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花摩挲着手里的红本本，心里到底泛了几分酸涩，“姌姌啊，按说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无论如何都该风风光光办一场才像样。可如今周家这光景，实在不能张扬，你和时瑾的婚事又……”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假结婚，以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分开，结婚的事儿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刘春花还是觉得亏欠了乔姌，这结婚证一拿，乔姌往后就算是二婚了——她家是儿子，别人说几句就算了，可姌姌是个姑娘家，万一……她是真怕自己当初出的这个主意，反倒害了乔姌。

“阿姨，您和叔叔不嫌弃我，不怕我惹麻烦让我留下，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乔姌眼里透着真切的诚恳，“您放心，往后我和时瑾一定同心协力，好好帮着撑起这个家的。”

就算这场婚姻只是权宜之计，可只要她在周家一天，就会把他们当成真正的亲人对待。

“好，好啊……”刘春花望着眼前懂事的姑娘，眼眶微微发热，再说感激的话反倒显得生分。她索性转身进了厨房，好好张罗起一顿丰盛的晚餐。

虽然不能宴请亲友来热闹一番，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融融地吃顿饭，也算是给孩子们补了点仪式感。

周父坐在桌旁，看着并肩而坐的周时瑾和乔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若是周家没遭这场变故，他的时瑾此刻本该是顺顺利利成家立业，哪还用得着这样委屈自己，委屈了人家姑娘？

饭桌上，他忽然开口：“开春就要上工了，时瑾，你说的安排工作的事，得抓紧些。”

“嗯，我知道。”周时瑾点头，语气沉稳，“已经在跟进交涉了，想来不久就会有消息。”

“那就好。”周父松了口气。

乔姌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既然能安排工作，那为什么不给媛媛也安排一份？总归比上工要轻松些。”

周家父母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时沉默不语。周时瑾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们一家人都是下放过来的，按规定，暂时没法安排工作。”

乔姌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道歉：“抱歉，我……我没考虑周全。”

“跟你有什么关系？”刘春花连忙打断她，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是我们家连累了孩子。”

媛媛虽察觉到家里今日气氛不同寻常，却还是脆生生地开口：“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呀？倒是乔姌姐，你往后是真的要留在这儿，跟我们一起过了吗？”

“嗯。”乔姌笑着点头，“媛媛欢迎我吗？”

“当然欢迎！”媛媛眼睛一亮，笑得格外开心，“以后能和姌姌姐住在一起，那可太好了！”

她是真心喜欢乔姌，当然也是真喜欢暖暖姐的。可现在哥哥既然都不娶暖暖姐了，那她把两个姐姐都放在心上疼，也没什么不好的。

*

年后的短暂热闹很快归于平静，院外的白雪在春日暖阳下渐渐消融，化作点点水渍渗入泥土。

周时瑾依旧是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这天傍晚回来时，手里除了给乔姌带的麦芽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姌姌，工作的事敲定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难掩欣慰，“留在县里的合作社当销售员，虽是临时工，但好歹是份安稳差事，总比上工强。”

乔姌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不免自责：“肯定费了不少力气吧？”

周家如今的处境，想必没少看人脸色。

周时瑾却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没什么费劲的。”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户口本，递到乔姌面前，“你的户口也迁过来了，落在周家名下，往后谁也不能再拿户口的事拿捏你了。”

乔姌接过户口本，指尖微微颤抖，从前她为了这个户口，也曾被方家人百般刁难、冷嘲热讽，甚至求过乔家帮忙，求他们帮她迁户口，可他们不肯接纳她，也不肯为她办理户籍。如今，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户籍，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谢谢你，周时瑾。”她声音轻哑，却满含真挚。

“谢什么。”周时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动，语气也愈发温和，“比起你帮我的，我做这些实在不值一提。”

乔姌没再多说客气话。既然已经决定和周时瑾携手走过这段日子，那往后就是要互相扶持的，这些客套话反倒生分。

这天。

难得遇上一个放晴的好天气，乔姌就拉着刘春花和媛媛一起去了县城的澡堂子。说实话，她已经忍了许久，身上早已痒得难受，再不彻底清洗一番，都觉得自己快成了泥人。

刘春花和媛媛也有段日子没好好洗过澡了，一开始还念叨着花钱，可真进了澡堂，泡在温热的水里，就再也舍不得出来。身上积攒的污垢仿佛怎么搓也搓不干净，洗得浑身舒畅，连带着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不少。

几人洗了大半天才慢悠悠出来，往回走没多远，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姌姌！”

乔姌脚步一顿，回头望去，看到陆宴的瞬间，她明显愣了一下。而陆宴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欣喜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等看清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语气里便带了几分责怪：“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写信你也不回，乔姌，你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刘春花见这人说着话还想动手，立马警惕的上前一步挡在乔姌身前，问道：“小伙子，你是谁？为什么拦着我们家姌姌？”

“你们家姌姌？”陆宴时眉头一皱，这称呼让他很不满，却也隐隐猜到了眼前两人的身份，“你们是周家人？”

媛媛见他语气不善，还挡着路，立刻护在乔姌身边，没好气道：“我们是不是周家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让开，别挡着我姌姌姐的路！”

听到她叫“姌姌姐”，陆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刘春花，语气也带了几分客气：“阿姨，我是姌姌的未婚夫，这次过来，是专门接她回去的。”

“未婚夫？”

乔姌却忽然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与嘲讽：“陆宴，你怕不是发了癔症，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未婚妻，应该是方暖才对。”

“姌姌！”当着周家人的面，有些话不便明说，陆宴时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道，“你别闹脾气，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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