眼里的光。

自由,是在他身边依然可以做自己的自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是这么美好的事。

美好到让她觉得,过去所有的伤痛,都是为了积攒运气,等到这一刻。

美好到让她相信,未来所有的未知,都值得期待。

因为未来里,有他。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梧桐叶在晚风中轻声细语。

而在这个初夏的夜晚,有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方向。

它们会慢慢靠近,慢慢磨合,慢慢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那束光。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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